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1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此次冬日南下,雖然辛苦,但突厥人都知道雲中城現在的困境,都以爲不會有什麼大戰,只是冰天雪地中要喫這麼一遭苦頭而已。誰能成想,劉武周的反擊卻是如此堅決,先是徐樂這條兇龍一陣狠殺,接着劉武周的主力就這樣壓了上來!

這樣的仗,還要打下去嗎?本來是準備坐山觀虎鬥,看着王仁恭和劉武周之間廝殺,現在卻一下賠上了那麼多青狼騎的性命,這真的值得麼?

每名百夫長,都在不斷的望向執必賀的汗旗。

在執必賀的汗旗之下,執必賀在馬札上坐着,失巴力在身後拱衛,身邊皆是披着重甲的青狼騎親衛拱衛,只等着執必賀做出決斷。

執必賀眯着眼睛,鬚髮之上,盡是冰霜,看起來像是在這風雪中睡着了一般,久久不言不動。

失巴力終於有些忍不住,想動問一聲之際。執必賀端坐的身形終於動了,他緩緩站起身來,抖掉肩上風雪,輕聲道:“本陣向前。”

失巴力一震:“與前陣太近的話……”

執必賀斜睨一眼失巴力:“信不過掇吉?你就和你兒子可爾奴一樣,思前想後太多!”

失巴力再不敢多說什麼,搶步上前,匍匐在雪地中,執必賀踩着他的脊背翻身上馬。舉起手來,重重向前一指。

看來劉武周真的是自己對他料錯了,這傢伙,真的要與自己狠狠拼一場。真的是漢家忠心守邊將領!

他自己願意錯過這個羣雄相爭的時候,願意將實力消耗光,願意死在這邊塞之地,那自己成全他就是了。

哪怕拼光一半執必家的青狼騎!

此時此刻的執必賀,已然動了真怒。再不冷靜盤算,再不思慮周全,只想一場廝殺決戰!

就讓更多的鮮血,將這冰天雪地徹底染紅也罷!

隨着執必賀的手勢,他身邊親衛嗚嗚吹動號角。失巴力也翻身上馬,護衛着執必賀的汗旗向前而行。

老汗既然下令,這些青狼騎也再沒什麼說的,紛紛在各自百人隊認旗前指中向前移動。

兩千餘青狼騎精銳,向前而行,準備加入前方戰場之中。這個數量,已經明顯超過了戰場的容量,執必賀就準備親臨戰陣,將一個又一個的青狼騎百人隊不斷的堆上去,直到將所有漢軍徹底淹沒!

大傷元氣之後的執必家青狼騎,還能不能控制住執必家治下部族,這都已經不在執必賀顧慮之中了。現在這頭老狼,也被激發起了全部兇性!

劉武周也同樣聽着前面傳來的廝殺之聲。一隊恆安甲騎護衛着他,在外圍就是一羣羣一簇簇隊形不整的鄉兵箭手。

廝殺聲越來越烈,被劉武周視若珍寶的恆安甲騎就在前方風雪深處血戰,每一刻都在消耗,每一刻都在損折。

劉武周的目光不斷在旁邊鄉兵箭手陣列中掠過。

這些鄉兵箭手臉色鐵青,在風雪中等候。看着他們散亂的陣列,劉武周明白,他們終究是派不上用場的。

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就在不遠處列陣的玄甲騎身上。

二百餘玄甲騎,排成密集陣列,在風雪中靜靜佇立,不言不動,彷彿一尊尊黑色的雕塑。

這個時候,也只有指望這個自己總覺得控制不住的徐樂了。

這場戰事,也就是這個徐樂所挑起的。如此有利的開局,迫得自己只能將所帶來的主力投入,結果就遭遇上了大隊青狼騎。這個時候,也只有看徐樂,能不能挽回局面!

劉武周微微示意,身邊旗手揮舞旗幟。站在玄甲騎隊首的徐樂看見,策馬而來。

看着徐樂面甲上的憤怒金剛像跳動,劉武周臉色寒冷如冰。轉瞬之間徐樂就已經來到劉武周身邊,推開面甲,馬上微微躬身,等候劉武周號令。

劉武周舉手朝前一指:“去把青狼騎摧破,把黑尉遲他們替下來!”

