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除了此間,其餘幾處被打下來的烽燧也是被改造成了這般模樣,護衛犄角,在雪原上形成連綿陣勢。在和漢人打了這麼久交道,近年來擄掠了成千上萬漢人生口,軍民皆有。突厥人同樣也也在慢慢學習漢人的本事。
饒是設立了還算穩固的營寨,也盡力用上了各種保暖手段,但是駐紮在此間,還是一個過於艱苦的差事,這些時日內,突厥青狼騎受了風寒之人總有數百上千之多,忙得隨軍的巫醫漢醫不可開交,營地當中到處設了熬煮湯藥的地方,多少奴兵在照料着火勢,供應燒柴,營地中瀰漫的都是一股奇怪的藥草味道。
本身此次出擊,突厥人攜帶的糧秣並不甚多,駐紮這段時日下來,雖然遠遠還沒到見底的時候,但是進又不進,退又不退,就在這雪原上耗着,軍心也難免惶恐起來。而執必賀仍然穩坐中軍烽燧所在,不爲所動。
執必賀今年雖然老病,什麼事情都是執必落落代行居多,但是執必賀始終是執必部的定海神針,他在這裏安然而坐,執必家的青狼騎,不管有什麼心思,都能安下心來,在這雪原上忍受一切辛苦!
烽燧之外,風雪轉大。雖然烽燧開的箭口觀察口都已經被上好的皮毛堵住,但總有寒風漏進來,吹得升起的火盆一陣陣明暗不定。
執必賀悠悠醒轉,方纔醒來,就咳嗽了幾聲,年老火升,咳嗽中痰只是在咽喉裏滾動。讓呼吸都變得殘破起來。
所有一切,都提醒執必賀已經老了。
跟隨在執必賀身邊多年的老親衛掇吉上來,給執必賀拍背,另一名老親衛失巴力則笨手笨腳的捧着一個朱漆描獸紋的痰盒,遞到執必賀面前。
執必賀揮開痰盒,吐在地上,喘息着笑道:“某沒那麼多漢人脾氣,非得還用這些沒用的器物。”
失巴力笑道:“這是少族長的孝心。”
執必賀搖搖頭:“這小子,倒是不用擔心他跟草原漢子一樣,自家強了,先奪了父親的汗位。但是在草原上求存,沒有一副硬心腸也不行。失巴力,你說,這趟思力這小子,能不能磨鍊出來?”
掇吉和失巴力都是跟隨執必賀日久,和拔卡一樣,全都是奴兵一路提拔上來的,跟隨執必賀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生死,說話儘可隨意。失巴力和掇吉對望一眼,掇吉直通通的道:“少族長還差得遠!得練!”
執必賀笑笑:“這不是把他丟在前面喫苦了嗎?”
失巴力終於問了一句:“汗王,兒郎們在這裏捱得苦。下一步該如何行事?在這冰天雪地裏還要耽擱多久?”
執必賀斜了失巴力一眼:“可爾奴攛掇你來問的吧?”
失巴力笑笑,就算是默認了。
失巴力雖然謹守在執必賀身邊,什麼執必家的位置也不要,但還是婚配生子。可爾奴是他最喜歡的兒子,現在在青狼騎中也得了百夫長的位置。現在通過老爹的關係,來探探執必賀的口風。
執必賀慢慢問一句:“軍心有不穩麼?”
失巴力搖頭:“汗王親自坐鎮,軍心有什麼不穩的?”
執必賀冷冷道:“那還多問什麼?”
失巴力悚然而退,掇吉在一旁也不敢則聲。看兩個跟隨自己日久的老奴兵這般模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歲數大了,心腸變軟。執必賀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此次南下深入,不是打仗的事情,劉武周是個聰明人,知道本王前來,是來在他們馬邑郡兩虎之間,做奇貨可居事業的。本王就是在這裏等待劉武周前來,總要爲咱們執必部撈到足夠的好處。有點耐心就是,執必家兒郎,連這點寒都不能受了麼?”
失巴力和掇吉都不敢多說什麼,執必家直屬青狼騎,雖然敢戰依舊。但是現下,也都是擁有奴兵伺候,有專門牧場,有擄掠來的生口爲他們放牧勞作。喫苦的本事,比之以前金山腳下千族血戰,已經不知道差了多少。
此次冬日南下,大家奉命行事,要是痛痛快快的血戰一場,青狼騎都沒什麼想頭,跟着老汗王廝殺就是,突厥人的天下,就全是要從馬上得來!但執必賀只是讓青狼騎打下幾個烽燧,拿下壬午寨就算了事。然後就是在這冰天雪地中苦熬,現下青狼騎,可是有點喫不得這個苦了!
