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05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轉瞬之間這些號令就傳了出去,可爾奴滿意的看着營地中頓時動作起來,一派求戰心切模樣,點點頭搓着手回頭看着身後坐着的拔卡:“叔叔,侄兒分派,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拔卡就坐在可爾奴的營帳之中,一臉委頓模樣,垂首不言不語。

連傷帶凍,又是一百鞭子,還要被執必賀驅趕上陣。誰都知道,這是心痛自己兒子。拔卡特地派去輔佐於他,最後回來的卻是一個傷成這樣的執必思力!

也虧得拔卡是老軍奴出身,執必賀最後還唸了一點舊,換了任何一個人,都要被執必賀下令,用五六匹健馬扯一個四分五裂!

拔卡雖然年歲不小,但筋骨向來如鐵打的一般,這樣折騰下來,只是委頓了一些,居然還能坐着。

可爾奴發問,拔卡好一陣才抬起頭來,滿臉茫然:“你只管分派就是,我聽號令,要我做什麼?爲前鋒死兵麼?”

可爾奴嘆息一聲,低聲勸慰:“叔叔,不必這樣,老汗還是念着叔叔情分的,立一場功勞,也就遮過去了。我是叔叔看着長大的,豈能讓叔叔去爲前鋒死兵,叔叔到時候在後陣歇着,什麼功勞,都有叔叔的一份。”

拔卡仍然一副茫然模樣,緩緩搖頭:“我當爲死兵,我沒將少族長照料好。我負了老汗所託。”

可爾奴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這位老軍奴叔叔,不成家不蓄財,一心只爲執必家賣命。如此境遇,哪怕忠心如可爾奴這種軍奴二代,也覺得微有不平。

這樣的少族長……真要讓他爲執必家的大汗……

可爾奴微微搖頭,似乎就是要將這樣的想法甩開。只是略微一想,都覺得滿背都是溼涼的冷汗。

就在這個時候,營地當中傳警訊的號角響動!

牛角號吹出尖利而短促的聲音,只是在營地當中迴響!

可爾奴再也顧不得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拔腿就從帳中直衝而出!

可爾奴的營帳就貼着烽燧而設,也是爲了方便拱衛執必賀。烽燧外面,也堆壘了一層馬道,從外間就可以直上烽燧頂部,不用打擾在烽燧中安歇的執必賀。

可爾奴三步並作兩步就直衝上烽燧頂部,舉目四望。

就在南面,冰天雪地之中,一標人馬出現,打着黑旗,穿着黑色的甲冑,一人雙馬,突然在雪塵中出現,正將外間巡哨的邏騎徹底擊潰!

這些黑甲軍馬,有二三十騎左右,在雪原上追逐着十餘騎北面的青狼騎哨騎。這些青狼騎哨騎紛紛落馬,剩下兩三騎拼命的向着營地逃來。

在這一瞬間,可爾奴臉色鐵青!

不用問了,就是那幫擊敗了執必思力的敵人!居然還不依不饒,直逼青狼騎主力大營,挑戰執必家汗王的大旗!

這樣的敵人,實在強悍,但也必須除掉!不然執必家,如何還能穩居突厥八王,號令如許多的草原部族!

第二百七十八章 逼迫(七十七)

數十玄甲騎,在雪原上馳奔縱橫。衝殺在前之人,正是徐樂。

徐樂猛然一磕馬鐙,吞龍長嘶一聲,盡力前躍,徐樂馬槊探出,那名巡哨十夫長背心中槊,如一口麻袋也似的從馬上摔了下來。步離策馬從旁邊搶過,一把挽住了那匹戰馬繮繩,從此這匹戰馬就成了玄甲騎的戰利品了。

這領巡哨小隊的十夫長,自然是青狼騎中精強之士。但玄甲騎自風雪中突然顯現而出,一場衝殺,麾下紛紛落馬。這十夫長也被徐樂找上,一個照面這十夫長就被打飛了兵刃。戰陣上過活的人生死之間最是靈醒,馬上掉頭就走,結果吞龍神駿,沒跑幾步就被追上,一槊下去就此了賬。

徐樂收槊,左右一掃,看還有沒有什麼值得追殺的對手,但這一個青狼騎哨騎小隊,已經全數落馬,入眼之處盡是自己的玄甲騎戰士。雖然奉命又急襲而來,並未曾如何休息,但仍士氣高昂,有的騎士還學着突厥人,向着遠處營地發出嗷嗷的狼嚎之聲,迴盪在雪原上,向着數千突厥狼騎發出挑戰!

