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掇吉不知所以,只是看着執必賀。執必賀也懶得向他解釋爲什麼就要等劉武週上來,只是擺手讓他去取甲冑。
“一旦退軍,執必家就算還保有青狼騎大部,但威望就全然垮塌!執必家壓服治下部族,得阿史那家重用。靠的不是這上萬青狼騎,而是執必家狼旗一出,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所過之處,盡皆屠滅!今時今日,執必家一步也退不得,哪怕我們父子,全都葬身在此間!”
烽燧之中,執必賀的聲音冷冷迴盪,在空氣中似乎都帶出了殺伐的金屬碰撞之聲!
掇吉躬身領命而去,去取執必賀的甲冑。
執必賀踱到箭孔之前,想撩開簾子向南而望,最終還是忍住。
劉武周啊劉武周,但願你還是我認得的那個劉武周!如此局勢,你就甘心在此間和我執必家拼個同歸於盡不成?
你可不是這樣的人!
第三百章 南下(九)
可爾奴只是躺在一塊硬木之上,連皮裘都沒墊着,又凍又疼,只是低聲呻吟。
和徐樂一場廝殺,可爾奴百人隊徹底被徐樂舉動牽動,結果被前後夾擊,打了個稀里嘩啦。可爾奴情急生智,用馬遮擋自己,總算是逃得了一條性命。
可一匹戰馬,重達數百斤,加上還有兩方人馬踐踏而過。饒是可爾奴雙臂強健有力,用力爲自己撐出了一點空隙,還是被壓得身上到處骨折筋斷。在冰天雪地中又給凍得迷迷糊糊,要不是被來收拾戰場的奴兵踢了一腳,呻吟了一聲,說不定就這樣凍死在戰場上了。
可爾奴給搶了回來,正放聲悲號,扯落自己鬍鬚的失巴力。不得執必賀號令,跌跌撞撞就直衝了出來,接過自己兒子,親手照應。
可爾奴奉命節制諸百人隊,出而迎戰徐樂所部。以優勢兵力反而被打得慘敗。就算憑藉着失巴力的情面,不至於覆軍殺將,這也是不折不扣的罪過。
可爾奴被扔在一個冰冷的帳幕之中,外間有青狼騎值守。除了食水之外,無一名醫士入帳而來照應。
失巴力自己動手,幫着可爾奴正骨,幫着他裹傷。更因筋骨之傷不能讓可爾奴睡在軟塌上,找了一塊硬木門板讓他躺着。
可爾奴也算是一條硬漢了,連傷帶愧,痛寒交加,連着不知道前路如何的惶恐,終於支撐不住,連聲呻吟,再也裝不得好漢了。
自家兒子呻吟聲一起,失巴力就忙不迭的走過來,探探兒子額頭溫涼,看看有沒有風寒發熱。這個天氣,連傷帶風寒的話,性命就不大靠得住了。
還好自家兒子溫度正常,失巴力這才鬆了口氣。看看兒子身上已經蓋上兩層皮裘,都是自家憑着老面子討來的。失巴力想了一想,動手扯下身上皮袍,又蓋在可爾奴身上。
可爾奴低聲道:“阿爹,你……”
失巴力微笑道:“阿爹當年隨老汗轉戰,半人高的雪中還藏身過,這點天候算得了什麼。”
可爾奴沉默一下,低聲道:“阿爹,我這敗績,老汗他……”
失巴力臉上笑意一下僵住,沉默少頃搖搖頭道:“到時候阿爹會去求老汗,你安心養傷就是。”
可爾奴仰首呆呆看着帳頂,一時間不說話,失巴力看着自己兒子,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帳中沉默了一會兒,才聽見可爾奴低低的聲音響起:“我打了敗仗,我認!可少汗呢?我丟了一百多青狼騎性命!少汗丟了多少?現在少汗躺在烽燧之中,多少醫士圍着,我呢?只有阿爹一人!”
失巴力臉色驟變,一下按住可爾奴的嘴:“你瘋了!”
可爾奴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掙脫自己父親的手,又問了一句:“拔卡追隨老汗多年,死了之後,老汗問過一聲沒有?只是看顧着少汗!阿爹,你以爲自己強得過拔卡?”
失巴力揚起手來,似乎就要給自己兒子臉上狠狠來一記,可爾奴咬着牙齒對視失巴力。半晌之後,失巴力才頹然放下手來。
“這等話,爛在自己心裏就好。阿爹總會保下你性命來!”
