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13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可徐樂一旦北上,在突厥大軍面前,仍然縱橫馳奔,旋風一般奪回壬午寨,結果又直襲執必賀大營,打得數千突厥青狼騎龜縮回大營之中,再大搖大擺的回返。

當劉武周率領大隊趕來之際,看到的就是突厥青狼騎堆積如山的首級,連奴兵帶青狼騎,數百名凍得半死的俘虜!

徐樂上陣,就算是對着執必家青狼騎,馬槊之前,還是如摧枯拉朽一般!

苑君瑋看着這些擺在眼前的戰績,就再未曾說過一句話。一直默然不語,連一直在徐樂面前都高高昂着的腦袋,都垂了下去。

這不代表苑君瑋這個脾氣暴躁,性子兇悍的年輕人對徐樂服氣認輸了,而是苑君瑋現在覺得說什麼都已經無用,而再找徐樂挑釁,也只是內鬥傷了恆安鷹揚府的實力,要吐出這一口鬱結之氣,只有比徐樂打出更爲驚人的戰績。

哪怕自己死在戰場之上!

饒是胸口如火燒一般,苑君瑋仍然沒有冒進,穩穩的控制着前進的速度,盡力散開隊形,擺出進退皆是從容的姿態。沿着最後一段山道向前直進。

山口之處,已然有哨騎小隊在把住出口,高高低低散佈,防止突厥輕騎突然出現,堵住此間出口。縱然是繞了一條路,而且也是毫不停息的就奔襲而來,警戒還是做到了極處。萬一給突厥青狼騎堵在山口狠打,那虧可就喫得大了。

這些哨騎滿身冰雪,裹着大氅,在寒風中警惕的望着左右。看着苑君瑋這一隊人馬爲前鋒匆匆而至,直出山口。帶隊隊正就對着下面招呼一聲:“苑四將軍,可要幫手?”

苑君瑋在馬背上,只是隨意一擺手,猛踹馬腹。戰馬驟然加速,濺起雪塵霧氣,率先直出山口。

在苑君瑋身後,是一直跟隨着他的最親信一隊人馬,也人人都繃着臉,驟然加快速度,追隨苑君瑋身影而前。

身爲苑君瑋最爲親信的人馬,他們也如苑君瑋一般,胸口一直憋着一口氣!

這一隊人馬疾馳而出,雪霧在山口瀰漫。哨騎隊正看着苑君瑋帶隊消失在大雪之中,半晌才道:“黑尉遲怎麼選苑四爲前鋒?他憋着一口氣,遇見突厥狗,還能打好?”

隊正身邊是一個老卒火長,劉武周來到之前,就已經在恆安鷹揚府呆得長遠了,在劉武周面前都可以隨意說話的人物:“要不你上去給苑四打打下手?”

隊正搖頭:“黑尉遲的調度,我豈敢違背?此前打仗,我就服氣黑尉遲。只要遵照他的佈置,總能得勝而歸。他讓我們守在這裏等待大隊,就一動不動也罷。既然黑尉遲選苑四爲先鋒,自然有他的道理。”

老火長嘿嘿一笑,從懷裏艱難的摸出一個貼肉放着的小皮囊,打開塞子喝了一口。然後舉起小皮囊對那隊正示意。

隊正嚥了一口唾沫,斷然搖頭:“陣前喝酒,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還向我勸酒,你膽子也着實大了。別以爲你資格老,要是給劉鷹擊抓到,就是性命無恙,二十軍棍也是穩穩的!”

老火長嘿嘿的將皮囊收了回去,滿足的拍拍。笑着答話:“反正咱皮粗肉厚,二十軍棍也就當撣灰也罷。這天氣,爲喝上一口酒,也值得了。”

隊正扭過頭不理他,老火長還不肯放過他,追問一句:“此前你就服氣黑尉遲,現下呢,又服氣誰?”