但這個話,哪怕親厚如失巴力與掇吉,都不敢喝執必賀說。掇吉只有另找話題,笑着道:“所以汗王才把少汗王放在前面?不然老奴還擔心少汗王是不是年輕了些,擔不得這個重任,現下看來,也沒什麼好顧慮的。”
執必賀終於推開蓋在身上的厚重皮毛,翻身起牀,失巴力拿來在火盆上暖熱的靴子,服侍執必賀換上。
一邊起身,執必賀一邊笑道:“小仗總還是要打點的,劉武周前來,也得做做樣子,不然怎麼和手下交代?不過有拔卡在那裏照應着,想思力總應付得來。”
失巴力湊上來笑道:“這樣要不了多久,少族長就真的能領大軍,打硬仗了,汗王就只管享福罷!”
執必賀搖頭呵呵大笑:“不敢想,不敢想!”
這個時候,這位讓馬邑雁門兩郡漢家百姓聞之而膽寒的突厥名王,慈祥得有若鄰家太公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烽燧之中,那狹窄的石梯之上,響起了疾疾的腳步聲。
轉瞬之間,失巴力的兒子可爾奴出現在前面,即爲最心腹的老奴兵之子,可爾奴這個百人隊,就負責烽燧的關防。
這老奴兵之子,長得又高又壯,高鼻深目,還帶着高加索人的血統,失巴力配偶,正來自九姓韃靼之中帶高加索血統的女子。
可爾奴一臉倉皇神色,劈頭就是一句:“少族長慘敗了!拔卡揹着少族長回來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逼迫(七十四)
整座大營,已經擾攘起來,多少青狼騎,從避風遮寒的帳幕中出來,默然無聲的看着眼前的場景。
營地之中,人頭湧湧。而四面寨子當中,同樣多少青狼騎在探頭探腦,十夫長百夫長也都未曾約束,甚至還擠在前面,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原因無他,只是因爲眼前這不可思議的慘狀!
零零星星的殘兵,或者騎馬,或者步行,在雪地上踟躕而行。幾乎是人人負創,身上纏着各色各樣裹傷的布條,互相護持着堅持行進。有的人靴子都走爛了,赤腳在冰雪上,走一步就是一步的血色痕跡。
就是這樣的殘兵,極目所見,雪原之上不過也就寥寥百餘名!
要知道大軍選出來的前鋒,有青狼騎十一個百人隊九百餘騎,再加奴兵五百餘,是一千四百餘人的大隊伍!
而且除了青狼騎雙馬之外,奴兵也有馬,行進作戰,覆蓋的範圍足可抵得上漢軍五六千人的隊伍,跑得動打得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一支強悍而不可侮的力量。
放在幾年前王仁恭和劉武周未曾到來馬邑郡,將兩大軍府重建之前,這樣一支力量,已經足夠震懾馬邑郡緣邊烽燧堡寨要塞,一路打到桑乾河谷的範圍!
但是這樣的前鋒,突然就敗了,然後這麼悽慘的敗殘軍馬,就出現在大家的眼前!
一時間的震駭,讓滿營上下,半點聲響都發不出來,只覺得在身邊吹動的寒風,如刀一般酷厲!
最先接到這些敗兵的,是放出去的青狼騎哨探,在這裏執必賀鎮得住局面,青狼騎不敢偷懶,還是每天乖乖派出邏騎哨探,在駐紮範圍數十里遊動,進行早期警戒,誰知道沒等來敵人,結果卻等來了自家的敗軍!
數十邏騎,護衛在敗軍兩側,有的人將馬讓出來了,給傷得最悽慘的袍澤,剩下的人就算還騎在馬上,也都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連馬都沒了精神。
最前面的兩匹戰馬,中間拉上了繩網,繩網中躺着的正是執必思力,拔卡一身血跡,騎馬在旁邊照料。
執必思力在繩網中緊緊閉着眼睛,不是因爲傷痛,而是因爲羞愧,被這麼多人注視着自己的敗殘之狀,執必思力恨不得自己當初就在山道上死去!
敗殘軍馬終於入了營地,營地之中蝟集的青狼騎默默分開一條道路,讓他們入內,有的人有親友在前鋒軍馬之中,探頭探腦的張望有沒有回來,但也無一人發聲詢問,每個人都被深深的震住了。
突厥大軍,多是騎軍,來去如風,縱然挫敗,呼哨一聲分散就走。喫了一場敗仗,一千人的隊伍,丟下一百條性命已經算是多的了。現下卻是近乎於全軍覆沒的場面,這種慘敗,損折的還全是執必家的直屬青狼騎,可以說執必家已經被狠狠的挫傷了元氣!