失巴力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沒說出口來。轉頭繼續看着帳頂,不發一言。
失巴力坐倒在一旁,捂住了自己的臉。寒風從破孔處穿入帳中,嗚嗚作響,父子兩人,都心底冰涼。
就在這個時候,號角聲嗚嗚響動,這次是七八隻號角一起吹動,全是長音,響徹營中。
失巴力一下就跳了起來:“老汗出陣!”
可爾奴也下意識的就要撐持着坐起,帶動傷處,渾身上下無一不是劇痛,又跌了回去。
這號聲代表着執必賀親自披甲出陣,不論是各部貴人,還是直屬的青狼騎,全都要立刻披甲持戈,跟隨而戰!
這些年來,汗王親自披甲出陣的號角之聲,已經久久未曾聽見了。這就代表執必部賭上一切,也要和眼前的敵人分個你死我活,再也沒有什麼後退暫避鋒芒一說!
失巴力回頭看了一眼可爾奴,發現自己兒子無恙,也顧不上多問一句了,從帳中直竄了出去。
佔地數里的大營之中,所有青狼騎都動了起來。按照各自百人隊立即匯攏齊集。戰馬備馬全都要準備到位,各色裝備和幾天的行糧也要全部上馬。不僅青狼騎要披甲持戈等候號令。奴兵也要跟隨各自百人隊,準備出陣。
原來營中低沉陰鬱之氣,隨着這號角之聲再也不存。青狼騎都下意識的動作起來,準備大戰,不管敵人是誰!
太久時間,執必賀未曾披甲出陣。這次雖然汗旗一直在中軍帳中,但是領兵上陣之責,先交給的是執必思力,後交給的是可爾奴。現下這號角之聲,卻代表着執必賀不只是坐鎮而已,而是要親自披甲,領軍上陣了!
執必部從金山腳下的一個小小部落,到了如今地步。都是執必賀一手拉扯出來的。那些老一輩百夫長不必說,就是年輕一代青狼騎戰士,耳中灌滿的,也都是老汗的豐功偉績,還有當年那些奇蹟般的戰績!
在執必落落雲中被擒,族中年輕一代紛紛敗績,青狼騎的士氣跌落到谷底之際。老汗終於要親自出陣,帶領大家走出這片冰天雪地,走出執必家青狼騎從未遭逢的低谷,走出這讓人只是覺得絕望的境遇之中!
烽燧之中,掇吉率先而出,一手牽着一匹空鞍馬,一手捧着執必賀的出陣汗旗。要背挺得筆直,花白頭髮只是在寒風中飄拂。大隊青狼騎親衛,跟隨在掇吉身側身後,人人俱都武裝完全,殺氣騰騰。
失巴力的身影從側衝來,直至那匹空馬之前,一拍鞍韉,翻身而上。隨手就抽出馬鞍側的直刀。與老夥計立馬在一處。
在汗旗之後,就是執必賀身影出現,他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俱是戰痕的甲冑。上面創痕斑斑,雖經修復,仍然清晰可見。這身甲冑,就代表着執必部一路從血火中崛起的經歷,代表着執必部能走到此間所踏過的屍山血海!
多少青狼騎的目光,都集中在這親自出馬的老汗身上!
執必賀朗聲大笑:“出陣!隨某去找劉武周說話!”
第三百零一章 南下(十)
風雪仍緊,席捲大地。大隊騎軍,也在向北而行。
這些騎軍,都將大氅緊緊裹着,遮住頭臉。在風雪中艱難穿行,戰馬都垂下頭來,在雪中每一步,這些坐騎都竭力拔出蹄子,比往常耗費更多氣力。
這隊騎軍,正是劉武周主力和徐樂所部匯合之後的大隊人馬,輔以鄉兵弓手,未曾在壬午寨做多停留,立即北上,再尋覓可以與執必部一戰的戰機!
這次行在前面的,已經是以苑君瑋爲前鋒了。而徐樂所部,則放在最後跟進。
其實按照常理而言,徐樂所部人熟地熟,已經打了兩仗,應該在前引路,查探並控制戰場,劉武周主力再行投入。但是劉武周在決定北上之後,苑君瑋所部主動請纓,劉武周也行默許。
其間道理大家都明白,徐樂一個外來戶打出瞭如此戰績,壓得恆安甲騎抬不起頭來,這個時候,恆安甲騎必須頂在前面,將顏面掙回來!證明他們還是恆安鷹揚府中,最強的主力!
