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曹無歲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沉沉嘆了一口氣。
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能不能欺住突厥人,真的只能歸諸於老天爺了。這次莫名其妙跟着樂郎君北上,幾場戰事,都是提心吊膽。雖然廝殺得痛快,但是這條老命也折騰掉大半。跟着樂郎君廝殺,真不是一件省心的活計!
但願這位樂郎君,能平安歸來。這種少年英俊的了不得人物,整個馬邑郡百年來,也未必能出一個!
而在烽燧之中,一聲退兵穩守營寨的號令下完,執必賀整個人就放鬆下來,再也不看箭孔之外的景象,將用來擋風的毛皮放了下來,回頭去照看執必思力。
此時此刻,自己冒險不得。縱然南面風雪深處,那些號角響動,雪塵飛舞,很大可能是虛張聲勢,但是自己賭不起啊。
本來此次南下,就不是來尋劉武周拼命的。而是挾勢以觀劉武周和王仁恭兩雄相爭,好撈取最大的好處。既然如此,又何必冒險非要喫掉徐樂這一股人馬?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以收拾掉他!
只要這劉武周自己沒有看錯!
如淒厲天鵝鳴叫一般的號角聲,在烽燧外迴響震盪起來,執必賀卻再也不管不顧,既然決斷,就沒什麼好後悔的。
這間主室之外,另一間小屋之內,傳來了失巴力隱隱約約的哭嚎之聲。執必賀微微搖搖頭,可爾奴今日的表現,也讓他有些失望了,死了也就死了罷。執必家看來還是需要自己多撐持一段時間。等着執必思力慢慢再成長起來……也許這一場大敗,會讓自家這個寶貝兒子多些教訓,更成熟一些吧?
執必賀望向自己兒子,滿眼都是慈祥。而外面雪原之上,已然是屍山血海,更不必說在壬午寨下,被自己兒子丟下的近千性命!
號角聲響動,每名青狼騎都是一震,一開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汗這是決定收兵回營了?
這就是將戰場主動權全部拱手讓出,只要徐樂這麼一支遊騎還在大營之外遊蕩,青狼騎就不能以小隊遮蔽戰場,保持主動,只能以大隊縮在營中,等待劉武周主力自由選擇任何時機,任何方向發起攻擊!
就等於是徐樂這百騎,反過來逼迫住了整個執必部的直屬青狼騎!
在撤兵號角聲未曾響起之際,青狼騎踟躕不敢上前。但是現下,卻是每名青狼騎都覺得屈辱萬分!
但號角聲一直響動,執必賀向來又是令出如山,大隊青狼騎只得憤憤掉頭,向着大營方向撤退而去。
而在大營門口,青狼騎紛紛下馬,向兩翼延伸,張開步弓,列成嚴密陣列。準備接應其餘青狼騎百人隊撤退回營。
幾個百夫長都死死盯着逼近而來的徐樂那一隊人馬,只要他們真的敢硬撞上來,那就是一陣又一陣的箭雨潑灑而出,說什麼也要將他們留在大營之前!
只要徐樂再敢上前而來!
聽着號角響動,看着青狼騎翻番滾滾如潮水一般退下。
憤怒金剛像的面甲之後,徐樂嘴角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微笑,馬槊再度揚起,在空中劃了一個圈。
所有甲騎,看着槊鋒盤旋,都猛扯繮繩,拉着坐騎轉向。
徐樂清朗的聲音響起,在雪原中迴盪:“我們走!”
雪塵盤旋,在雪原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近百甲騎,原地轉向,大搖大擺而去。只丟下一地的青狼騎死人死馬!
第二百九十一章 逼迫(完)
數十近百騎在高速之際陡然一個大轉彎,聲勢驚人之極!
戰馬一匹匹幾乎要翻倒過來,馬上騎士都側倒向另外一邊維持平衡。雪塵更大程度的被捲動起來,形成一道又高又厚的雪牆,飛卷噴吐!猶如有一條雪龍,在這雪原之上驟然活過來了一般!