那隊正沉默一下,才慨然嘆道:“除了樂郎君還能是誰人?這等鋒銳,從軍十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老火長也沉默下來,最終才沉沉點點頭。感慨一聲:“這樂郎君爲什麼不到前頭來?要是還用他爲前鋒,突厥狗看見他黑馬長槊,估計該掉頭就走了罷!”

幸好此刻苑君瑋去得遠了,不然自己一馬當先,結果看見他衝在前面,這些人卻在沒口子的誇讚徐樂,估計馬上就得一口血噴出來!

在加速衝出山口之後,苑君瑋一揮手,隊伍頓時又慢了下來。整個縱隊,在寬闊的雪原上變成了橫隊,兩騎之間,保持着七八步的距離,儘可能的張開搜索正面,向着突厥執必部大營方向推進而去。

這就是騎兵組成的警戒幕,這樣展開隊形,就可以爲後方主力張開足夠大的警戒正面。要是前哨得力的話,甚至能掩護着主力大隊,一直衝到敵人面前!而敵人在遇襲之前,都摸不清對手主力大隊的動向和陣型!

苑君瑋手下,本來擔心這位苑四,腦子一熱,帶着他們不管不顧的就拼命向前,一頭扎向突厥執必部的大營。現下看苑君瑋指揮分毫不亂,大家心都定了下來,只是在風雪中踟躕前行。

苑君瑋就在張開的正面最中間,在這一刻,苑君瑋的精神繃到了最緊張的時候,只是死死的看着面前肆虐的風雪。防備着執必家的青狼騎,突然從風雪中衝撞而出!

但是劉鷹擊帶領大隊,上來得這麼快,又尋覓了一條隱祕的道路,應該會出突厥狗的意料罷?

苑君瑋只覺得口中越來越幹,背上冷汗,慢慢沁出。

風雪仍烈,十步之外,難辨人影。

而在後面,跟在劉武周大旗之後慢慢而進的玄甲騎隊列當中,徐樂一直閉着眼睛在馬背上跟隨大隊緩緩而進。

驟然之間,徐樂就一下睜開了眼睛!

第三百零四章 南下(十三)

從昨夜開始,原來星星點點的雪花,就漸漸變得大了一些。

劉武周全軍出動,是在四更時分,大軍若要出陣尋求會戰,一般都是在這個時間行動。

這個時候因爲條件限制,很難發動大規模夜戰。天色未明之際出動,在大軍離開出發營地,展開隊列,次第出發這個最脆弱的時機,可以得到夜色的掩護。而隨着天色漸漸亮起來,軍將士卒的精神也會漸漸振作起來。

四更出發,三更就要造飯。一般都是雙倍的伙食分量供應,足可支撐大軍作戰到夜色再度降臨。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已經足夠打一場上萬名精銳戰兵投入其中的會戰了。如果要連續作戰,就得有新生力量投入戰場,在夜間建立起穩固的臨時過夜營地,替換下疲憊的軍馬,第二天大家繼續再開打。若是雙方兵力充足,又有堅定的會戰決心,調度組織又得力的話,這樣的會戰,晝戰夜休,足可持續十幾日以上。

劉武周主力出動,也是嚴格按照這個時間規律。本來以爲近午時分,足可壓到執必部大營之前,以一連串的小規模騎兵戰,徹底將執必部撒在大營之外的哨騎掃光,將執必部青狼騎死死壓在大營之內動彈不得,將戰場主動權徹底而穩固的掌握住。

當一隻大軍被壓在營寨裏面,哨騎派不出來,變成聾子和瞎子,那這支大軍也等於就喪失了戰鬥力,再多人堆在營寨裏,也是無用。要知道這不是守城而戰,執必部大營也是野外營地,積儲也相當有限!

正常而言,都是突厥狼騎這樣掌握戰場主動性,將漢家兵馬壓迫在一個個城池或者營寨之中,而突厥狼騎保持着戰場主動性,想怎麼打就怎麼打。但是這一次,卻因爲徐樂的兩次勇銳突擊,一下將戰場局勢顛倒了過來!