徐樂朝前面看了一眼,微微搖頭:“末將以爲還不是時候。”

劉武周驟然爆發:“你敢不遵軍令?”在劉武周身邊的親衛,頓時就拔出了直刀!

徐樂看着劉武周,這算是劉武周第一次朝自己發作。

原來劉武周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對自己推衣解食,對玄甲騎也是百般照應。在任何人面前,劉武周都是大聲說大聲笑,一副胸懷坦蕩的模樣。

如此發作,徐樂倒不覺得什麼。只是在這一刻,徐樂突然有種莫名的感覺,劉武周從頭至尾,就根本沒想打這一仗。

而自己拼力死戰,爲劉武周破解兩方交逼的絕境。但是此時此刻,一瞬間之中,劉武周眼神之中,爆發出來的是深深的恨意!

而在下一刻,劉武周就揚起手來,示意親衛還刀入鞘,又恢復了原來那個大度豪爽的樣子:“陣前而戰,某不如你樂郎君,你說什麼時候上前?”

徐樂目光落在劉武周臉上,劉武周卻是一臉坦蕩。適才所見,似乎就是錯覺。

徐樂收拾起精神,望向北面風雪深處,聽着那邊一陣高昂過一陣的喊殺聲。輕聲道:“等執必賀上前!”

劉武周斷然一擺手:“那全交給你了,什麼時候上前,你自行決斷就好,不用某的號令了。樂郎君,這場戰事,某就全寄望在你一身!”

徐樂微微躬身,一提繮繩,轉身迴歸玄甲騎陣列。

北上一軍命撸瑒⑽溥L一句話之後,就全落在了自己肩上。可徐樂卻沒有半點畏懼。

總體而言,徐樂是一個溫和好脾氣的人,有時候也會犯糊塗。但是一旦臨陣,整個戰場,似乎就都在自己心中裝着,無比警醒,無比清醒。

尉遲恭撐得住的,執必賀會上來的。

那時候,就是自己出擊之時!

第三百一十三章 南下(二十二)

兩軍相撞,漫天飛揚的雪花,隨着兩支鐵騎的碰撞,驟然向四下飛濺開來!

苑君瑋右手長矛,左手鐵鞭,衝殺在前。幾名親衛緊緊跟隨在他身側身後,拼死拱衛,與同樣拼死撲來的青狼騎狠狠廝殺在一起。

大雪之中發起衝擊,又已經是第三次對沖。人力馬力都有巨大消耗,哪怕鬆散的陣列,也很難維持,對沖之戰,從一開始就是混戰。變成戰場上一團團一簇簇互相扭在一起的盤旋廝殺,已經不是要衝垮對方陣列,繼而發展勝利,而就是單純的以命相搏而已!

恆安甲騎是糾合雲中精銳男兒而建立起來的強軍。大隋立國以來,開皇天子年間,雲中男兒組成的邊軍,始終死死的壓着草原各族。

而到了大業天子時期,大隋衰落分裂,國力消耗巨大。雲中男兒不少精銳還被抽調去遠征高麗,而剩下的雲中邊軍餘燼,還能在這樣的大勢中勉力維持馬邑郡局面,始終不讓突厥人深入到馬邑郡腹地,不像雁門等郡,整個郡數十城都被突厥人大軍反覆掃蕩蹂躪。

雲中男兒之能戰,之能廝殺,哪怕在突厥人心目中,都是有幾分尊重敬畏。這不折不扣是漢家精銳軍馬之首。

但這麼多年下來,在突厥人反覆衝擊之下。雲中男兒,死傷累累,逐漸虛弱下去。後面也再沒有一個強大的大隋支撐。當這道堤壩潰決之後,也許草原民族就會鋪天蓋地的湧入中原,再恢復那個延續了數百年的漢家黑暗時代。

原來風屯雲聚的雲中精兵,現在的恆安鷹揚府,就是僅存的餘燼。但是這剩下來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現在中原腹地,羣雄並起,各方豪傑,都在拼命擴軍。僻處一隅,似乎被天下所遺忘的雲中之軍,兵微將寡,但仍然死死的當在突厥人南下的道路上。

單論戰力,執必家青狼騎,仍然不如恆安甲騎。

苑君瑋領數十傷疲甲士,和三個青狼騎百人隊對撞,一時間仍然殺得不分勝負!