這數十上百騎如此高速的轉彎,還基本維持着陣型。等雪塵消散一些,就可以看見這數十上百騎已經掉頭向後,頭也不回的離開戰場而去!
在後面斷後的,正是徐樂,玄甲馬槊,鐵面森寒。韓約步離護持在側。
自始至終,衝擊時候徐樂就在最前,而後退時候,徐樂卻留在最後!
這個時候青狼騎哪裏還不明白,南面雪原深處,並沒有劉武周的主力藏伏,徐樂他們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在摧破了兩個青狼騎百人隊之後,欺得佔據絕對優勢的青狼騎倉皇退保大營,而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轉身撤退而去,就這樣要消失在雪原深處!
如此屈辱,讓執必家青狼騎徹底紅了眼睛。不顧身後大營號角天鵝聲仍然嗚咽響動,多少青狼騎就憤然越卸觯鸵窊羯先ィ�
風雪在這一刻,又轉得劇烈了起來,狂風裹着雪花,狠狠抽打在每個人的臉上,有如刀割一般。哪怕追擊上去的青狼騎也都知道,遲了這一步,已然是追不上了。
大家機動性都是一般的,逃跑之際,漢軍騎士完全可以不顧惜馬力,加速而走。加上大風雪中,能見度有限,追上一陣,不僅隊形難以保持,也再難追覓對手行跡。這般含憤而出,更多也只是發泄惱羞成怒的情緒而已。
但是這戰局,實在是將往日縱橫馬邑郡的執必家青狼騎羞辱到了極處!
有些青狼騎不管不顧的狂追而上,有些青狼騎卻是沮喪的直朝大營內退。一旦號令撤退,這軍心士氣就低沉下去,再難復振,冰天雪地中廝殺那麼久,除了死傷一大堆卻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戰果,最後還讓對手安然離去,這個時候再難讓不少青狼騎提起廝殺的意志,只想退回大營中暖和一下。
營地之前,青狼騎百人隊在風雪中亂成一團,有人追擊出去,有人裹着直朝內退。原來還算嚴整的各隊序列混雜成一團,各個青狼騎百夫長大聲呼喝想恢復指揮,這個時候,連他們的指揮都失卻了約束力,半天恢復不了秩序!到得最後,這些青狼騎百夫長也只能放棄。反正敵人已經大勝撤退而去,風雪中又沒有真正隱藏着劉武周的主力,再是混亂難看,也總能撤回大營去。也就這般省點氣力吧!比之士氣沮喪,軍心不振,他們也不差似麾下青狼騎什麼。
徐樂以百騎突襲執必家汗帳大營之前,一番殺戮耀武揚威之後又安然離去,實在就像是將執必家按在地上狠狠照臉上踩了兩腳,還吐了口唾沫再走。一下就將執必家青狼騎的驕橫,打得乾乾淨淨!
青狼騎在大營前混亂如此,而玄甲騎和恆安甲騎,卻在雪原上縱橫馳奔。
每個人都將馬速放到最高,再也不顧惜馬力。這次他們乘來的坐騎,都是在壬午寨下繳獲的突厥戰馬,得來便宜,耗盡馬力也不可惜。只是將馬速提到了最高!
寒風如刀一般拍打在每個人臉上,冰冷徹骨。但是每名甲騎的內心,卻沸騰火熱!
入孃的這一仗真是痛快!不僅馬上對沖將兩個青狼騎百人隊一掃而空,最後更嚇得大隊青狼騎退縮回去,看着大家大搖大擺的離開!
玄甲騎廝殺最久,累得說不出話來,但是恆安甲騎卻是精力尚且未曾用完。頂着風雪,就聽見他們大聲的說笑之聲。縱然後面有青狼騎追來,但是哪裏被他們放在眼裏?且看看他們在這大風雪中能追上多久,馬累死了,自己爬回去罷!