步離搶了馬回來,突然間像是感覺到什麼似的,耳後絨毛一下炸了開來,轉頭望去。

另一邊韓約也搶了上來,神荼大盾已經抄在手裏,一指前面:“突厥狗動了,反應還真快!”

徐樂極目望去,就見飄飄灑灑的大雪之中,在突厥人營地中留出的通道上,幾個突厥百人隊正次第開出,每隊之中,都有號手吹角,應和着營中不斷傳出的號令。

第一個百人隊開出來,立即向兩邊散開,人人下馬,弓矢在手,立在雪中,掩護後續百人隊出來。下馬可以用步弓,射得更遠,足以穩住陣腳,這般舉動,甚是有章法。

而第二個百人隊開出,就絲毫未做停留,隊形也分散開,排出一個正面三十騎,連續三列的隊形,立即就便步向前,每一排都保持着齊頭並進的姿態。最前排在左側的號手,持着牛角號不斷吹出淒厲的長音,就是一副準備應戰的姿態,想要和這突如其來,欺負到門上的這些玄甲騎,打一場騎兵對沖之戰。

這號角就彷彿是在問對面玄甲騎,有沒有這個膽色!

這個百人隊,並沒有等待後續大隊跟上。若是幾個百人隊一起上前,只怕這些玄甲騎轉身就走了。現在就是一個百人隊邀戰,希望玄甲騎能斷然應戰,大家分一個高下出來!

徐樂按着馬槊,看着這副場面,淡淡一笑。一瞬間就已經戰意沸騰。笑問韓約和步離兩人:“打不打?”

韓約沉聲道:“聽樂郎君你號令!”

徐樂領軍作戰,從一開始,就是這侵掠如火的風格。這還真不是徐敢老爺子教出來的,只能歸結於自己的天賦性格。

雲中之地,一時間受到南北兩邊壓迫,幾乎被趕到絕處。但是徐樂就是要擊破這個局面,在壬午寨大敗青狼騎前鋒之後,又率領激戰之後的兒郎,又是一個急襲行軍,直壓到青狼騎主力面前,所有一切,都是爲了保持住好容易獲得的戰場主動權,壓制住青狼騎的後續動作,劉武周領軍開來之後,作戰的選擇就多了許多,就可以從容展布,直到徹底擊敗這冬日深入的執必家青狼騎主力。

雖然青狼騎兵力佔據絕對優勢,但是徐樂從來不覺得這種兵力優勢算什麼。戰陣之上,所謂優勢,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各種條件配合。而統帥軍將,就是要竭力營造這各種條件,兵力優勢只是其中一個方面罷了。

這冬日奇寒天氣,對行軍打仗限制實在太大了。執必家青狼騎主力離合不定的優勢發揮不出來,蝟集在雪原之上,不能展開,不能控制要點,不能獲取戰場主動權,不過是兵多累將而已,劉武周加自己,最多再徵調一些緣邊軍寨的守軍,集合千騎精銳,足夠擊破對手了!

在大局上,恆安鷹揚府被各種逼迫。而在這冬日馬邑郡緣邊戰場上,徐樂卻要反過來逼迫着優勢青狼騎,讓他們在這雪原上擔驚受怕,動彈不得,直到最後潰敗!

徐樂點點頭,單手持起馬槊,向上一舉,周遭玄甲騎看着徐樂舉動,立即收攏隊形。

徐樂帶來的玄甲騎是一隊五十人足額,經歷一場大戰,連死帶傷,現在還能作戰的,不過三十四五騎的樣子。稍稍休息了大半天,一人雙馬,又急襲而來。這個時候,要說疲累,那是一定的。但是將爲何等模樣,自然會帶得麾下兒郎也是何等模樣,這個時候,都還是戰意高昂!

這三十四五騎立即排成兩列,隊形越收越緊,直到兩馬之間,不過一兩尺的距離,又排成了一面鐵牆也似的密集隊形!

