盛唐風華 第118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是今日,面前卻是洶湧而來的大隊青狼騎。暴風大雪掩蓋了視線,反而更讓這青狼騎大隊,顯得充塞滿了天地之間,直似無窮無盡!

就是這樣兇狠的武力,崛起於大隋崩塌之際,蹂躪了大隋數個邊郡,哪怕馬邑郡中有強兵在苦苦抵禦,可是馬邑百姓,誰家沒有一段被突厥蹂躪的痛史?

但爲邊地少年,年幼之時,誰沒有扮演過打突厥的遊戲?就是少年早慧如徐樂,小時候就知道將自家心思深藏在心底,萬事都顯得不大介懷的樣子。可也陪着韓約他們玩過這樣的遊戲。

雲中良家,從軍爲長征,爲羽林。行衛霍事,追亡逐北,封狼居胥。每個邊地男兒,打小起的志向,莫過於此。

與馬邑越騎戰,營救神武,激戰善陽城下。除了對殺了自己爺爺,洗劫屠戮神武的馬邑越騎之外,徐樂總留有幾分餘地。但是一旦與突厥戰,徐樂卻是毫不保留,竭盡所能的廝殺,甚而到了不顧自身安危的程度!

自己總有一日要離開馬邑的,去追尋自己的身世之謎,找出讓自己父親慘死,自己爺爺鬱鬱而終的幕後兇手。爲家鄉父老計,多殺一個突厥人,家鄉父老就少遭一分禍害!

而在心底,徐樂恐怕也沒意識到。除了護衛鄉梓的原因之外。眼前這洶湧而無窮無盡的突厥人大隊,也讓徐樂有了戰意,不管不顧的就一騎上前,越是強橫的敵人,越是讓徐樂能找到戰鬥的興致!

徐敢十餘年的教養打磨,造就的就是一個在亂世中才能展現出全部威力的大殺器,註定要應叨谶@亂世中綻放出全部光彩的徐樂!

身前身後,身左身右,全是突厥青狼騎,全是跳動的青狼尾,全是各色各樣的兵刃。嘶吼聲怒罵聲兵刃破風之聲響成一片,充斥耳邊。

單人獨騎,深陷敵陣之中的徐樂,卻是心如止水,馬槊盤旋飛舞,格擋避讓開一杆杆遞過來的兵刃,再尋隙挺槊,閃電一般擊刺。凡是想靠近自己內圈的突厥青狼騎,不是咽喉,就是面門,要害處開出個血窟窿,頭上腳下的落下馬來。吞龍也興奮得不住嘶鳴,載着徐樂奔馳跳躍,有的時候都不需要徐樂控鐙,自己就避開了突厥青狼騎的攻擊。鬥到間深裏,吞龍還長聲嘶鳴,聲若虎吼,不少突厥人的坐騎就給嚇得腿軟跪下,將馬上青狼騎掀翻在雪地之中,接着就被萬馬踐踏而過!

突厥青狼騎呼嘯着,怒吼着,拼命想湧上來將徐樂徹底淹沒,將他砍成碎片,將他的血肉塗滿這個雪原。每個突厥人都想終結這場噩夢,讓這憤怒金剛像再也不會出現在他們眼前,再也不會出現在他們的噩夢之中。

可是靠不進去,真的靠不過去!

只要想搶進內圈,揮舞兵刃攻擊到徐樂,就是被一槊捅下馬來!

徐樂催策吞龍前後趨避,尋覓每一點縫隙前進,而徐樂身周馬槊攻擊範圍內,青狼騎如雨一般從馬上不斷墜落!

徐樂單人獨騎,萬軍之中,還在不斷深入!

狂風暴雪之下,執必賀的汗旗獵獵飛舞。

執必賀坐於馬上,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他看到了徐樂單人獨騎搶先一步撞入了青狼騎大陣之中,從那一刻開始,執必賀就盼着一名青狼騎,提着徐樂帶血的頭顱而來,擲於自己馬前!