“什麼執必家青狼騎,一次合戰,就全軍覆沒。去年打了他們各部貴人的青狼騎,今年碰上執必家的青狼騎,也沒強到哪裏去!”
“玄甲騎的弟兄那陣列如牆,當真厲害!什麼時候咱們也操演起來?”
“這瞧着卻是難!沒有幾年的浸淫習練,不能心志如鐵,哪裏能做這樣密集陣列的衝擊?”
“玄甲騎弟兄都能做到,咱們恆安甲騎難道還能差似玄甲騎弟兄?都是馬邑的好男兒!”
“咱這算是服了,步戰馬戰山戰,玄甲騎弟兄樣樣來得。守得穩攻得兇,也不知道樂郎君怎麼調教出這樣一支軍馬的。這些弟兄,過去那些年到底藏在什麼地方?爲何不早早投軍,咱們並肩廝殺?去歲有他們的話,那什麼執必落落,就早該留下了,今年這什麼執必賀,哪裏還敢深入?”
“樂郎君着實是天人!咱從軍十幾年,在馬邑郡什麼樣的陣仗都見識過了,還去援過雁門郡,去救大業天子。見識的英雄人物也着實不少。如樂郎君這般的,實在是未曾見識過。有這般人物在馬邑郡,在恆安鷹揚府輔佐劉鷹擊,這馬邑郡還不如鐵打的一般?突厥人算什麼?王仁恭又算什麼?”
“樂郎君何在?樂郎君何在?”
多少恆安甲騎大聲呼喊着,都在找着徐樂身影。全金梁也渾身熱血沸騰,只想痛痛快快的大喊出聲,滿心委屈跟着北上,和徐樂一路鬧彆扭的時候,何嘗想過現今這痛快淋漓的場面?
而今而後,要是他還歸徐樂指揮,只要徐樂下令,眼前就算是一座山,全金梁也會一頭撞上去!
這個時候全金梁還是強自按捺住激動,大聲呵斥手下:“嚷嚷什麼?等退到安全地方再說話!這麼喧譁,像是什麼軍中模樣?”
可全金梁的目光,也情不自禁的就回頭尋找徐樂的身影。
一回頭望去,徐樂卻沒緊緊的跟着隊尾,極目向後望去,就見隔着幾十步距離,徐樂勒馬站定。身邊就是韓約和步離兩人,孤零零的三騎,橫在那裏。徐樂已經將馬槊放下,摘下一張步弓,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全金梁心頭一緊,就想勒馬掉頭回去。這個時候就見北面風雪中撞出幾騎青狼騎來,不管不顧的拼命追來。而徐樂閃電一般開弓搭箭,連珠數箭射出!
風雪之中,青狼騎中箭的慘叫哀嚎之聲全被掩蓋,就看見這幾騎青狼騎,頭上腳下的摔落下來!
幾名青狼騎身影閃現出來,又飛快勒住坐騎,不甘心的掉頭而回。狂追一陣,寒風大雪,也將他們激憤的頭腦吹得清醒一些了。
最重要的還是,這斷後之人,就是那個宛若殺神一般的面甲上有憤怒金剛像的漢將!對着他,青狼騎今日實在已經提不起一戰的勇氣!
徐樂緩緩將弓收入弓囊之中。疲憊如潮一般湧上,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那些傷勢,這一刻徐樂差點頭一暈從馬上栽下來。
再有甲冑遮護,身手再敏捷,萬軍從中,也難免負創,只是都避開了要害而已。更不必說自己兼程北上,連日不眠不休,拼死血戰,終於反過來將青狼騎逼迫在他們大營當中,給劉武周創造了最好的戰場環境!
南北交逼的局面,能不能被一舉打破,就看劉武周的了,自己已經竭盡所能!
