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11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自入平陽之後,李世民就急着要提兵而入善陽,在馬邑腹心之地仔細查考馬邑局勢,好決定下一步行動。但是王家世子王仁恭卻嫌辛苦,在平陽歇息了幾日,這才勉強上路。一路衝鋒冒雪,往往纔是下午就趕緊紮營歇息,天色大亮之後纔行上路,這行程也就耽擱了下來。

本來輕兵急行,三四日就可以到的善陽,路上走了五日,這纔算是勉強接近。

李世民端坐在馬背上,呆呆看着頭頂燃動的狼煙,久久不發一言。鋒利的眉眼,這個時候都蹙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長孫無忌來到李世民身邊,他也是常年隨着李世民一起打熬身子骨的,奇寒天氣,也穿得單薄,沒有半點畏寒之態,面龐給如刀寒風吹得通紅,張望了一眼頭頂狼煙之後,也搖了搖頭。

李世民輕聲道:“王仁恭爲何要引突厥而南?不是已經有我們河東兵相助了麼?”

長孫無忌苦笑一聲:“爲了能快點喫掉劉武周,這位王郡公是渾不顧忌了。”

李世民點點頭,掃視左右,道路已經被大雪覆蓋,積了厚厚一層。有的地方,積雪有些高高低低,隱隱還能看見衣角。這卻是因爲王仁恭收繳全郡糧秣之策而迫得向南流亡的馬邑百姓屍身。他們終於沒有撐到河東,就倒在路旁成了餓殍。

李世民鋒銳眉眼,似乎隨時都能噴吐出怒火一般:“王仁恭爲一郡之守,卻肆無忌憚的將馬邑糟蹋成這般模樣!他這心內,如何能過得去!”

長孫無忌搖搖頭:“二郎,王仁恭哪裏還想久居馬邑?他就想早點吞併了劉武周麾下那些精兵強將,然後南下與國公一爭勝負!他想經營的地方,在關中,在洛陽,甚至在河東也無不可,就是沒將馬邑此地放在心上!”

李世民緩緩搖首:“這也是百姓,是生民,馬邑郡更是天下屏藩,這般糟蹋過後,還能剩下多少元氣?難道就任突厥人南下,直面中原不成?”

他熱切的望向長孫無忌,似乎在晉陽一直被自己兄長壓制着的熱情和雄心在這邊鄙之郡終於能毫無顧忌的展露出來。

“長孫長孫,我們不來這馬邑也就罷了。既然到了此間,又有三千虎賁。當仁不讓要收拾馬邑的局面!不能再讓王郡公如此作爲!”

看着神情激動起來的李世民,長孫無忌點了點頭。

被李建成排擠到此間,不能參加進攻長安的李家大業。一時間長孫無忌也曾經消沉過一陣。但是現在既然到了此間,長孫無忌也覺得,事情還是有可爲。至少在此間,李世民行事不要再束手束腳,說不定還能切實抓住一點在實力在手中!

李家就要爭奪天下,李世民若是能確實掌握一些實力,那麼在李家的話語權,將不再無足輕重!

兩人目光對視一下,默契於心。長孫無忌環顧周遭靜靜等候的逡录覍ⅲ瑝旱土寺曇簟�

“王仁恭在馬邑郡倒行逆施,二郎入馬邑而來,一直有人暗中聯絡。不少還是李家舊門人……入善陽後,靜待時機,或可成事。”

李世民默然點頭,卻不多發一言。如此大事,多言多錯。等有一定勝機,相當把握了,纔可行之。而且這些看似忠心耿耿的逡录覍ⅲ熘烙卸嗌偈亲约倚珠L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李世民再不看頭頂烽煙,笑道:“王家世子呢?”

長孫無忌朝後一努嘴:“這不跟上來了麼?這位世子,也不知道王郡公是如何教養的,王家家門,將來只怕他是撐不起來!”

連一向不愛說人閒話,行事穩重的長孫無忌都能有如此怨言,可以想見這一路王家世子將李世民這一行人折騰得有多慘。

李世民回頭,就見一輛馬車在王家家將簇擁下,正緩緩而來。車馬重載,正不知道在車廂裏塞了多少裝飾和路上所用的器物。車輪不時會陷入積雪當中,這些家將就得跳下馬來,喊着號子將這輛重載馬車推出。

而馬車之後,又是七八十匹騾馬,馱咄煲返模脖M是王仲通路上紮營要用的家當。雙層牛皮帳篷是最起碼的,外面還要寰勓b飾。隔絕潮氣的地板,地板上鋪着的茵毯,各種几案臥榻,還有喫食酒水。所用的騾馬,足可供應馬邑越騎一個營野戰奔襲之用。