哪怕這一仗最終是自己退回大營,甚而是引軍退出雲中之地,兩手空空,只是帶着慘重死傷,回返執必部汗庭,執必賀覺得自己也能接受。

只要殺了這個漢家年輕悍將!

因爲面對這個徐樂,執必賀堅硬如鐵的內心卻有了點動搖。漢家雖然分裂,大隋崩塌。而突厥人收攏千族,兵強馬壯,正是如日中天之際。執必賀堅信不疑,突厥人會再度入主中原,一如數百年前的匈奴羌氐鮮卑諸族一般。

眼看雲中之地,就是執必部的囊中之物,就是整個馬邑郡,在王仁恭和劉武周兩雄相爭之際,說不定也能借勢奪在手中。到時候執必部跨連塞內塞外,可以一邊收攬草原諸族,一邊虎視河東。等漢胡實力統合之後,執必部說不定就能取代阿史那部,成爲整個天下的主人!

可這徐樂橫空出世,就擋在了執必部的面前,將執必賀一切盤算打碎。而徐樂之後,還有多少漢家將領,會突然出現,帶領無窮無盡的漢家男兒,反過來將執必部,將阿史那部,將所有突厥人撕得粉碎?

只要殺了徐樂,這點恐懼,也許就會消失!

執必賀睜大眼睛,只想看到徐樂跌落下馬的那一幕。

但是層層疊疊的青狼騎,已經將徐樂完全包裹住。根本看不見徐樂的身影,只是不斷傳出的慘嘶和怒吼之聲,還表明徐樂仍然在奮戰,仍然未曾落馬!

執必賀根本不看後面如牆而來的玄甲騎一眼,猛然大吼一聲:“失巴力,去看看那徐樂死了沒有!”

失巴力只是定定看着越迫越近的玄甲騎,執必賀一聲呼喊都沒聽見。直到執必賀又怒吼一聲:“失巴力!”

失巴力這才反應過來,又死死的看了越衝越近的玄甲騎一眼,催馬而前。

這個時候,再去看徐樂死沒死,還有什麼價值嗎?玄甲騎就要突入大陣!在恆安甲騎的拼死掩護牽制之下,玄甲騎衝勢已成,這密集如牆之勢,讓失巴力就有一種無可抵擋的感覺。

失巴力轉頭看了一眼執必賀,寒風中執必賀臉色鐵青,臉上皺紋如刀砍斧刻一般。生平第一次,失巴力感到了執必賀的老態。

而執必思力,還不如自己的兒子可爾奴……

這點念頭冒出,又被失巴力壓了下來。雖然明知道已經來不及,仍然拼力朝着陣前而去。

而在這個時候,玄甲騎終於撲近,轟然撞在青狼騎隊列之中。

在這一瞬間。

血肉橫飛!

第三百一十九章 南下(二十八)

那日大營之前,玄甲騎縱橫盤旋,以數十騎的規模,接連摧破兩個百人隊。密集牆式衝鋒的騎兵隊列,給青狼騎上下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

如此鋒銳,如此兇悍,對上什麼樣的騎陣都是一衝而過。青狼騎上下只有一個想法,這密集騎陣就這般厲害?

徐樂和他的玄甲騎縱橫無敵,青狼騎自然也要找出應對之法。甚而在短短時間內也曾經試過模仿玄甲騎的密集騎陣。

可是這密集騎陣,徐敢在世之時,一直這般操練徐家閭的那些精壯男丁,這種密集衝擊隊形,幾乎就烙在了他們的骨子裏,血液中!以這些徐家閭男丁爲骨幹,約束部伍,號令陣型,雖然玄甲騎擴大到三百騎左右的規模,仍然還能維持這種密集牆式衝擊的騎軍陣列。