絕大多數人都默認了這違反用兵常理的舉動,連徐樂也不例外。完全沒有和苑君瑋爭競的意思。老老實實的領着兵馬走在最後面。
比之走在前面的恆安甲騎,所有軍將士卒面容肅殺,警惕性十足,生怕在風雪中突然撞出青狼騎來,撒出了七八個十餘人的小隊,攜帶金鼓號角,前出哨探,警戒做到了十足。
跟隨後面而進的玄甲騎所部,則是悠閒了許多。那些跟隨徐樂一起爲先鋒廝殺的一隊人馬,此時還能上陣的還有一半左右。其餘的或者不是戰死,就是負傷被收治。
這二十餘名玄甲騎,風雪中行進,仍然是一副安然之態,並不十分緊張,也絕不是完全鬆弛,已經自然而然的就將自己調整到最爲節省精力體力的狀態當中。大風雪中行進,仍然是一副閒適模樣,在前面恆安甲騎無人對談,只是艱難前行之際,這些玄甲騎戰士還能偶爾互相閒聊打趣兩句。
玄甲騎崛起雖短,但是經歷的戰事,從來都是在徐樂的帶領下以弱勝強,什麼艱危的局面都見識過了。這次北上奔襲,更是夜襲,守山隘道戰,踹營,騎軍對沖戰,什麼戰事都打過了,而且始終是面對優勢之敵!
如此戰事磨鍊下來,加上玄甲騎本來的素質,但凡經歷過還活下來的,成長都是飛快。比之北上之前,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其餘未曾上陣的玄甲騎,都以羨慕的目光看着這些先期北上的袍澤,偷偷學着他們的一舉一動,只恨自己當初怎麼沒有被徐樂選中,也走這麼一遭。
韓小六就是其中懊悔得最厲害的那個,要是知道這走上一趟,能打這麼多精彩激烈的戰事,就算是拿刀架着自己脖子,也要逼徐樂帶上自己!
大家都按着隊列前行,在風雪中盡力保存精力體力。只有韓小六,一會兒衝到隊伍前面,一會兒又晃到隊伍後面,就沒有個停歇的時候。一身大氅完全敞着,兜鍪也摘了下來,渾然感覺不到寒冷也似。韓小六胯下的坐騎,本來也是一匹頗爲神駿的戰馬,這個時候被韓小六驅策得鬃毛都溼透了,只是噴吐着長長的白氣。
誰都知道這驢脾氣的小子憋着一股火,而這小子火氣上來連劉武周都敢頂撞,撅得他下不來臺。徐樂沒呵斥他,誰也不想去招惹這小子。
眼見着韓小六又繃着一張臉轉回了,胯下坐騎累得更甚,眼看都舉步維艱。一直隨侍在徐樂旁邊,裹着大氅節省精力,懶得管自己這個倔脾氣弟弟的韓約,終於忍不住了,掀開大氅的兜帽,狠狠喝了一句:“小六,看看你的馬!突厥狗來了,你拿什麼上陣?”
自家兄長髮話,總算是有點作用,僅次於韓大娘徐樂,在韓小六心中排名第三。韓小六嘟囔一聲:“這只是走馬,又不是上陣的戰馬……”
不過這嘟囔聲極小,沒敢給自家兄長聽見。
韓約又呵斥一聲:“到我旁邊來,安心趕路!”
韓小六耷拉着腦袋,垂頭喪氣的去往韓約身邊。經過步離之際,這個裹着厚厚大氅,只露出眼睛的少女,碧藍色的眸子裏,都隱隱有點笑意。
韓小六到得韓約身後,老實了一刻,又再忍不住,湊到一直不吭聲趕路的徐樂身側,盡力擠出笑容:“樂郎君,樂郎君?”
徐樂也一直在馬上養神,節省精力。爲將之人,一旦作戰,誰也不知道這戰事要持續多久,每一分精力都要珍惜着使用。徐樂畢竟也不是鐵打的,連番作戰,也有小創。再度出征上陣,徐樂就一直在馬背上閉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也似。
韓小六一招呼,徐樂這才睜開眼睛,搖搖頭:“小六,又有什麼事?”
韓小六涎着一張臉湊近:“樂郎君,現在突厥狗怕的是玄甲騎,不是那什麼恆安甲騎。樂郎君和劉鷹擊說說,還是以咱們爲前鋒可好?”
韓小六將自己瘦弱的胸膛拍得鼕鼕直響:“樂郎君,到時候我爲前哨,絕不給玄甲騎丟人!那些恆安甲騎哪裏趕得上咱們玄甲騎”啪的一聲,韓小六腦門已經捱了一記,卻是自家兄長出手。這一巴掌勁道好大,差點將韓小六拍在馬背上趴着,捂着腦袋只覺得耳邊鐃鈸亂響。
“樂郎君帶隊打出來的戰績,別安在自家頭上!就是恆安甲騎當中,全隊正的人馬,也經歷了這次戰陣,難道還能比你差?老實待著!”