第二百九十二章 南下(一)
壬午寨的廢墟之上,掘出了一片臨時的地窩子,外間壘起胸牆,掘出壕溝,還設了一座望樓,短短時間內又建起了一個防禦體系。
重建壬午寨的,不用說都是從壬子寨來的人手。壬午寨此間控扼通路,北望雪原,如果要和執必部青狼騎血戰,實在是一個上好的要點。奪回此間之後,徐樂就沒有讓出去的打算,就安排曹無歲重建此間。
曹無歲雖然上陣不行,但是在邊地人熟地熟,一聲號令壬子寨就來了一兩百號丁壯,不少還是冬日依附在壬子寨度冬的山間獵戶,翻山越嶺走得飛快,一日間就已經來到此處,連夜就開始幹活兒,一夜間就能掘出足夠幾百人居住的地窩在出來,還搭建起了馬棚。胸牆和壕溝也有了一半模樣。
徐樂在前拼死廝殺,邊地百姓也淳樸得很,就是把所有氣力都豁出去拼命幹活兒!
突厥人深入,造成的戰亂破壞,邊地百姓實在經歷得太多了。當突厥入寇,就是輾轉溝壑,就是生死離別,就是在寨子中提心吊膽。現在卻有一個少年將軍,飛兵而至,一舉就將突厥人前鋒殲滅,更提兵直逼突厥人大營,要壓得突厥人不敢深入,作爲邊地百姓,就算是在這冰天雪地中累個半死,又能怎的?
這些百姓幹了一晚上的活計,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前面廝殺了一場的徐樂他們這隊人馬,就退了下來。每人都是渾身血跡,戰馬長聲嘶鳴,彷彿在對着所有人誇功,在徐樂的帶領下,大家又是一場大捷!
壬子寨趕來的鄉兵還有山間百姓,本來都已經累得個臭死,想歇息一陣再幹活計。這個時候也都興奮起來,忙不迭的燒熱水熬熱湯,又飛奔下山來接這些甲騎的馬匹,幫他們照料刷洗牽入馬棚,再奉上從牙縫裏省出來的各色精料。
至於那些甲士,更是被行桥踉乱话愎靶l着,幫着卸甲照應,熱熱的湯水馬上就奉上來。邊地百姓也沒什麼文采言辭,長安洛陽的詩酒風流和他們半點邊都沾不上。只會揚着黧黑的臉,不住口的就是那幾個字:“軍爺,打得好!”
徐樂更是所有人矚目的焦點,每名百姓,都望着這個超出所有人認知,勇猛剽悍得實在超乎想象的年輕將領。
當徐樂摘下面甲,卸下甲冑之際。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面甲之下,是一個英俊溫文的年輕人。因爲激戰之後的疲憊,還有一些小創口的失血,而顯得面色有些蒼白,越發的看起來近乎於文弱。卸下甲冑,一身大氅之下,身形雖然筆直如劍,但卻顯得有點消瘦。
這種佳公子一般的人物,卻是飛兵而擊,打得執必家青狼騎屍身堆積滿坑滿谷。此刻壬午寨前仍是滿滿的血腥之氣!
也許是才經歷了激烈的廝殺,雖然徐樂形貌溫文,甚而還帶着溫和的笑意,朝周遭百姓點頭示意。但那鋒銳殺氣,尤未消散。凝結身周,有若實質。這些百姓隔着幾步,猶自覺得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正不知道有多少突厥青狼騎鬼魂,跟在徐樂身後哭號悲呼,所有百姓,當着徐樂的面,誇讚的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以敬畏的目光看着徐樂的身形!
百姓如此,徐樂也只能搖頭笑笑。本來還想和他們示好一下,顯示自己除了打仗之際勇猛一些,其他時候還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曹無歲壯着膽子從旁邊搶過來,就是他一路將大家引回來,這一路上沒口子誇獎恆安甲騎和玄甲騎的話也不知道講了多少,嗓子都有些嘶啞,身爲寨主,膽子總是大一些,伸手搶過吞龍的繮繩:“樂郎君,什麼事情都是咱們照料,一路廝殺辛苦,趕緊上去歇息吧,熱湯熱水,餓死渴死咱們也短不了各位弟兄的,只管放心休息就是!攻咱們不成,守寨子及時示警,卻是咱們拿手的活計!”