徐樂策馬,和韓約直到第一排的隊列之中,步離又乖乖的退後一步,位於第二排之中。

對面那前來邀戰的青狼騎百人隊,已經從便步轉爲襲步,近百騎開始小跑,因爲隊形疏鬆,開始有些參差不齊,戰馬開始噴吐出長長的白氣,冰雪在馬蹄下破裂飛濺,越來越近。

徐樂放下馬槊,接過韓約遞上來的兜鍪,合在頭上,再將面甲嵌在鐵盔之上,憤怒金剛之像,又在這一片雪原之上,開始張牙舞爪。

接着徐樂再解開大氅風襻,用力一甩而開。那一身式樣古舊的玄色鐵甲,頓時也就展現出來!

大氅被風吹動,獵獵有聲。鐵甲上冷鍛而出的瘊子,森冷冰寒。鐵甲在身,就代表徐樂要率領大家,再進行一次這個時候最爲酷烈的戰鬥。

騎軍對沖!

每名玄甲騎都屏住了呼吸,而步離在後看着徐樂如劍一般的身形,藍色的大眼睛裏,流露出來的竟然是仰慕之情,不過想讓這個小狼女當面表現出她的感情,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身後,這樣看着也好……

馬槊再次被徐樂高高舉起,接着就毫不停頓的微微前傾。玄甲騎的坐騎,本來就已經跑熱了身子,從一開始,就是襲步小跑,直迎了上去。

兩邊距離越來越近,突然之間,兩隊人馬不約而同提起了馬速,戰馬奔騰嘶鳴,在下一刻,漢胡兩支騎軍,就要毫無花巧的狠狠對撞在一起!

第二百七十九章 逼迫(七十八)

可爾奴調兵號角聲響起,也驚動了在烽燧內的執必家父子。

執必賀悚然一驚,就又奔到箭口處觀望,正看見一個個百人隊被調動起來,準備出而迎戰。同樣也看到了玄色的漢軍甲騎在雪原上縱橫決蕩,將撒出去的青狼騎哨騎最後一人刺落馬下!

持槊男兒,身形如劍,坐騎神駿之際,哪怕離得這麼遠,這持槊男兒的鋒銳之氣,似乎都刺痛了執必賀的眼眸!

如此漢軍健兒,多少年未曾見到了?

執必賀雖然不通漢家文墨,也不看漢家典籍。但是中原喪亂,大隋重整河山,不過才數十年的光景。原來亂世當中,流落在塞外的人盡多,塞外那些雄城殘垣,多半都是一個個曾經稱雄中原的塞外民族,擄掠來漢家工匠營造出來的。漢人出身的軍奴,就算是在執必家也是甚多,而執必賀又是願意聽前代故事,以消草原上漫漫長夜的。

那時候,都是草原男兒,在中原縱橫馳奔爭雄,漢家之人,不過或者據守塢壁堡寨以自守,或者匍匐在草原漢王腳下請求效力,或者在大江以南自成小朝廷,苟延殘喘。

每當聽到這些故事,哪怕其時還是金山腳下的一個掙扎求生的小部落,執必賀也總幻想着將來能踏入中原,飲馬那條大江,追隨一代代無敵草原民族的榮光。

但是大隋成立了,草原民族如潮水一般退出了中原,在塞外自相混戰殘殺。直到阿史那家崛起,才漸漸收拾起局勢,將草原各部漸次整合在一起。

大業六年,大業天子第一次巡視緣邊,執必賀隨阿史那家覲見。那時大隋的十二衛精兵強將還沒有在海東之地全軍覆沒,執必賀親眼看到了那些百戰餘生的漢家精銳健兒。那時大隋精兵強將之盛,讓執必賀一時間生出了近乎於絕望的感覺!

但是這些漢家健兒,彷彿曇花一現一般,在歷史上綻放出絢麗的光彩之後,就瞬間凋落。

從南面傳來的消息,隋朝皇帝,自家將這些精銳全部葬送了。

在後來的日子裏,執必賀移帳馬邑郡之北,開始不斷深入入侵漢家土地。而那曾經震動他的漢家健兒,再也不見蹤影。

執必部蹂躪馬邑郡,追隨阿史那家殘破雁門郡,甚至包圍了隋朝的那個大業天子。戰場遭逢,漢家軍隊退避潰散,漢家百姓哭號逃亡。有的時候,真讓執必賀覺得,大業六年曾經見到的那些漢家健兒,不過是自己在草原上的那些漫漫長夜中,所做的一個有些荒唐的噩夢而已。

這樣的戰爭,未免有點乏味。不過是一次次的入侵擄掠,一次次的不斷削弱漢人的抵抗能力。直到突厥人的實力在這樣的入侵擄掠中壯大到了足夠的程度,而漢人也被削弱到了足夠的程度,再深入南下,直到將整個中原,變成突厥人的牧場!