青狼騎從來是離合不定的騎兵戰術,以牽制,以騷擾,以削弱爲主的戰法。幾百年來,都是貴散不貴聚,騎兵陣列擺得越鬆散越好。在收攏各族實力之後,執必部也能擺開大陣直接和漢家兵馬會戰了,但都是以奴兵爲主排開大陣,消耗漢軍實力,青狼騎還是離散着或者壓陣,或者覓隙衝擊,陣型仍然是越鬆散越好。

這幾百年的習慣,哪裏是一時間改得過來的?臨出征前執必賀用兩個百人隊試了一次,衝擊途中,就是互相干擾,兵刃都揮不出去,甚或還有自家碰撞落馬,被萬馬踐踏而過,當場斃命的。

青狼騎上下,得出一個結論,這密集列陣,牆式衝擊,不是一時半會習練得出來的。尤其是草原民族這種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在狩獵放牧過程中自然形成的騎軍戰術,更是積習太深,幾乎不可能扭轉過來。

如執必賀這等明眼人,其實已經看出,這是沒那麼好的馬術的漢家軍馬,最適合的戰術。一羣自小未曾騎過馬的戰士,不用他們習練太好的馬術,不要他們在馬背上開弓放箭廝殺自如,只要操練得他們能密集列陣,發起衝擊,就可以用來對付草原各族!

而且這種戰術,打着的也是以命換命的主意。兩支同樣如牆而進的騎軍,真正碰撞在一起,幾乎就是雙方都要一起覆滅的結局。傷亡之重,是超過草原部族的承受能力的。而漢家軍馬,只要有錢糧,幾乎可以說是無窮無盡,哪怕一對一的換命,最終結局,也是狼騎喪盡,汗旗跌落!

看明白這一點,執必賀忍不住都是咬牙切齒,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這招數?再加上一個天縱鬥將之姿的徐樂統帥,出現在雲中之地,和執必部雪原戰場上遭逢,簡直就是前來收割執必部青狼騎性命的存在!

幸好這樣的敵人還不多,幸好現在執必部佔據兵力優勢,幸好他們還有機會將徐樂這支軍馬掐滅在萌芽之中!

最終這些執必部將帥貴人,決定在遇到徐樂所部之後,也儘可能收攏兵馬,將陣列密集起來。自相干擾影響戰力,也顧不得了。就要以人數優勢將徐樂的玄甲騎徹底淹沒,將這威脅在還沒有變大之前,徹底將其傾覆!

當玄甲騎在號角催動聲中,如黑龍一般出現在漫天風雪之中,呼嘯而來之際。青狼騎各個百夫長也在大聲招呼,讓各個百人隊收攏隊形。

但青狼騎也在衝擊途中,這隊形哪裏是一時半會就能收攏起來的?

尤其正當玄甲騎衝擊的正面,兩個百人隊在拼盡全力收攏隊形之際,徐樂就率先單騎而進,一頭就撞了上來,馬槊如龍飛舞,殺得青狼騎人仰馬翻!

徐樂的斷然率先突入,一下就破壞了當面兩個青狼騎百人隊竭力收攏隊形的努力,而在兩側,在後面的青狼騎還在拼命靠攏過來,雙方擠在一處,越發的混亂起來,不等玄甲騎撞上來,已經有青狼騎在自相擠撞中落馬!

一邪俜蜷L急得兜鍪下白氣蒸騰,全是熱汗。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倒轉槊杆過來拼命敲打,想重整秩序,可是徐樂身後幾十步就是跟進的玄甲騎,在徐樂突然衝前之際,所有玄甲騎也都將本來已經極快的速度再提高了一線!

衝在隊首的韓約哪怕廝殺之際,都是沉默不語,但是在這個時候,在徐樂單人獨騎撞入青狼騎大陣之際,卻是面目猙獰,放聲怒號。一向樂郎君廝殺,都是他韓約遮護側翼,樂郎君怎麼就丟下了他?

而一個小小身影,更從隊伍後面一排搶到了前面,最後更是超越韓約半個馬身。有些過大的兜鍪下栗色秀髮飛揚,不是小狼女步離還能有誰?