草原是一個最爲現實的地方,執必家一路成爲草原大部,阿史那家麾下八汗王之一,吞併的其他部族也不少,但靠着執必落落爲阿賢設統領大軍,鎮壓各部,而執必家青狼騎實力雄厚,一直穩穩的掌控着局勢。現下這兩根支柱都形搖動,這些執必家直屬狼騎,如何能不感到震動?
只有拔卡坐在馬背上,如一塊花崗岩一般動也不動,只是任寒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
烽燧之中,一隊人馬迎出,當先之人,正是執必賀。失巴力掇吉可爾奴拱衛在側。執必賀打馬而行,飛快的直迎上來。
拔卡見到執必賀到來,翻身下馬,垂首立在一旁。執必賀勒定坐騎,翻身下馬,也不看拔卡,就匆匆走到繩網之前。
雖然聽見父親出迎,但執必思力仍然躺在繩網之中不言不動,這個時候,他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父親。
執必賀看着自家兒子躺在繩網裏緊緊閉着眼睛,顫抖着摸了摸執必思力的頭髮。大顆的淚珠頓時就從執必思力的眼角冒了出來。
執必賀喃喃道:“人沒事就好,執必家血脈不斷,還怕沒有報仇的機會麼?好好養傷,什麼都不用想,萬事都有某在!”
執必思力終於睜開眼睛,眼神之中,全都是仇恨,顫聲道:“我一定要殺了那徐樂!”執必賀點頭:“先把傷養好,爹爹助你殺了那什麼徐樂!”
執必思力只是在繩網之中不住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執必思力轉頭瞪向失巴力和掇吉:“還看着做什麼?快將我兒扶進去治傷!將醫士都傳來,照應不好我兒,全都人頭落地!”
失巴力和掇吉忙不迭的領命,趕緊去將執必思力扶抱起來,直送入烽燧之中。拔卡在側,不言不動,執必賀也不去看他。
可爾奴忍不住上前問了一句:“前軍失敗得如此之慘……”
若說剛纔執必賀是個再慈祥也不過的父親,一顆心只是系在自家負創的兒子身上。可爾奴一句話問出,執必賀神色就冷了下來,掃視了可爾奴一眼,眼神鋒利如刀!
在兄弟被擒,兒子倒下的時候,執必賀又恢復了原來那個千族血戰之中兇悍統帥的模樣!
“所有不守本位,觀望之人,百夫長以降,人人領責,全都二十馬鞭!可爾奴你來監刑。打完他們,你自己領二十鞭!動搖軍心,再有下次,老夫砍了你!”
可爾奴凜然一驚,再不敢多說什麼,正準備轉身離去。執必賀又叫住他,冷冷掃了拔卡一眼:“拔卡輔佐吾兒不力,念在以前的功勞份上,打一百鞭便罷!”
拔卡一聲不吭,拜服在地,深深垂首。執必賀已然不顧而去。可爾奴心底嘆息一聲,命令身邊親衛四下而出傳執必賀的軍令。
營地頓時動了起來,所有青狼騎,各歸本位,而一名名十夫長百夫長,全都朝着這裏匯合而來。可爾奴的百人隊充當行刑之人,人人挽着馬鞭。
十夫長百夫長人人卸甲脫衣,精赤着上身,排隊領刑。一個個單膝跪在雪中,咬牙挺直脊背。一排排青狼騎站定,挽着鞭花就打下來,雪地之中,就聽見一片馬鞭狠狠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
行刑聲中,執必思力已經被親衛奴兵們七手八腳的安頓好,執必賀一直心疼的看着自己兒子。
“劉武周,還有那個什麼徐樂!”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逼迫(七十五)
烽燧之內,行刑之聲直傳入而來。只聽聞馬鞭抽打在皮肉上的響亮聲音,卻沒聽見任何哀嚎慘叫之聲。
執必賀恢復原來那剽悍汗王面目,則麾下青狼騎,士氣也不自覺的振作了起來!哪怕是如此多的十夫長百夫長同時受刑,也比原來那個大家一起挨凍士氣低沉的樣子好了許多!
若說執必家青狼騎纔開始這場冬日出征之際,是勉強上陣,也勉強能使用打仗而已。則經歷了自家袍澤的接連傷亡,還有執必賀重新振作起來接過大權,也漸漸磨礪出本來兇悍的光芒!