所以這一次劉武周率領主力毫不停頓的出擊,表現出劉武周也有合格的大軍統帥能力,知道這種戰機,稍縱即逝,必須以快打快,將戰機牢牢把握住,並不斷擴大這種優勢地位。

出擊之前,強調的就是行軍速度,要早早接敵。再打青狼騎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這天候,從一開始就就給這計劃打了折扣。原來甚小的風雪,一直在慢慢變大,就絲毫沒有停歇的時候。不僅積雪影響了行軍速度,而且視線的有限,也讓大軍行進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當苑君瑋爲前鋒衝出山口,撲向突厥青狼騎大營之際,已經是接近午時。

天色漸漸變成了鐵灰色,這代表着風雪還會更大。視野之中,從十步之外不辨人影,到此刻七八步外,就已經看不見了什麼了。

苑君瑋只覺得自己兜鍪之下,皮帽之內,騰騰的全是熱氣,心中焦躁得無以言說。恨不得一把將頭上皮帽加兜鍪全都掀掉。

這樣天氣,就算撲到青狼騎大營之前,只怕也根本打不了什麼仗了,這麼辛辛苦苦的走一遭,難道就是在青狼騎大營外繞一圈麼?

而等候風雪停歇再戰,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恆安甲騎也是人,如此天候奔襲而來,仍然能服從調度,維持基本建制,已經是天下有數的精兵纔有的表現了。在大風雪中野外等候一夜再尋覓戰機,凍也凍垮了大軍。

入孃的怎麼那徐樂出擊,總能天候配合,地形配合,連對手都這麼配合。自家好容易爲先鋒,憋足勁了想好生打一仗,這鬼天氣就來生事?

就算是心中被火燒着一般,苑君瑋還是強自按捺着情緒,控制着前行速度,心中只是在不斷默叮雼倪@鬼天氣變好一些也罷,我苑四隻是想好好打一仗而已!

寒風撲面而來,如刀一般。這樣酷烈的寒風,生在馬邑的苑君瑋早已習慣了。但是此時此刻,這寒風之中,苑君瑋突然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大風似乎平地而生,將本來要落下的雪花向上捲起,狂亂飛舞。

雪花揚起之際,苑君瑋就看到在不到二十步外,影影綽綽的出現了一排人影。這些人影騎在馬上,皮袍外面披着甲冑,人人都戴着皮帽,皮帽下還垂着面簾,將整個頭臉裹住。

這些人影,也拉開了一個寬闊正面,互相之間間隔七八步,小心翼翼的前行。在他們身後,也是一排又一排更加模糊的身影。正不知道在風雪後,這樣的隊列,還藏着多少排!

突厥青狼騎!

這些突厥青狼騎,出營而來,似乎也是準備這條道路,撲向壬午寨。兩軍統帥,都想到了一處,結果就是兩軍前鋒,在相距不過二十步的距離上,互相看見了對方身影,迎頭大撞!

苑君瑋不及拔出鞍側長槊,隨手就將長刀拔出,就要招呼身邊兒郎,邊打邊走。

入孃的這些突厥青狼騎實在太多了,要趕緊後退與大隊匯合。幸好這樣的天氣,只要退得快,這些突厥青狼騎很難咬住自己這一隊人馬!

苑君瑋畢竟也是當初恆安鷹揚府上下看好的年輕將領,臨陣之際,頭腦還是清醒得很。

但就在這一瞬間,苑君瑋發現這些突然出現的青狼騎,有些騎士,卻是下意識的扯動繮繩,想掉頭便走!

青狼騎從來強悍,馬上對戰,不畏懼任何人。只要發現漢家騎兵,都是如狼見血,毫不猶豫的撲上來死死咬着打。這彷彿是遊牧民族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漢家戰士騎在馬上和他們對戰!