韓小六抱着腦袋,再不敢多說什麼。嘟着嘴拖後幾步生悶氣去了。
韓約收拾完自己弟弟,無奈的搖搖頭,對徐樂道:“小六就是沒個正型……不過樂郎君,我們真的就在後面看着?”
徐樂閉眼一陣,又緩緩睜開。透過風雪,看着走在前面二三百步,被大風雪隔絕,只能隱隱看見一些背影的恆安甲騎人馬。
“先看看就是,看看劉鷹擊這一仗如何打,就知道劉鷹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心思。到底有什麼盤算,以應對現在的局勢!”
哪怕聰敏如徐樂,也看不明白劉武週一路隱忍,到底是藏着怎樣的破局心思。這一切,只有眼見爲實!
第三百零二章 南下(十一)
尉遲恭在風雪之中,冷靜的控制着大隊,向北一路挺近而行。
如此天候,如此道路,如此山川地勢,單是行軍,就已經是極其困難的事情了。這個時代的指揮通信,組織程度,哪怕精銳,也就是這個水準而已。所謂十萬數十萬大軍的規模,具體到行軍上,也就是一起接着一起的發進。大業天子當年三百萬大軍徵高麗,光是行軍,就已經是不折不扣一場災難,軍將們根本控制不住這麼大一支規模的軍隊,從不同道路向着一個戰場匯合,後勤輜重補給,也完全供應不了這麼大一支軍隊的邉印�
結果就是三百萬大軍,光沒於道中,就有數十萬之多。而更有大量逃亡兵卒民夫,成爲大隋北方禍亂之源。
這還是在大隋本土行軍,各級地方官吏竭盡所能支應配合的情況下,也儘量選擇了良好的天候才用來行軍,結果紙面上如此規模巨大的一場遠征,最後卻變成了大隋帝國崩塌之始!
而此次北進,前有優勢敵人,風雪隔絕耳目讓小部隊的聯絡都變得艱難,基本上等於就是蒙着眼睛一路前行,單單是行軍,就能讓軍中士卒有着巨大的心理負擔。隨時隨地都可能失去掌握,更不必說在風雪中,隨時可能冒出大隊突厥青狼騎來!
就是在這個情況下,尉遲恭仍然將自家恆安甲騎掌握得極好。
八九個撒出去的小隊,以傳騎不時與大隊保持聯絡。每行進一段距離,尉遲恭就會在事前約定好的地點與尖哨小隊聯絡上,更換過於疲憊的巡哨小隊,稍稍整理態勢,然後再度前行。
這北面山川地勢,彷彿都裝在尉遲恭的心裏,每一支巡哨小隊的活動方向,搶先一步控制住以掩護大軍通過的要緊地點,每次匯合,尉遲恭隨口布置,無一遺漏。這些巡哨小隊只管領命行事就是。一旦遭遇敵人,如何傳信,朝着什麼方向退卻,大概多長時間能爲大隊所接應,尉遲恭也全都一一交代,每支小隊投向茫茫風雪之際,都心中有底,對這樣的天氣,還有強大的青狼騎,再沒有什麼可以畏懼的。
而得到尖哨小隊充分掩護的後續大隊,尉遲恭也穩穩的控制着行進速度。每前行一段時間,還叫停下來,給馬匹補充精料,讓甲騎們活動手腳,連遮蔽風雪的大氅,都在備馬上帶了兩三件之多,在身上大氅被打溼之後,馬上可以更換。
尉遲恭就這樣精細的指揮着麾下健兒,不多花一分氣力,照料到每一個細節,盡力保全着每一分戰力。
外表看起來粗豪萬分,一旦接戰,衝陣之際也勇猛到了萬分的恆安鷹揚府黑尉遲。在行軍過程中,指揮之細心,調度之準確,簡直如穿針繡花一般,與其外表大相徑庭。這就是無數戰陣經驗積累下來,而且真心愛兵之人才能做的事情。
哪怕徐樂,徐敢手把手的教導十餘年,自己也是天縱之姿。但在這實際經驗上,和尉遲恭還差得不少。要是尉遲恭與徐樂異地相處,爲前鋒而戰。有沒有徐樂英銳無前接連破陣不好說,但是傷亡損折,一定會比徐樂少上一些!