執必賀站在烽燧箭口處,一會兒看看自己躺在榻上,被多少人圍着照應伺候的執必思力。一會兒又小心的挑開箭口處遮擋的皮毛,看看正在排隊領刑的那些十夫長百夫長。
原來執必賀行動遲緩而鈍重,純然就是一個老人的模樣。哪怕出征,一應軍事都儘量交給兒子和身邊老親衛們去打理,自己只是在萬軍拱衛之中安然歇宿。怕風畏寒,三餐講究。
但是現在,整個人還是那般模樣,但是給人的感覺就是不同,站在烽燧之內,原來那個強悍汗王的氣度就展露無遺,失巴力和掇吉這些原來也有點懶洋洋的老親衛也陡然間就變了模樣,要背挺直,按着佩刀侍立在側,眼神中全然都是警惕和嗜血,似乎只要執必賀一聲號令,就會撲上去撕咬任何對手的咽喉!
而在外面的雪地之上,青狼騎十夫長百夫長排隊領刑,人人精赤上身,跪得筆直的捱打。行刑的青狼騎也沒有絲毫容情,一鞭下來,往往就血花四濺!
這些十夫長百夫長也就咬牙受着,一聲不吭。挨完打之後起身,也不急着穿衣,就是在雪地中,捧起冰雪,就擦傷口!
徹骨寒冷,讓一名名青狼騎百夫長十夫長這個時候才忍不住嚎叫起來,如一隻只終於醒過來的兇狼,在營地之中呼號!
可爾奴指揮麾下纔打到一半,自家就把皮袍扯下,也往雪地裏一跪,微微叫勁,身上肌肉賁突,回頭對着親衛大吼:“用勁打!阿爺身上癢癢,用力撓撓!”
親衛點頭,兩根馬鞭絞在一起,還向後用力一揚,狠狠抽在可爾奴身上。鮮血飛濺之中,可爾奴仰天大吼:“痛快!”
在另一邊,拔卡一聲不吭的跪在雪地上,赤着上身,肩上創口血肉模糊。一百鞭不是個小數字,他歲數已然不小了,還身上有創口,揹着執必思力逃出來體力消耗嚴重,像可爾奴這樣是挨不下來的。可爾奴親衛也知道這個,打的時候未免就放了些水,拔卡也不吭聲,輕也挨着,重也挨着,頭也始終沒有垂下來,花白頭髮被寒風吹得亂飛。
執必賀從箭口處看到這個場面,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榻上被一腥藝耪疹櫟膱瘫厮剂Γ@個時候開始喊他:“阿爹,阿爹!”
執必賀悚然一驚,原來剽悍汗王姿態一瞬間丟得乾淨,又變身回了原來那個慈父模樣。兩步就趕了過去:“我兒,如何?”
一名渾身裹着皮子,這些天連軸轉照顧青狼騎病人,累得臉色又青又灰,被執必部擄掠而來的漢醫揣揣不安的道:“少王其他傷勢倒是不妨,骨頭折斷處也上了夾板,傷處也都上了藥,就是有些發熱,這……”
執必賀看着執必思力,自家這兒子臉色潮紅,傷處上了夾板,纏了布條,裹得跟糉子也似,睜開眼睛,竭力想坐起來。
這副場景,差點就讓執必賀的眼淚掉了下來。他們兄弟二人戎馬一生,打下執必部如此基業,但也就執必思力這樣一個繼承人。雖然執必思力好漢人風物,不太像草原兒郎。但是執必賀也從來沒強迫他什麼,總想着日後能磨鍊出來。平日裏看着執必思力這瀟灑可喜的類漢家子模樣,執必賀還覺得頗爲欣慰。
這麼辛苦打出來基業,不就是讓兒子享福的麼?
可是現下,自家兒子卻變成了這般模樣!本來以爲這次只是冬日深入,只是示強舉動,劉武周應該識趣,雙方不會有什麼大戰,才讓兒子爲前鋒歷練他一下,卻沒想到,劉武周下此狠手,不打痛劉武周,看來他還認不清局勢。不殺了劉武周那個先鋒叫什麼徐樂的,難以了此恨意!
執必賀按着自家兒子肩膀,讓他繼續躺下,溫言安慰:“思力,你安心歇着就是,一切都有阿爹我,必然幫你報仇雪恨。”
執必思力還是掙扎着想坐起:“阿爹,當心那個徐樂,當心那個徐樂……”
執必賀不住點頭:“一切有阿爹,一切有阿爹。”
好說歹說,將發熱得已經有些昏昏沉沉的執必思力按下去。執必賀起身之際,眼眶已經有些紅了。他平復一下情緒,走開一些,揮手讓醫士們繼續照料執必思力,自己轉向一直候命的掇吉和失巴力。
“那些小狼崽子挨完鞭子,讓他們整軍點兵,準備進擊!將那什麼徐樂,擒回來見我!”