但現在突厥青狼騎遇見漢家騎士,第一反應卻是掉頭便走!

電光火石之間,苑君瑋一下就反應了過來。這是徐樂前面的戰績,將這些突厥青狼騎給打怕了!

這樣的認知,讓苑君瑋胸口的血一下就湧到了頭頂。驟然怒吼一聲,震得身邊雪花都在翻卷。吼聲之中,苑君瑋長刀直指,狠踹馬腹,就直撲了出去。

“殺突厥狗!”

就算是沾徐樂的光,如此戰機,也決不能放過。讓徐樂知道,單論武藝,自家可能的確稍遜那麼一籌。但是戰陣之上,自己卻不差他分毫!

主將上前,身邊親衛再沒有後退的道理,只有打馬跟上,每個人都怒吼出聲。

“殺突厥狗!”

第三百零五章 南下(十四)

苑君瑋一頭就撞進了略顯遲疑的青狼騎陣列之中!

雖然在徐樂手裏,苑君瑋全程被壓制得幾無還手之力。但是在這個時代,他也真正算是一名悍將。只不過徐樂太過逆天而已!

苑君瑋長臂一展,直刀刀光飛舞,頓時就將離得最近的一名青狼騎劈落馬下,接着又脫手將長刀擲出,刀光打着旋飛舞出去,撞在一名青狼騎胸甲之上,火星四濺中,直刀被彈開,未曾破甲而入。但那青狼騎也如遭雷劈一般,仰天就摔落馬下。

苑君瑋就是抽出馬槊,身邊一名青狼騎終於反應過來,趁着苑君瑋抽出馬槊之際,已經搶上,也是一刀劈來。苑君瑋若是閃避,抽槊就要受影響。這個時候只有咬牙半轉身,以胸前甲冑最厚之處,接了這一刀。

苑君瑋身上甲冑,正是最流行的札甲形制,但從南北朝以來,胸前明光鏡已經越來越大。這明光鏡也是上好梃F,硬生生冷鍛出來的。雖然比不上徐樂一身玄甲每一片甲葉都是冷鍛而出,但這兩塊巨大的明光鏡防護能力仍然是超強!

噹的一聲直刀砍在明光鏡上,刀鋒在明光鏡上頓時就撞出了一道可怖的傷痕,火星四濺。苑君瑋如被巨錘狠狠撞了一下,身子向後一仰順勢卸力,藉着這身子向後一長之勢,已經從馬鞍側得勝勾將馬槊抽了出來,單手一叫勁,馬槊槊杆劇烈震動,掛着風聲狠狠抽出,將那名青狼騎抽下馬來!

青狼騎墜馬,苑君瑋一挺腰就坐了起來。幾名青狼騎又搶了上來想撿個便宜。但這個時候馬蹄踏動雪塵直撞而進,幾桿長矛伸過來一陣亂捅,一名青狼騎中矛落馬,剩下兩三騎掉頭便走。

雪塵飛舞之中,恆安甲騎組成的陣列在這一刻全都撞了進來,頓時就是一片兵刃碰撞戰馬嘶鳴之聲,而青狼騎的反應,比之此前恆安甲騎所認知的那種兇悍,卻是差了很多,不少青狼騎紛紛掉頭便走,不與恆安甲騎打交手戰。而恆安甲騎趁勢一陣亂殺,大雪之中赤紅血光飛濺,十幾名青狼騎已經落馬橫屍雪中!

掌着苑君瑋營將旗的親衛衝到苑君瑋身邊,看到這場面,這親衛就望向苑君瑋,等着苑君瑋下一步號令。以前和青狼騎交手那麼多次,什麼時候見過青狼騎這般軟弱混亂,莫不是設下什麼陷阱?