這些騾馬卻全由王家家將照應,雖然一路行得少休息的時候多,但這些王家家將還是滿身雪泥,筋疲力盡,看不出半點王家家養精銳戰士的風采出來。

李家家將,看向那輛馬車的神情,也盡是蔑視。

這馬車終於晃晃悠悠的來到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兩騎身邊,馬車車簾掀開,裹着厚厚大氅的王仲通從裏面探出頭來。朝着李世民笑道:“又勞二郎久候了,前些日子行獵,胯有硬傷,騎不得馬,只能委屈二郎行得慢些。但好歹也算是近了善陽,但入善陽,再向二郎好好賠罪也罷。”

李世民笑道:“世子說哪裏話來!這一路若不是世子安頓照應,咱們在這冰天雪地中是寸步難行。能隨郡公在馬邑如此天候中守邊,世子已經是我輩中最爲出色之人了。等候一下世子又算得什麼,如此客氣,某實不敢當!”

王仲通老實不客氣的點點頭:“輔佐家父,戍守邊郡,血戰突厥。的確是薄有微勞,中原諸公,但記得我們王家父子一點苦勞,也就足堪欣慰了。”

聽到突厥二子,李世民忍不住就看了看頭頂仍在燃動的狼煙。

王仲通跟着瞟了一眼,招呼一聲,頓時就有家將前來。王仲通不耐煩的擺手:“讓人上去傳令,熄了狼煙。突厥入寇,郡公自然有所佈置,消息都傳到了,還鬧得這麼人心惶惶的作甚?”

家將領命而去,又是一陣寒風撲面而來。王仲通打個哆嗦,朝李世民拱拱手告罪,又縮回了馬車車廂之中。

王家家將護衛着馬車搖搖晃晃而前,碾過路上被凍硬的馬邑流民之身,就上下起伏顛簸一下。

看看狼煙,再看看王仲通這做派。

李世民微微搖頭,眼神之中,也多了一分狠厲。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第二百九十八章 南下(七)

善陽城中,郡府衙署之類,也是一派張燈結綵的氣氛。

王仁恭入馬邑以來,從來沒有在馬邑郡置備什麼產業。倒不是王仁恭向來清廉自持,而是實在看不上馬邑郡這窮山惡水。

在李家二郎到來之際,設宴招待,也只能在衙署當中整治了。

按照世家規矩而言,不在自己私家園囿設宴,不是從自家山林園囿中產出的各種新鮮喫食,不是自家匠人制備出來的器物,沒有幾代十幾代家生的奴才服侍。這種衙署內設宴,絕對算是失禮。

不過李世民畢竟比王仁恭差上一輩,此刻烽煙又在燃動,算是戰時。這樣也勉強能交代得過去了。

一應事宜,都是王家小輩去操辦。王仁恭要是盯着此事,就實在是太過丟人了一些。

這些時日,不管外間烽火如何傳警,不管善陽城中如何暗流湧動,不管私下裏各色人等如何議論紛紛,不管馬邑郡的百姓如何在這冰天雪地中死走流離。

王仁恭就在他最喜歡的那二層小樓裏,烹茶,點茶,看書,寫信,悠然自得,自成一統。

恍若並不在狂風暴雨已經攪動起來的馬邑郡中,他還在大隋盛世的長安洛陽自家官邸之中,悠遊安享這太平歲月。

二層小樓的飄窗之外,就是一排暖爐,卻被花木遮掩得看不出來,只有熱氣嫋娜浮動。飄窗外伸出去的檐下,則垂着將風引開的木格。這種巧妙的設計,將冰寒的天氣與小樓內完全隔開,視線又不如何受到遮擋。王仁恭身在其間,就擁着一件輕裘,挽着道髻,斜倚榻上。這些時日王仁恭也清瘦了一些,如此打扮,飄然出世,宛若神仙中人。

窗外是一片白色,無窮無盡的白色。羣山莽莽,無有窮盡。黑色的狼煙,在這一片潔白中分外醒目。

除了風刀霜劍,除了粗蠻不畏死的邊地戰士,除了散發着臭氣的胡人毛皮馬匹,這個邊地郡縣,什麼都沒有。

只有這座引來內地匠人精心打造出來的小樓,才讓人有點蓴鱸之思,讓人想起中原傳承數百年的世家氣象。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太原王家,傳承自漢末而起。豈是那些帶着胡風蠻俗,當年還起着鮮卑名字的暴發戶比得上的?現在天下正是羣雄爭競之時,自己豈能老死於此間!