掇吉和失巴力都點頭領命,掇吉追問一句:“誰領兵馬?”
執必賀哼了一聲:“就可爾奴吧,看看他的本事!”
青狼騎百人隊就是基本建制,而能出一百戰士的戶口,也是一個經濟單位,百夫長同樣也掌握着這個經濟單位的全部權力,族長之下,分封而建。臨戰之際,湊齊數十上百個百人隊,由執必家之人率領。需要調撥千人規模的時候,就在百夫長中選拔資歷深能力強之人爲統帥。
失巴力應命,轉身而去就通知他兒子去了。
執必賀又想了一下,對掇吉道:“拔卡還撐不撐得住?”
掇吉遲疑,拔卡歲數不小了,將執必思力救回來,又捱了一百鞭子,實在是元氣大傷,最好能將養一陣。但是拔卡隨執必思力出征,現下少王還渾身是傷的躺在榻上,這求情的話,如何能說得出口?
執必賀停頓一下,冷冷道:“挨完鞭子,讓他滾起來,他好歹和劉武周前鋒照過面,讓他輔佐可爾奴,要是再有一點什麼閃失,讓他也不必回來見我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逼迫(七十六)
一場慘敗,一頓鞭子,似乎打醒了在雪原上冬眠也似的執必家青狼騎。一時間,整個營地,都已經擾攘起來!
可爾奴已經披掛整齊,一疊連聲的各種命令傳遞下去。雖然捱了二十鞭,對於這個高大的有高加索血統的漢子而言,真的如同撓癢癢一般,渾若無事。
可爾奴的號令之聲,響亮兇厲,一道道的傳下去。老軍奴之子,從小就在戰陣中長大,又一直作爲執必賀的親衛百夫長,日日受執必賀執必落落這樣的人物薰陶。這些命令都有條不紊乾淨利落!一名名青狼騎親衛奉命上馬而去,將號令傳出去,整個營地也隨着這號令騷動起來,被點調到的百人隊,全都開始準備束裝,待命出擊,整個營地,一時間又充滿了戰意和殺意!
可爾奴的號令很簡單,執必思力十一個百人隊致敗。他也同樣點十個百人隊再度迎上去,掃蕩敵人這支精銳前鋒。不用奴兵輜重,一次合戰,打垮他們就走,省得遭遇敵人後續大隊被纏上,平白多增添傷亡。
對於可爾奴而言,其實抽調五個百人隊就覺得足夠了。兵多累將,十個百人隊行軍隊列就老長一條,指揮起來反而不甚便利。
至於敵人,可爾奴私心覺得,是執必思力太過無能了一些。這少族長,從小耽於享受,雖然習武練射,可是沒有多少次死戰經歷,這些本事不見得能使出三成了。而又很少和青狼騎一起嚼冰臥雪,千里而擊,沒有這些同生共死的經歷,沒有帶領這些青狼騎打出一場又一場勝利,甚或跟他們一起倉皇敗退,互相裹傷,如何能讓麾下兒郎安心從命,牢牢的控制住軍馬?
雖然給了他千騎精銳,數百奴兵,但是真正使用起來,可爾奴真懷疑在執必思力手裏,能不能發揮出三成的威力出來。
對退下來敗兵的詢問,也證實了可爾奴的想法。執必思力對大軍的控制指揮,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壓不下麾下軍馬,哨騎都未曾派出,在壬午寨中塞了太多人馬,大家一起偷閒躲懶。結果被人摸上來放了一把火。從山道增援,自己魯莽的又身先士卒,結果被從斷崖上扔了下來。引得全軍崩潰,然後敵人再不依不饒的以重騎直搗大營,最終敗得不可收拾!
要是執必思力是可爾奴自己的麾下,八個腦袋都已經被砍下來了。但是現在人家是少族長,什麼話也只能藏在心裏。
這股打敗執必思力的敵人,的確是精銳敢戰。但是也人數不多,經歷一場血戰,如此大捷,總要喘口氣,而且也有傷損。可爾奴真的覺得五百騎,一次合戰就足以重創對手,找回點場面來。
但是執必思力千騎致敗,自己帶五百騎回去就是一場大捷,這少族長的面子朝哪裏放?老汗又是個疼愛兒子的,到時候說不定心裏還對自家有什麼想法,就不找這個沒趣了。
帶領千騎就千騎也罷,反正大家在這營地當中也是挨凍,不如出去走一遭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