苑君瑋狠狠吐了一口鮮血出來,正落在馬頸項上,就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通紅。剛纔那一刀雖然靠着甲厚擋過去了,但內臟已經被撞動,受了內傷。

騎軍對陣,帶創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瞬間就能分出生死。苑君瑋也是在生死線上一次次掙扎出來的!像徐樂那樣,總是面對優勢敵人,卻總能讓開要害,避免大傷,活蹦亂跳全須全尾的回來,這本事,的的確確已經遠遠超過尋常的強悍衝陣鬥將!

一口鮮血吐出,苑君瑋胸口堵着的那口氣總於順了一些。看着前列青狼騎紛紛掉頭,後列青狼騎遲疑不前,苑君瑋罵了一聲:“入孃的,這個時候當然一直向前!”

後面的話,苑君瑋不想說出。但心下已然再明白不過。

青狼騎真的被徐樂殺怕了!

主將下令,親衛再無猶豫。他手中營將旗其實就是一杆長矛,綁着火焰邊三角牙旗。親衛搖動營旗,接着就向前一指!

在苑君瑋身邊,能看見營旗的恆安甲騎,頓時發出怒吼之聲,催馬上前。而遠處聽見這怒吼之聲的恆安甲騎,也同時動作,毫不猶豫的直衝向對面已經開始混亂起來青狼騎大隊!

大雪之中,廝殺越發激烈起來,彷彿只有一方轟然倒下,纔會停歇!

大隊青狼騎,拱衛着執必賀的旗號,在風雪中艱難前行。一個個百人隊散步四下,將執必賀大旗拱衛得嚴密異常,只是向南而進。

大旗之下,執必賀一身甲冑,外裹大氅,要背筆直,坐在馬背之上。

若說此前執必賀都是神色平和,甚至還帶着老人隨時隨地都有的那種暮氣疲憊之色。在如此大風雪中,執必賀眼神,卻是銳利如劍!原來那種暮氣,已經不知道被拋到了哪裏去!

在全軍接連被徐樂打擊,執必賀終於決定親自出陣,一旦決定,就立即出兵。幾乎是空營而出,選擇此前青狼騎哨探出來的一條側翼山道,準備側擊壬午寨,一舉將壬午寨奪回來!

此次出擊,青狼騎出動,光是執必賀自己本營之中,就出動了二十七個青狼騎百人隊。分成前陣中軍。而其餘幾處大營,也傳信過去,又調集近二十個百人隊,次第加入行軍大隊,以獅子搏兔之力,在壬午寨前,無論如何也要打一個勝仗,挽回現在青狼騎低落到極處的士氣!

青狼騎士氣低落,現在已經是個人就看得出來了。原來執必賀一聲號令,這個時候,大隊青狼騎應該已經穿行山道之間,到了午時,就要撲到壬午寨前,和漢軍將要接戰了。

可是青狼騎同樣是三更造反,四更出陣。但是到現在,還未曾從雪原進入山道之中。等到接戰,只怕天色都要黑下來了,難道打一場夜戰不成?

這大風雪中夜間混戰,兵力優勢反而是累贅。說不定斬殺個上百名漢軍,夜間混戰中,自家青狼騎互相干擾混亂踐踏,也要丟掉幾百條性命!

跟隨在執必賀身邊的,不管是老軍奴掇吉和失巴力,還是其他親衛百夫長,不住偷眼看着執必賀臉色,等待着執必賀發出回軍的號令。

如此情形,最好的選擇就是挑選幾個精銳百人隊深入至壬午寨之前,就算打一場夜間混戰也就罷了,有些斬獲也能對全軍有個交代,激勵一下士氣。大軍全都壓上,實在不必,很大可能會得不償失。

但是執必賀始終沒有發出這樣的號令。

到得這個時候,一袌瘫丶业能妼⒍家呀浢靼住@虾褂H自出陣,再也不會顧惜丟下多少條青狼騎性命了,就想以一場大戰,挽回青狼騎的殺氣和血性!

既然如此,大家拼命也罷。

就在大家在大風雪中艱難行軍之際,前面的軍馬眼看着騷動起來。一聲聲號角,突然從風雪深處傳來,短促而激烈。甚或在這號角之聲當中,聽出了倉皇之音!