自己在這裏,實在是呆得夠了,和劉武周糾纏得夠了,對這馬邑郡的所有一切,都感到厭倦了。

還好,這一切眼看快要結束了……

腳步聲響動,然後在王仁恭所處的室外停住。不是心腹之人,也無法站到室外等候。王仁恭出神一陣,這才漫不經心的道:“進來。”

領王仁恭親衛的王則,恭謹的走了進來。他身上穿着軍袍,披着大氅,只是未曾披甲而已。

在善陽城下兵潰之後,王則就負起了更大的責任。善陽城中的營頭,幾乎全都都交給他統帥。一應郡府官防,也都是王則擔着責任。

王則大氅之上,盡是雪泥,想必才巡城回來。兩隻眼睛也熬得通紅,最近看來沒睡什麼好覺。

不過從內心而言,雖然疲勞,但是那累事又喜歡指手畫腳的世子不在,王則到覺得差事雖然多了,但辦得卻比以前順手了十倍。

王仁恭瞟了王則一眼,隨口道:“又有何事?”

王則輕聲道:“城中那些地頭蛇,又飲宴集會,還有郡府小吏側身其間。數日以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王仁恭淡淡道:“哪個小吏?”

王則恭謹回道:“郡府判司楚中,原來也是隴西李家門下。”

王仁恭皺眉想想,似乎想不起來這個郡府中的小吏員。隨即搖搖頭灑然一笑:“隨他。”

王則上前一步,略微有點急切的道:“家主……”

王仁恭抬起手中玉如意,阻止王則問下去。隨口道:“世子快回返了麼?”

王則回稟道:“不足一日的行程了。”

王仁恭追問:“李家二郎與仲通同行對吧?”

王則不解,仍然恭謹回答:“正是。”

王仁恭笑道:“仲通雖然無用,但是李家二郎身邊帶了多少人入善陽,應該也告知善陽這裏了罷?”

從王仁恭口中,第一次聽到了他說王仲通無用。王則心中巨震,但面上神色還是不變,認真回稟:“李家二郎,身邊就百騎家將隨性。”

王仁恭輕輕揮舞玉如意,笑道:“善陽城中,忠心甲士足有數千,也盡是邊地能戰健兒,還畏懼這百餘名李家家將麼?要是李家二郎音問不通之際,就是平陽那三千河東兵也不足爲懼!李家以爲有三千河東兵入馬邑,就可以高枕無憂,西向長安了,到時候若是這三千兵不足倚仗,而李家大軍又向長安而去,河東情勢該當如何?”

王則身上冷汗都快出來了。王仁恭聯突厥以制劉武周,他是明白的。沒想到王仁恭順勢也將李家也算計了進去,想一舉也吞掉李家二郎和三千河東兵,然後直擊河東李家老巢!

身在馬邑,但王仁恭仍氣吞天下!

只是算得如此之深,什麼便宜都要佔到,這樣繃得如此之滿,真的能達成麼?

更深一點的事情,王則就不敢想了。

看着王則臉色又青又白,王仁恭冷笑道:“善陽城中那些李家故吏,不必去管了。現在要緊的,是保持北面的消息能及時傳來!看看突厥人把劉武周到底逼迫到何等程度了!”

王仁恭笑容突然就變得冷厲起來,再不是那副出塵離世的模樣,每一個字吐出,都伴隨着殺氣!

王則一下挺直了脊背:“遵命!”

王仁恭笑意又突然溫和了下來,看着王則:“你是我王家俊彥子弟,好生努力,非常之時,就是家中,用人也會行非常之事……去吧。”

王則再不敢多說什麼,行禮後就退了出去。到得小樓之外,一口濁氣才吐了出來。

王仁恭說王仲通無用,又說王家用人也會行非常之事……到底是什麼意思?自己只是王仁恭的侄兒啊,父親早夭,王仁恭看顧着他長大,也和兒子差不多了……

儘管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王則還是忍不住心頭火熱。向北深深看了一眼。

善陽城中,郡公一切都有佈置,就看北面那些突厥人,是不是賣力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南下(八)

雲中之北,塞外之南。

皚皚白雪,徽至t山。雪原之上,執必家青狼騎大營,在寒風中,似乎在瑟瑟發抖一般。

連往日能鼓起執必部治下,數萬草原健兒無窮血氣和殺性的執必家青狼大旗,這個時候似乎都褪去了顏色,在寒風中有氣無力的擺動。

雖然又是一場大雪,覆蓋了原來戰場痕跡。但是那面甲上帶着憤怒金剛像的漢將剽悍身姿,仍然死死的徽衷谌f千青狼騎胸口,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連場慘敗,而且敗得那麼不堪。那漢將在數千青狼騎大軍面前耀武揚威,斬殺過百狼騎之後,還讓他就這樣安然離去!