到得後來,執必賀已經很少親自領軍深入了,實在沒有什麼了不得的硬仗要打,有什麼強悍的漢家將領需要他去摧毀征服。軍事上面的權力,執必賀盡數交給了自家兄弟執必落落,而部族事物,則想交給自家兒子執必思力接手。

自己已經老了,這些雄心壯志,就交給後人來實現吧……

但是去歲之際,風雲突變,執必落落的大軍被擊敗。這才讓執必賀打起精神來,佈置下一次的入侵。結果在佈局過程之中,執必落落又失手被擒。

在部族中人眼中,已經老得有點慈眉善目的執必賀,又恢復了他本來的強悍面目。斷然智罅x成公主支持,冬日領兵深入,要在馬邑郡雙雄爭競之際,獲取最大好處,最後能坐收漁人之利。

但是這一次出師,此前順利,緊接着傳來的就是自家兒子所領精銳先鋒大敗虧輸的消息,兒子差不多僅以身免,被老軍奴拔卡背了回來。如此近千騎接近全軍覆沒的敗績,執必部起家以來,就未曾遭逢過!

而擊敗了自己兒子的敵人,猶自不肯罷休,風雪之中,繼續奔襲而來,在自家大營之前耀武揚威!

如此漢家健兒,是大業六年之後,執必賀所再未曾見到過的。他還以爲,這些漢家英傑,就算是難得出了一批,也早就該死絕了!

執必賀目光死死的盯在那在遠處耀武揚威的漢家將領身上,因爲牙關緊咬,在腮幫子處形成了一道深刻的線條。

在烽燧之中,本來以爲發熱而有些迷迷糊糊的執必思力又掙扎着起身,大聲道:“是徐樂,是徐樂!殺了他,殺了他!”

執必賀頭也不回的大喝一聲:“看好思力!別讓他亂動!”

掇吉忙不迭的和醫士們一起按住執必思力,各種安神的藥物都流水價的拿上來,給執必思力灌下。而執必思力的精力,大吼一聲之後也消耗殆盡,又昏昏沉沉的躺了回去。

在執必賀的注視下,可爾奴調度,盡在眼中。可爾奴也是真有擔當之任,對這突如其來的情形,並沒有去請示執必賀該如何做,既然執必賀賦予了他臨時節制全營,可以調度軍馬的權力,他就毫不客氣的用了。

大營北面,三四個百人隊開出去,卻是準備用來直當敵人正面,牽制住他們的。而可爾奴,自己領了不過百騎,從側翼繞出營去,就是準備藉着風雪掩護,去抄擊對方後路,爭取將這股膽大包天的敵人全都留下來。

營中其餘人馬,也盡數做好的準備,隨時可以開營出擊。

因爲誰知道風雪之中,還潛藏着多少敵人,這個時候,就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短短時間被,可爾奴就調度指揮得井井有條,整個大營都動了起來,處處都有準備,可爾奴更是親自上陣,準備去抄擊後路。對這老軍奴之子的才具本事,執必賀都忍不住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但他的注意力,更多還是集中在正面迎上去的那個百人隊上面。

對面漢家將領所領數十騎,居然在青狼騎百人隊邀戰之態下沒有絲毫退縮之意,擺出了一個奇怪的陣型,就這樣迎擊而上,準備打一場硬碰硬的交手戰!

雙方眼見就要對撞,執必賀磨着牙齒,低聲冷笑:“徐樂麼?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傷了我的思力,就留下來也罷!”

第二百八十章 逼迫(七十九)

在所有突厥青狼騎眼中,徐樂他們排除的這麼一個陣勢,都是可笑至極的。

馬上對沖,在高速對撞,生死一線之間。比拼的就是打磨熬練出來的馬上本事,廝殺手段。這樣對拼,最是公平不過。也最是刺激不過,突厥男兒,自信馬上本事,和廝殺手段,絕不在任何人之下!

而要施展出足夠的本事,就需要足夠的空間,這空間至少是需要五六匹馬並排的間距。所以一個三十騎排面的衝擊陣型,拉出的寬度足有三四十丈之多。

排面再大,帶隊軍將就已經控制不過來了,而且也難以配合。三十騎一排的衝擊陣型,正是恰恰好!