小狼女步離,此刻的想法和韓約卻是一模一樣。

這個徐樂,怎生就丟下我衝到前面去了?真是混賬!

而所有玄甲騎,此刻心思,也都是與韓約步離一般。

樂郎君將他們從死地中帶了出來,帶領他們取得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在這亂世之中掙扎求存。而他們也忠心耿耿跟隨,只要徐樂馬槊所向,他們就從來未曾猶豫的跟隨上前。

可是現在,樂郎君你怎麼一個人就衝到前面去了?

呼喊聲從每名玄甲騎胸腔之中炸響出來,只是匯聚成三個字。

“樂郎君!”

在這呼喊聲中,玄甲騎速度提到最快,動量已然最高,就真如一條兇龍一般,以一往無前,兇猛到令人不敢置信之姿,狠狠撞在青狼騎混亂不堪的大陣當中!

不管是徐樂有意判斷,還是戰場上敏銳的直覺使然,或者就是單純的見獵心喜,因爲敵人越多而越是戰意沸騰,徐樂這次突進,已然讓青狼騎大隊混亂不堪,尤其當面兩個百人隊,幾乎已經無法結陣抗拒衝來的玄甲騎。當玄甲騎撞入青狼騎隊列當中,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青狼騎被刺落馬下,人喊馬嘶之聲驟然爆發出來,從一開始就已經到了最高昂的程度。

在最短的時間內,當面這兩個百人隊青狼騎就幾乎被一掃而空,每名越過青狼騎人馬屍身的玄甲騎戰士,身上黑色甲冑,在這一瞬間,就已經變成了赤紅之色!

而他們目光所追隨的徐樂,仍然在單人獨騎,不管不顧的繼續向前,直指向執必賀的汗旗所在。

在徐樂面前,青狼騎還在不斷的應槊而倒,沒有一騎,能稍稍阻擋徐樂前進!

第三百二十章 南下(二十九)

兩個百人隊被一掃而空之後,玄甲騎這條黑龍,已然變成血龍!

衝在前列的,幾乎都是從神武跟過來的老卒,徐家閭出身之人,幾乎都在前列。他們組成的鋒尖,隊形更緊密,衝擊更堅決,真的如一道鐵牆在向前推進。

更不必說在鐵牆之前,還有徐樂這個大殺器!

這條血龍,緊緊追隨在徐樂身後,仍然在向前挺進,絲毫沒有停歇的意圖,巨大的衝量,在踏平兩個百人隊之後仍然沒有消耗多少。

跟隨在前列之後的玄甲騎,或者是來自神武的輕俠,或者桑乾河谷中跟隨的破家村民,或者是原來神武的本地鷹揚兵,甚或還有來自梁亥特部的九姓韃靼青壯。

這些人馬,自然不如徐家閭出身之人經年累月的操練馬上戰法。但自從歸於徐樂麾下之後,自神武向雲中的跋涉途中,在野狼峽中停兵之時,徐樂也何曾對他們少過這馬上密集牆式衝陣的操練?

作爲一支孤軍,生存依託就是胯下坐騎,手中兵刃,身上堅甲,還有遇見什麼樣的敵人都能摧而破之的戰鬥力!

長征趕往雲中途中,雖然冰天雪地,艱辛備嘗,但徐樂對他們操練一日也未曾放鬆,而這些新加入玄甲騎的人馬也因爲生存壓力咬牙堅持下來了。

當徐樂帶領他們加入雲中城恆安鷹揚府之際,在神武,在善陽城下繳獲的那麼多戰馬,還有梁亥特部帶來的戰馬,十匹中倒斃六七匹,只剩下一人一馬而已,就是經歷了最爲艱苦操練的明證!