尉遲恭坐在馬背上,微微眯着眼睛,就這樣被馬載着,一晃一晃的前行。看似放鬆,其實一路上尉遲恭精氣神都提得緊緊的,關顧着每一名甲騎的姿態,聽着風雪中傳來的每一份動靜,經過每一處稍稍險峻一點的地方,就做好了一旦遇襲怎樣應對的準備。
看着尉遲恭大熊一般的身影,每名恆安甲騎都覺得安心無比。
新冒出的這個徐樂,縱然是英銳無雙。可恆安甲騎只要還有尉遲恭,就永遠不會被壓下去!
逶迤大隊,來到一處山彎,地形驟然開闊起來,轉過這道山彎,地形又收緊。但是山道再往前延伸,不過就三四里距離了,出了山道,就是雪原。
這次出擊,並沒有選擇從壬午寨前直出雪原。突厥青狼騎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在壬午寨前展開騎兵警戒幕。所以大隊恆安兵,選擇再鑽進羣山之中,從另一個山口鑽出來,以另外一個方向,撲向執必賀所在的大營!
而這段路,就要走完了。
山彎之處,幾個尖哨小隊已經在這裏等候,人馬都顯出了疲憊之色,在風雪中不做一聲,等候着大隊的到來。看到恆安甲騎主力出現在眼前,這些疲憊的前哨甲騎都露出了笑意,有人還呼哨一聲,招呼大家。尉遲恭睜開眼睛,催馬上前。幾名率領尖哨小隊的火長隊正也迎了上來。尉遲恭掃了一眼眉毛鬍子都變成白色的他們,沉聲問道:“可有突厥狗動向?”
一名隊正大聲回稟:“從這裏一直到山口,都沒有突厥狗動靜,咱們都反覆巡哨過了!山口處也有咱們的人把守警戒,出了山口,不過十里就應該是執必賀那老狗的大營!”
尉遲恭點點頭,回頭望了一眼。隱隱約約能看見後面跟着的劉武周大旗。劉武周將恆安甲騎全調到前面去了,自己中軍就是這些徵調而來的弓手鄉兵拱衛。指望恆安甲騎能打出一個漂亮仗的心思再明顯不過。
在劉武周後面,則是徐樂的玄甲騎了。風雪如此之大,根本看不見遠遠跟在後面的他們。
可恆安甲騎上下,似乎總覺得玄甲騎的目光就盯在他們的身上。玄甲騎打出了這麼好的一個開局,就看恆安甲騎能不能接着打一場漂亮仗了!要是稍稍不利,只怕恆安甲騎今後在玄甲騎面前,都難得抬起頭來!
尉遲恭招呼一聲:“苑四!”
苑君瑋身形立即從大隊中衝出,捲動雪塵而來。衝到尉遲恭面前才勒馬站定。這傢伙眼睛都是紅的,想打一仗都想瘋了。不管三番五次的如何挫折在徐樂手裏,這苑君瑋就是能繼續保持對徐樂不服氣之態,說什麼也要打一場漂亮仗給徐樂看看!也真不知道這傢伙是屬倔驢的還是就是單純的笨……
尉遲恭也沒廢話,就吩咐一聲:“挑一隊人馬,接替這隊弟兄,先行出山口,再無人替換,直撲執必賀大營,遇見突厥狗,就打他孃的,把他們壓回去,爲大軍開路,能不能做到?”
苑君瑋只是低吼一聲,掉頭就回去一招手。他最親信的一隊恆安甲騎,立刻加速而前。苑君瑋也再不和尉遲恭說什麼,帶着這一隊人馬就直卷而前!
尉遲恭微微搖頭而笑:“入孃的,這苑四都憋瘋了。”
一名隊正擔憂的問了一句:“我追上去叮囑一聲,讓苑四小心些?”
尉遲恭一笑:“苑四也該打出一場漂亮仗了!”
第三百零三章 南下(十二)
苑君瑋渾身筋肉繃得緊緊的,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寒冷意味,反而覺得胸口熱血,似乎隨時隨地都要從腔子裏噴出來也似!
自從徐樂出現,將苑君瑋從恆安鷹揚府未來之星打成人人側目,背後嘲笑的對象之後。苑君瑋的這口氣,就一直堵在胸口,無從爆發!
苑君瑋一次又一次的挑戰徐樂,想將徐樂帶給他的羞辱全都還回去,重新找回自己的聲名與榮耀。
結果除了一次又一次的敗在徐樂手中。那徐樂,也一次又一次的在馬邑郡創造出不可思議的戰績!
從神武到善陽,王仁恭束手。大家以爲不過是王仁恭的馬邑鷹揚府軟弱罷了,等對上突厥人,徐樂也總要陷入苦戰之中,才讓他能領教到,恆安鷹揚府現在面對的是何等樣的敵人,他那點戰績,其實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