執必家青狼騎一直不曾輕動,這幾年屢次入寇漢地,都是執必家下屬各部貴人拼湊出來的兵馬,由執必落落統帥。攪得馬邑郡雁門郡等地不得安寧。

而執必家直屬青狼騎就自高自大的以爲,一旦他們出動,這馬邑郡和雁門郡兩地漢人,還不得望風而降纔對?只不過執必家直屬青狼騎,過去這些年拼得實在太辛苦,好歹阿史那家在臨近漢地的地方劃了富庶的牧場,讓他們遷徙過來享幾天福喘口氣,他們也暫時就懶得動彈而已。

結果冬日出兵,卻是這麼個結果!

奇寒的天氣,連番的敗報,將執必家直屬青狼騎虛驕的士氣打消了一大半還多。幾乎就要跌到谷底了。徐樂去後,就趕緊收拾戰場,救治傷患。結果在死馬堆下,扒出了被壓得只剩下半條命,渾身都是凍傷的可爾奴,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寒風凜冽之中,這些青狼騎再沒有人大模大樣的縮在地窩子裏閒聊避寒。要不就湧上寨牆警戒值守,看着白茫茫的遠處,一個個眼睛生疼。

要不就是守着自己的坐騎,披上甲冑,不管人馬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隨時等着漢軍再從風雪中殺出,大家再趕緊上馬迎敵。

原來那種懈怠氣氛,一掃而空。但整個軍心士氣,都陰鬱緊張了起來。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樣走,誰也不知道接踵而來的,是不是漢軍一次兇猛過一次的重擊!

在外間軍心士氣低沉如此的情形之下,執必賀還是坐在自己兒子榻邊,照料着執必思力。

不知道是年輕生命力旺盛,還是那些亂七八糟融合胡漢的醫士藥草起了作用。執必思力臉上的潮紅已退,就這樣沉沉睡去,痛楚之色也減輕了很多。只是在睡夢中不時還低低驚呼一兩聲,似乎還在噩夢中掙扎,一次又一次的經歷壬午寨下的那場慘敗。

身體上的傷勢,還有辦法治療。更何況也許是徐樂收拾執必思力收拾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只不過隨手將他丟下斷崖而已,只是些磕磕碰碰硬傷。但這心理上的創痕,卻只有靠執必思力自己挺過去了。

也許,還需要那個徐樂的頭顱!

執必賀一直守在自己兒子身邊,安靜得彷彿如一尊雕塑一般。

在他身邊,只有掇吉守着。這位老軍奴,臉上滿是沉重的憂色。但卻不敢催促執必賀,只能垂首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控制住,不敢太過大聲,驚擾了執必賀。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如雕塑一般的執必賀才突然輕聲問道:“失巴力呢?”

掇吉輕聲回答:“失巴力去看可爾奴了。”

執必賀點點頭,又搖搖頭:“可爾奴啊,看起來也就這麼回事。這骨子裏還是有點軟,不像失巴力,更不像拔卡……後繼乏人啊……”

執必賀提到了拔卡,讓掇吉嗓子一下梗了一下,眼睛驟然一陣溼熱,卻被他強忍下來了。

當年跟隨在執必賀身邊的老軍奴,逐漸凋零,近幾年來,就他們三人而已。拔卡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弟兄,一個照面就被那徐樂陣斬,這個場景,掇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見得能忘掉了。

聽到執必賀語聲有些悲涼,掇吉強忍着情緒解勸道:“老汗,少汗只是還缺些歷練而已。經歷此次之後,當能擔起執必部重任來,老汗儘管放心就是。就算是失巴力,這次教訓之後,想必也該有點長進。”

執必賀嘿的笑了一聲,又問了一句:“軍心士氣如何?”

掇吉沉默,不知道該如何說纔好。難道能說現在軍心動搖,驕傲的青狼騎已經都繃緊了神經,生怕徐樂在風雪中又衝殺出來?就算出去巡哨,原來十餘騎就能撒出十幾二十裏。現在沒有兩個百人隊,青狼騎都不敢出營?就算是出營,不過三四里就匆匆回返,再不敢多向南深入一點?

現在全軍上下,都等着執必賀說出一句撤軍的話。縱然撤軍途中,這數千挨餓受凍的軍奴民夫,幾千上萬好容易拼湊起來的轉呶镔Y的牲口,只怕在路上就得丟下一大半。欠着阿史那家的那麼多軍資糧秣器械,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上。

但丟掉這些執必家的青狼騎,執必部就再難在阿史那家之下立足於八王帳之中!

掇吉如此,執必賀也不追問下去了。按着膝蓋,從榻邊站起。

膝蓋關節發出咯咯響聲,如一輛已然老舊失靈的車子。

執必賀輕聲道:“給某披甲。”

掇吉渾身一震。

已經多少年了,執必家老汗未曾披甲在身?一名漢家小將,就將執必家老汗逼迫到了這等地步!

掇吉上前一步,解勸了一聲:“老汗,真的還要打下去麼?等劉武週上來……”

執必賀冷冷道:“某就是要等劉武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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