臨上陣之際,雖然第一次發起如此衝擊,這些新人還是沒有老人那麼熟練,陣型保持得那麼完美,衝擊得那樣堅決而義無反顧。但是打仗就是打將,看着徐樂選擇的發起衝擊時機如此準確,尉遲恭的配合如此完美。而徐樂就率先而前,單人獨騎硬生生在青狼騎大隊中開闢處一條衝擊道路,而玄甲騎中那些徐家閭出身老卒衝擊又如此堅決兇狠,當兩個青狼騎百人隊被一下掃空之際,這後陣的玄甲騎新卒,就再沒什麼可以膽怯緊張的了!

這些玄甲騎新卒只覺得熱血沸騰,置身如此戰場,看着一頂頂青狼尾皮帽在馬蹄下滾動,看着往常那些兇悍的青狼騎在面前崩潰,看着各色兵刃飛舞,看着風雪只是在身邊狂卷,看着執必賀的汗旗就在眼前,看着徐樂身影如利刃般一直在前,這個時候,怒吼呼喊之聲,求戰之意,但爲男兒,只會從心底自然而然的爆發而出!

玄甲騎新卒,陣型收攏得更加緊密,兵刃握得更加穩定,如林一般向着側翼伸展而出,整條血龍,就如全身上下,到處都伸出獠牙利爪一般。追隨徐家閭老卒向前衝擊,這些獠牙利爪,就帶出一道道血浪!

青狼騎不是不想抵抗,不是不想堅持。但排出陣列就是這般。正當玄甲騎衝擊正面的青狼騎,每一騎同時就要面對好幾柄伸出來的兵刃,卻讓他們從何抵抗?而從側翼搶過來,也根本不能阻撓這挾着巨大沖量向前進擊的隊伍。更不必說那些敢於上前挑戰的悍勇之士,第一時間遇上的就是徐樂,只是一個照面,就被徐樂捅翻,短短時間之內,青狼騎就喪失了抵禦玄甲騎衝擊的勇氣!

迎着玄甲騎衝擊道路的青狼騎,紛紛動搖,向着兩邊退避,而兩翼的青狼騎還在湧來,自家就狠狠撞在了一氣,戰馬長聲嘶鳴,甚而互相踢打撕咬,想脫離這條血路,馬上青狼騎被帶得墜落馬下,結果就被踐踏而過,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一面面百夫長旗在混亂中搖動,卻半點作用也起不上,有的百夫長旗甚而在混亂中伏倒,也不知道在混亂中旗手落馬了還是乾脆百夫長放棄了指揮,先保命要緊。

一名名青狼騎中參與過千族血戰的老卒,也被裹在這混亂的洪流之中,左衝右撞,昏頭轉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廝殺,在混亂中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經是竭盡了全力。一名滿面俱是傷痕,一看就是廝殺好手的青狼騎在亂軍中悲涼仰天大呼:“這都是打的什麼仗!青狼的子孫就這麼敗了不成?”

趕來查探情形的失巴力,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身爲執必賀身邊老軍奴,見過的執必部敗仗也不少了,卻從來未曾見到過如此優勢的青狼騎,被打得這般毫無還手之力!

不管心中有着什麼樣的心思,不管是不是因爲自己兒子被責打有了什麼樣的怨氣。這個時候,失巴力想到的還是挽回這個局勢!

幾名青狼騎轉身而走,經過失巴力身邊。失巴力隨手拔刀,一刀揮砍,一名青狼騎的頭顱就沖天而起,鮮血如雨降下,灑了失巴力一頭一臉。

失巴力又一刀砍向另一名青狼騎,那青狼騎一閃而過,忙不迭的大喊:“我回頭廝殺!”

失巴力猙獰的看着他和幾名愣住的青狼騎:“誰敢退後一步,盡皆砍了,背後就是老汗的大旗!想想你們帳中的女人,想想你們留下的娃子!”

幾名青狼騎咬牙狠狠調轉馬頭,正有更多青狼騎退了下來,這幾人連同失巴力一起大呼:“不許後退!”