吞龍繮繩給搶過去,這匹神駿戰馬不滿的嘶鳴一聲,歪着腦袋看看曹無歲,勉強還算是個熟人,這纔給了面子,任曹無歲牽走。曹無歲早就安排好人給吞龍準備了上好的豆料,足足抵得上別的馬三匹喫的分量,怎麼樣也把吞龍這位太爺伺候好!
徐樂越卸^,百姓們自覺的讓開一條道路出來,默不作聲的只是用目光追隨着徐樂的身影。
韓約和步離仍然寸步不離的跟在徐樂左右,和他沿着山道一路上行。
徐樂的大氅已經染成了紅色,小狼女的栗色秀髮飛揚,韓約身形高大如山。在他們身後,則是一羣百戰驍銳之士,如此景象,這些百姓雖然說不出什麼有文采的話來,但是都只覺得,十年百年,他們都忘不了今日樂郎君的風采!
壬午寨廢墟之上,只是飄蕩着一股食物的香氣,百戰餘生之士,也沒有進地窩子裏面休息,就在雪地中散坐。這個時候也分不出什麼玄甲騎和恆安甲騎了,大家都只是捧着熱湯熱酒,閒聊着才經歷的戰事,大家一邊比劃一邊不時爆發出大笑的聲音。邊地男兒的豪氣在雪中顯露無遺。
這就是邊地男兒最喜歡的人生,廝殺,好酒,酷烈的天氣,強悍的敵人。老死在榻上,又有什麼意味?
而徐樂那裏,已經趕建起一處帳幕,正是原來執必思力所用的帳篷。一切執必家小王子的用具,全都給徐樂老實不客氣的全盤接受過來了。
這個時候,韓約正在笨手笨腳的給徐樂裹傷。徐樂赤着上身,他絕對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身上肌肉條塊分明,結實有力,徐敢十幾年的打磨,造就了一身可以熬得住最爲激烈廝殺的筋骨。
此刻身上,盡是被鈍器敲擊的淤痕,還有各種各樣的擦傷,有一杆長矛從甲葉縫中鑽進來,在身上開出了甚爲可怖的傷口,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韓約在給徐樂裹着布條,他手指頭粗得跟棒槌一樣,怎麼樣都不得力。有的時候用勁大了,徐樂就是一陣齜牙咧嘴。
突然之間,腳步聲響起,然後韓約似乎被趕走了,碰着徐樂肌膚的,是冰涼的小手。身後之人,已經換了小狼女。
步離的冰涼小手,卻是說不出的靈巧,轉眼間就將徐樂創口裹紮得妥妥帖帖,只是小手似乎略微顯得有點慌亂,總是避免着觸碰到徐樂的肌膚。
徐樂一聲不吭,臉上也微微有點發燒,只是盡力保持着鎮定。
就在這微妙氣氛在帳幕中瀰漫開來之際,韓約的大嗓門又響了起來:“樂郎君,劉鷹擊到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南下(二)
一直肆虐的風雪,終於小了下來。就是這大風雪,完美掩蓋了徐樂這小小一隊人馬的行跡,也讓青狼騎上下都放鬆了警惕性。漢兵從來不敢在這酷烈天氣中作戰。
正是這樣的天候,才讓徐樂下定了連續奔襲的決心。在壬午寨前,在執必賀的大營外,連續取得勝利,反過來將執必賀所部逼迫得收縮回大營!
現在天色已經大亮,臨近午時,風雪漸小,太陽從彤雲之中探出頭來。將山川大地照得一片通透,積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身在其間,讓人情不自禁就心胸開闊,忍不住就想痛痛快快的嚎上一嗓子。
站在高處,周遭數里外的景象都可以看得分明。就見兩山之間的漢時馳道之上,大隊人馬正向這裏而來。
這隊人馬,都裹着弊舊的大氅,戴着兜鍪,人人乘着備馬,兵刃甲冑,也俱都在備馬身上。戰馬繮繩都在手中牽着,以標準的行軍速度向北而來。
人人都是滿身冰雪,紅色的盔纓在如一片赤色的雲霞,在白色的積雪上跳動。
如此景象,哪怕站在山頂遠望,也直讓人豪氣頓生!