每名恆安甲騎,都揮舞着長大的兵刃,盡力掃開圈子,以一敵多。不時更覓隙突進,將一名名青狼騎打落馬下。青狼騎真若冬日飢餓狼羣一般,不顧自己的損折,就是死死纏住一隻只傷虎也似的恆安甲騎,只等這些雲中男兒露出破綻,就趁隙而進,將一名名漢家甲騎撕碎。

打到這個時候,人喊馬嘶之聲已經停歇下來了,每一分氣力都要積攢下來,用來廝殺,用來拼命。

戰場上只有兵刃碰撞之聲,屍體落入雪中之聲,連戰馬之間互相撕咬踢打,都不作嘶鳴。只有血光不斷迸現,給天地間染上刺眼的紅色。

恆安甲騎如被海浪衝擊的岩石,這浪潮實在太過猛烈,一塊塊孤零零佇立的岩礁,漸漸被海浪所吞沒,再也不會顯現出來。但這些粗魯而剽悍,堅硬而鐵石心腸的雲中男兒,到最後跌落馬下,也沒有一騎向後退卻!

苑君瑋也只覺得渾身越來越冷,而手中兵刃也越來越是沉重。只是還在下意識的戰鬥。

失血過多,氣力消耗殆盡。而眼前都是跳動的突厥人兜鍪後懸着的青狼狼尾。無數張猙獰的面孔只是向着他所在的地方衝擊而來。

下一刻也許就是死期了罷……

苑君瑋胸中,模模糊糊轉動的就是這個念頭。一名青狼騎冒冒失失搶進,苑君瑋一矛刺過去,卻被那青狼騎反手一矛蓋了下去,接着手中長矛跟着遞了過來。苑君瑋艱難扭身讓過,矛鋒貼着甲冑就擦出一溜火星,那青狼騎收不住衝勢靠近,苑君瑋左手一鞭敲下,撲的一聲悶響,這青狼騎兜鍪頓時就癟了下去,哼也不哼一聲的落馬。

只恨還沒打贏那個徐樂,把丟乾淨的臉面掙回來。不過有這廝在的話,自家身邊弟兄,會少死很多罷……爲何這徐樂還不上來?不管了,應是鷹擊有什麼安排罷,鷹擊做出的決斷,總不會是錯的……

身側一名青狼騎搶近,銅錘噹的一聲敲在苑君瑋的肩甲上,苑君瑋左肩頓時垮了下來,肩骨斷折,左手鐵鞭也落入雪中。他右手一鬆又向前一伸,已經握住長矛前半部分,長兵變成短兵,舉起來就扎入那名青狼騎的咽喉之中,那青狼騎咽喉開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氣管食道全都被割斷,鮮血噴了苑君瑋滿臉,丟下兵刃捂着咽喉仰天落馬。

在苑君瑋身周,他的親衛已經全部倒下,而周遭落馬青狼騎屍身也已然是重重疊疊,不知道有多少。直面苑君瑋的青狼騎終於膽寒,猶豫不敢上前。

三次對沖,青狼騎四五個百人隊填進了這個戰場,現下剩下的,也沒多少了。血氣再是旺盛,掇吉督戰再是兇狠,隨着氣力的流逝,身體越來越寒,這兇悍總會消退。這些青狼騎也打得是筋疲力盡,一時間竟然再無人敢於上前。

就在這個時候,苑君瑋戰馬前腿一軟,跪倒在地,將已經穩不住身形的他甩落雪中,撲到在地,掙扎不起。

苑君瑋戰馬前胸處插着幾隻箭矢,身上還有無數創口,看了苑君瑋一眼,側倒在雪中,再也沒了動靜。

青狼騎陡然又發出狼嚎之聲,爭先恐後的撲向苑君瑋,這名漢將,雖然沒有徐樂那麼無雙無對也似的強悍,但死在他手下的青狼騎,也無慮近二十騎之多。有人還認出他的身份,雲中苑四,也算是恆安鷹揚府中數得上的將領,取下他的頭顱獻給老汗,說不定就能換來一個百夫長貴人的身份!

苑君瑋一個翻身,躺在雪地上,只是望着天空中紛紛揚揚而落的雪花,這個時候他已經懶得再爲性命做什麼掙扎了。

青狼騎就要湧上之際,一聲炸雷也似的呼喊響起:“尉遲恭在此!”