呼喊聲中,長刀飛舞,又是不少青狼騎中刀落馬。失巴力策馬在陣後左右馳奔,直刀在頭頂盤旋,不住嘶聲怒吼:“想想你們帳中的女人,想想你們的娃子!”

在老軍奴聲嘶力竭的怒吼聲中,青狼騎崩潰之勢稍止,不少青狼騎調轉回頭,各色兵刃揮舞,拼力的維持住戰線。轉瞬之間,崩潰退下來的青狼騎,就有百餘騎被失巴力收攏。

失巴力平復一下劇烈的喘息,準備驅趕所收攏的青狼騎反撲上去。

就在這個時候,這百餘騎才收攏的青狼騎,就爆發出天崩地陷呼喊之聲。這呼喊聲中,再無一點血勇之氣,甚而連垂死掙扎之氣都沒有,只是全然的驚惶震恐!

這些青狼騎再度掉頭,向着後面,向着兩翼崩潰逃散。

而在風雪之中,出現在失巴力眼前的,就是徐樂一身玄甲的身影,這身玄甲之上,盡是血跡,盔纓如火飄動,長槊穩穩前指,寒冷的槊鋒,就指向失巴力。

徐樂身左身右,再無一名青狼騎敢於靠近。這時每名青狼騎,只想離徐樂更遠一點!

失巴力從頭頂心一下涼到了腳底。

徐樂單人獨騎,已然殺穿了執必部陣列!

就連徐樂胯下坐騎吞龍,都變得兩眼血紅,只是死死的看向失巴力!

第三百二十一章 南下(三十)

失巴力今年五十三歲。

在草原之上,能活到如此歲數,已然少見。多少草原漢子,活不到三十,就已經死去。

草原之上,生存環境實在太過嚴酷。寒冷,暴風雪,猛獸,風沙,疾病,在一年中會交替襲來。收割一批又一批草原上的人命。

而這些年來的千族血戰之中,又不知道多少草原男兒在這無窮無盡也似的戰事中死去,直到阿史那家成爲最後的勝利者,在草原上豎起他們的金狼旗,可金狼旗下,卻是堆積如山的累累白骨!

失巴力追隨執必賀,這些年來幾乎一場戰事都未曾落下,生死之間,見得實在太多。除了自己兒子可爾奴,失巴力以爲已經心如鐵石,什麼都不畏懼。

但是當徐樂突破青狼騎陣列,一身玄甲,出現在失巴力視線當中。失巴力卻是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這是弱小動物,遇見天敵也似的恐懼,發自內心,不可遏制。哪怕身邊翻翻滾滾全是退下來的青狼騎,哪怕一時間徐樂只是單人獨騎,失巴力仍然只覺得自己被徐樂死死盯住,再下一刻,徐樂就會直衝而來,槊鋒雪亮而來,而失巴力此時此刻,竟然覺得自己沒有絲毫抵抗的勇氣!

在萬軍喧囂之中,在無數血肉橫飛之中,在狂風大雪之中,失巴力竟然閉上了眼睛。

一生征戰,似乎就到此爲止了。至於可爾奴,將來也只能靠他自己了……

徐樂也看到了這名老軍奴呆呆的就立馬在自己不遠處。

殺透青狼騎陣列,面甲之後,徐樂也在劇烈喘息,熱氣凝結在面甲上成霜,冰冷徹骨。

單人獨騎撞陣而入,一路血肉殺透重重陣列。精力體力消耗之大,非身在其間,難以想象!

徐樂這個時候都覺得手足痠軟,馬槊在手中都變得沉重起來。

可胸中戰意,卻是越來越是高昂!

身處這亂世邊地又能如何?自己投效的那位劉武周心思難測又能如何?突厥勢大,正烏雲一般壓在北方又能如何?王仁恭爲世家子,坐擁馬邑鷹揚府,兵精糧足,自己與他已經結下了深仇又能如何?自己要追尋身世,不知道還會與什麼樣的世家結仇又能如何?

自己起於邊地,歲數不足二十,而敵人都是強大得超乎想象。

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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