執必賀身邊軍將全都轉向汗旗,大聲回稟:“遇敵!”

執必賀冷厲的聲音響起:“不管什麼敵人,殺光就是了,難道還想退回去麼?”

所有執必家軍將一瞬間都明白過來了。

在如此情形之下,老汗親自出陣了。而老汗一旦出陣,就打定了不死不休的主意。

再也不要想後退一步!

第三百零六章 南下(十五)

突厥人軍中,並沒有漢軍這種一層層管轄下來的嚴密建制。一個百人隊,既是戰鬥單位,也是經濟單位。能出大約百名丁壯爲狼騎的帳落,就是突厥部族中的貴人身份了。一般都有一百五六十戶,不僅可以出百名丁壯爲狼騎,也可以拉出百餘名強壯奴兵,戰時的馬匹兵刃甲冑輜重,也都是帳落自備。

而執必家,也就是統帶這一羣百夫長。臨戰之際,指定一個血統高貴或者比較資深的百夫長爲臨時統帥。草原民族也天然適合這種離合聚散不定的建制。

原來執必家,資深的宿將頗有不少。在準備扶植執必思力上位之際,執必賀和執必落落,有志一同的將這些宿將調開了,或者將他們的帳落調到部族治下的邊遠所在,或者臨戰之際,以這些貴人的年輕子弟爲百夫長出戰。執必賀膝下人丁單薄,沒有足夠龐大的親族幫襯,也只有用這個辦法扶植執必思力上位。而那些曾經追隨執必賀血戰的貴人宿將們,也看明白了大勢所趨,也不出這個頭和執必思力爭競什麼。畢竟執必賀和執必落落還在上面壓着,積威如此深重,誰敢挑戰執必思力接位之事?

隨着執必落落在雲中被擒,執必賀反而扶植執必思力的力度更大。此次冬日出征,選調出戰的百夫長,盡是年輕後起之輩,誰也沒有足夠的資歷去負責方面。擺明了就是要在沒有任何掣肘的情況下扶植執必思力立功。

但遇上了徐樂這個不講道理的對手,執必賀這樣偏心自己兒子的佈置,終於出問題了。執必思力經驗不足,在壬午寨慘敗。而同時也準備重用提拔的可爾奴,臨陣之際的表現也好不到哪裏去。兩場敗仗下來,青狼騎的士氣已經低落到了極點。

這個時候,只有執必賀這老馬出陣,準備好好拼殺一場,將青狼騎的士氣挽回來!

但卻沒想到,漢軍也上來得如此之快,而且和執必賀挑了同樣一條進軍道路。雙方在風雪中撞上,然後就是廝殺爆發!

執必賀也沒想到,青狼騎的士氣已經跌落到了這種程度。只是前哨接觸,前哨兵力足有三四個百人隊,卻幾乎馬上就傳來了告急招呼左右兩翼一起撤退的號角聲,而望向自己的各個百夫長的目光,也似乎都是在勸他趕緊撤軍,迴轉大營!

執必賀隱隱已經有些感覺,自己這段時日的措置,似乎都出了問題。

爲了扶植執必思力,失陷了自己弟弟執必落落,讓部下宿將再也不能領兵出陣。又錯判了劉武周的戰鬥決心,以爲執必家青狼騎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雲中之地,劉武周必然要來示弱求饒,到時候不管是幫王仁恭喫掉劉武周,還是幫助劉武周席捲整個馬邑郡,都是穩賺不賠的事情。

結果劉武周卻是強硬反擊,麾下更多了徐樂這麼一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英銳無前的將領,一舉將執必家前鋒打崩,在大營前斬殺了兩個青狼騎百人隊。青狼騎內則不和,外則遇上強敵,竟然遇上從來未曾有過的困境!

而自己兒子,也身負重創,現在還躺在烽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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