雪塵飛揚之中,上百恆安甲騎穿破如牆雪塵而至,每個人都盡力將馬速提到了最高。

最後關頭,尉遲恭終於覷準了時機,在掇吉麾下青狼騎盡皆投入戰場,並且分散開來之際。率領身邊最後的恆安甲騎,直撲掇吉旗號而去,這一擊,就要斬將奪旗,徹底將這近千青狼騎擊敗粉碎!

衝擊途中,一名親衛遞上長矛,尉遲恭接過飛擲而出,就要衝到苑君瑋面前的一名青狼騎,被這一矛扎透,更被衝力帶得從馬背上飛起,重重摔落雪中!

第三百一十四章 南下(二十三)

一旦動作,這百餘騎恆安甲騎就上來得飛快,和粗豪外表不同,尉遲恭臨戰之際,不上陣的時候極有耐心,觀察,判斷,等候。一旦發起衝擊,就再不猶豫,再不瞻前顧後,只是上前!

這種風格,和徐樂又是不同。徐樂臨陣,這個時候更多還是靠着自己的直覺。只是這直接之敏銳,實在是鋒利如神兵利器!

若說尉遲恭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臨陣指揮調度的極高水準,而徐樂的將來,更加的無可限量。

十餘名親衛,緊緊跟在尉遲恭身邊。每人都身負兩根擲矛。這些擲矛都是精心打造,長度只有馬戰長矛的一半,重心平衡,矛鋒鋒銳如針,不僅能夠破甲,而且一擊之後矛鋒就會彎曲,不會被敵人反擲回來。這種擲矛,打造出來比尋常長矛還要貴上不少。以恆安鷹揚府的家底,尉遲恭上陣之際,所用的這些擲矛也不過就二十餘根而已。

以尉遲恭鋼筋鐵骨一般的身形,摧山拔海一般的臂力,悠長的耐力,這二十餘根擲矛,真的不夠他一人用的!

戰馬向前疾撞,一根根擲矛遞了過來,尉遲恭接過,就振臂飛擲而出!

一根根擲矛,在空中近乎頭尾相接,矛杆劇烈顫抖,撕破飛舞的雪花,帶着尖利的呼嘯而至。迫近苑君瑋的那些青狼騎,紛紛中矛,身上甲冑,如紙糊的一般被撕開。

擲矛來得如此之快,廝殺得已經疲憊而麻木的青狼騎,竟然無一人能夠躲開。一旦中矛,就如被巨錘所擊一般,全都被撞下馬來,也別想在這冰天雪地的戰場上還能活着回去!

迫近苑君瑋的這些青狼騎,轉瞬之間,就被尉遲恭這樣一掃而空!

看到這一幕的青狼騎,不少人終於打破沉默,驚惶大呼:“黑尉遲,黑尉遲!”

恆安鷹揚府自劉武周入主重建以來,尉遲恭被劉武周慧眼所識提拔起來。這幾年來,尉遲恭無役不予,黑尉遲之名,已經在執必部婦孺皆知。

現下這黑尉遲,又衝撞而來!

苑君瑋突然之間,又有了氣力,手足並用,在雪地中奮力拽住一匹空馬馬鐙,大聲叱喝一句:“走啊!”

那不知道主人是誰的空馬,彷彿也感受到了尉遲恭的衝擊之威。長聲嘶鳴,拽着苑君瑋就疾馳而出,苑君瑋死死抓着馬鐙不敢鬆手,間不容髮之際,纔算是躲過了尉遲恭大隊的衝擊之威。

一旦發起衝擊,尉遲恭也是隻要勝利,絕不會因爲他苑君瑋躺在雪地上而稍稍遲疑!

最後這支青狼騎投入戰團,拉出的陣列,在尉遲恭帶領下,撞入了青狼騎已然混亂的陣列當中,尉遲恭只是將飛矛不斷擲出,在他正面,青狼騎陣列就給打出了一個缺口!

而青狼騎,就在尉遲恭面前倒下墜馬,不敢上前,只是任尉遲恭縱橫馳奔,一直向前!