正是劉武周所領的主力前來!在徐樂已經以區區百騎奪回壬午寨,並將執必賀主力壓迫,獲取了足夠的戰場主動權之後,劉武周主力到來,就足可選擇怎樣打擊執必部南下大軍,直到將他們徹底趕出雲中之地!
這支隊伍,明顯也龐大了許多。除了軍容嚴整,一人雙馬的恆安甲騎和玄甲騎之外。隊伍兩側後面,還多了許多服色雜亂,騎着各色各樣馬匹,兵刃裝備各自不同的人馬。
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劉武周在沿邊各個軍寨召集而來的守寨鄉兵射士。在壬午寨被奪回之後,劉武周也敏銳的發現了戰機,不及從雲中城調集大軍而來,就馬上召集這些守寨鄉兵。
這些守寨鄉兵,基本上都是兵農合一,平時耕作,突厥入寇就是守寨。基本不擔負野戰之責。恆安鷹揚府在隋時算是個大軍府,兵籍上足有一萬二千四百餘人,但大部分都是這些守寨鄉兵,真正野戰主力就是以雲中城爲核心的幾千主力。
原來恆安鷹揚府對這些守寨鄉兵沒什麼威信可言,也徵調不動。但是自從劉武周入主恆安鷹揚府之後,儘可能的對沿邊軍寨撥補物資,從牙縫裏面擠出東西來。更在去歲大戰打出了威名。讓這些半獨立於恆安鷹揚府的緣邊軍寨,也開始尊奉劉武周的號令。
邊地漢子,就是這麼樸實。知恩圖報,瞧得上你,就會爲你賣命!
劉武週一聲號令,冰天雪地之中,數百緣邊軍寨抽出來的丁壯,就齊集而來,加入劉武周率領的主力當中,等着在這冬日與執必賀的青狼騎主力一戰!
這些丁壯,雖然裝備簡陋,隊伍雜亂。但是都騎得劣馬,開得硬弓。陣列而戰的確不行,但卻都是上好的可以用來遮護側翼的輕騎!
劉武周正是爲了等待這些緣邊鄉兵齊集,又耽擱了一兩日。他想徐樂已經打下壬午寨,憑寨而守,這一兩天總能堅持下來。卻沒想到,等他趕來之際,徐樂已經到執必賀的大寨之前又走了一遭,又是一兩百青狼騎成了徐樂馬蹄下的亡魂!
此刻壬午寨廢墟之上,所有人都湧了出來,遠遠看着劉武周的大隊到來。每個人都在歡呼雀躍,大聲呼哨。
徐樂帶領大家兩場勝仗打得太過提氣,大家軍心士氣都完全提了起來,再不將執必賀這上萬青狼騎的入寇放在眼裏。現在戰場主動權在手,劉武周率領主力到來,眼見一場大勝可期。到時候大家再轉頭南下,去找王仁恭的麻煩!
恆安甲騎還有玄甲騎,都在朝着遠遠而來的大隊呼哨吆喝。
“入孃的,你們來得遲了,這仗都快要給咱們打完了!”
“再遲一些,就趕不上熱乎的湯飯了。本來還想着咱們包打完突厥狗得了,現在才趕來分功!”
“這一路能有多遠?入孃的走這麼久!咱們飛兵而來,拿下軍寨,吞掉青狼騎前鋒,還到執必賀面前走了一遭!只怕烏龜都強似你們些個!”
而壬子寨的鄉兵,也在朝着緣邊那些軍寨的熟人呼喊。山頭之上,嘈雜成一團。
沿着山道而來的大隊人馬,也終於有了反應,幾名騎士,策馬而前,舉起號角,嗚嗚吹動。正是向前鋒苦戰的袍澤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