尉遲恭再伸出手去,已經再無擲矛遞出來。尉遲恭一下就摘下馬槊,一聲怒吼,繼續直撞向掇吉所在之處。而眼前青狼騎陣列,已然被殺透,擋在尉遲恭面前的,只是混亂而單薄的一層而已。

而在整條戰線上,次第投入,和苑君瑋所部反覆衝殺數次的青狼騎軍馬,死傷慘重,殘存軍馬人力馬力消耗巨大,也已經拼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雲中苑四,雖然飛揚驕橫,行事暴戾,除了恆安鷹揚府袍澤之外,渾然不將其他任何人的性命當一回事。仗着兄長撐腰,在恆安鷹揚府中得罪人無數。但是在戰陣之上,苑君瑋卻是竭盡了全力,拼殺到最後一分氣力都用盡。而苑君瑋所領的人馬,也拼得幾乎連一個完好的人都沒有了。

在尉遲恭終於衝出之際,這些青狼騎,終於再也抵擋不住!

一團團一簇簇散亂不堪的青狼騎,終於再也維持不了戰線,在崩潰,在逃散,再也無一戰之力。尉遲恭這百餘騎人馬,在他率領之下,終於越過了這堆滿了太多屍首的戰線,直撲向掇吉所在之處!

而這經歷了太多場廝殺的老軍奴,身邊僅有一個百人隊了。執必賀次第派到他麾下的十個青狼騎百人隊,已然死傷慘重,而這十個百人隊,也在崩潰敗散!

恆安鷹揚府,什麼時候這麼難打了。

如此局勢之下,掇吉仍然悠悠的想着。

也許所有一切變化,都因爲那個橫空出世的徐樂?一戰就挫下了青狼騎的銳氣,更爲恆安鷹揚府帶來了越發高漲的士氣。臨戰之際,所有青狼騎都在擔心,這一身黑甲,面上帶着憤怒金剛像的殺神,到底什麼時候會出現!

恆安甲騎,已然撞破陣列,直衝而來,掇吉卻神色不動。

轉戰經年,從金山腳下活出來。掇吉就從來未曾將生死放在心上,能到這個歲數,已經全是賺的了。唯一擔心,就是他們這些老人死光了,而現在少族長又一時間扶不起來,這執必家的未來,真的難說得很了。

掇吉早忘記了自己出身在哪個部族,只記得在寒冷飢餓中,自己被收在執必賀身邊爲軍奴。這麼些年來,執必部早就成了自己的家,看着執必部一步步發展壯大。

但是自從老汗準備將位置交給少族長之後,老汗的舉措,卻給執必部帶來一次又一次的挫敗,一次甚過一次的慘重傷亡。爲了挽回威望,老汗又強行發起了這次大雪中的進襲,結果就在大風雪中遭遇了恆安甲騎,老汗又毫不吝惜的將青狼騎次第投入,不惜以性命填出一場勝利來。

他們這些老軍奴,早就活得夠了,死在此間也罷。但願這些性命,能爲老汗換來一場勝利,能爲執必部穩住陣腳,能讓老汗明白過來,雖然漢家自己分裂衰弱下去,但是要擊敗漢軍,馬踏中原,還需要小心,還需要漢人自己廝殺得更狠一些,而執必青狼,還需要等待時機!

也許總有一天,那位被老汗寄予厚望的少族長能成長起來,帶着執必青狼真正入住中原,甚而取代阿史那家金狼的地位!

只是自己,應該是看不見了罷……

老軍奴再也不看身後,不管執必賀的大軍是不是能及時趕來。摘下馬鞍側的漢家馬槊,大聲怒吼:“殺了黑尉遲!”

第三百一十五章 南下(二十四)

最後一個青狼騎百人隊就這樣迎了上去,仍是如前一般的對撞,兵刃相擊,人身重重從馬上摔落。

遭遇戰開始,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的工夫,已經越鬥越是慘烈。身在其中,不管是恆安甲騎還是青狼騎,再沒有一人做自己還能生還回去的打算,只是竭盡所能的爭取一場勝利!

突厥狼騎兇性畢露,而云中男兒同樣也打出了血氣。

在大隋帝國崩塌之際,在身後馬邑郡郡守恨不得他們全軍覆沒,在整個天下都將這羣邊軍遺忘的時刻,他們仍然在這裏捨死忘生與異族而鬥!

這場戰事,到底因爲什麼而起。各位大人物,到底藏着怎樣的心思,將來恆安鷹揚府的命呷绾危呀洓]人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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