一旦發起衝擊,夏秋之際,會揚起一道三四十丈的煙塵捲動。而在這冬日雪原,就是一道三四十丈的雪牆被激起,向前翻滾而來!

如此聲勢,在此前戰事之中,往往漢軍的陣列就自己瓦解了,不少人丟下兵刃掉頭就跑。等待突厥青狼騎的,就是從背後追上,用刀矛,用弓矢,愉快的收割着性命!

就算是漢軍騎兵對沖,漢軍拼湊起來的騎兵,也往往馬術不精,在對沖中損折重過突厥青狼騎。

突厥大軍,可以說人人都可以拉來當騎軍用,只是裝備和素質有高下之分而已。但是漢軍騎軍貴重,一兩次下來,往往也就避戰。騎軍拼光了,可以說整支大軍都失去了對戰場的掌控能力,只有避戰保存實力。所以戰場之上,向來都是大團大羣的突厥青狼騎,圍繞着漢軍呼嘯馳奔,耀武揚威!

只有在去年,漢軍騎兵才稍稍佔了上風。那是因爲有尉遲恭這名無敵虎將,善於指揮騎戰。而劉武周砸鍋賣鐵,拼力恢復恆安甲騎。而在馬邑郡雁門郡等地的輕俠少年也紛紛來投,這些輕俠少年往往來投軍的時候,都自帶弓馬。一時間湊出了上千可以用來騎戰的大陣容。

恆安甲騎,和突厥青狼騎狠狠的打了幾場。終於難得稍占上風,甚而衝到了執必落落的大旗之前,迫得執必落落退避。而戰前聲勢煊赫的上千恆安甲騎陣容,也只剩下兩營六百騎。

而執必家直屬的這些青狼騎,也憋着找回這個場子。冬日深入,本來有點打不起精神來。但是敵人居然在擊敗了執必思力之後,上門挑釁來了。執必家青狼騎也終於恢復了原來的兇悍面貌,準備先將這些不開眼的漢軍騎士喫掉,熱熱身子,再一路打到雲中城下,爲那些陷沒的同族之人報仇!

對面漢軍騎士雖然大膽的也迎戰上來,但是在這些久經戰陣的青狼騎眼中,如此陣勢,不堪一擊!

而對面漢軍排出的衝擊陣列,不僅一排只有十六七騎,而且整個排面寬度,也就十丈。馬上騎士,幾乎膝蓋碰着了膝蓋,如一面牆一般向前移動,無人突前,無人拖後,嚴整無比。

但是光是隊伍排得好有什麼用?如此陣列,馬上騎士,如何有施展的空間?如此小的排面,兩翼被側擊又將如何?只要一接戰,兩翼狼騎圍上來,就是被包着打的局勢,連逃都逃不掉!

捲動的雪塵之中,每一名突厥青狼騎,都眯着眼睛,帶着血腥意味,想着接戰之後怎樣炮製對面的這些漢軍騎士。

兩軍終於衝近。突厥青狼騎在一瞬間,陡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嘯之聲,若羣狼撲擊之前的呼喊。以前接戰,往往這一聲呼嘯,就能驚得對面漢軍不論歩騎,都遲疑退縮!

但是對面漢軍陣列,如牆一般而前的騎軍陣列,卻絲毫沒有散亂的模樣。每一杆長矛,都遞了出來。而在最前,兩騎突出。一騎在側,持着鐵盾做遮護狀。而他所遮護之人,卻是一個全身玄甲,甲葉上凸起可怖的尖刺,面具之上,憤怒金剛像張牙舞爪的甲騎。

這甲騎大氅舞動,胯下神駿異常的黑馬驟然加速,就在雪塵之中,一頭撞進了青狼騎陣列之中!

馬槊舞動起來,呼嘯聲淒厲之極,而當面突厥青狼騎,往往只覺得眼前一花,就已經應槊而倒,臨死前記住的最後影響,就是那彷彿越來越大,充斥在天地間的憤怒金剛像!

接着後面的甲騎跟着衝上,狠狠的和突厥青狼騎撞在一起!

戰陣之上,面具之下,徐樂再不是那個平日裏總溫和愛笑,有的時候還有點神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英俊青年,毫不容情的擺動馬槊,收割着一條條性命。

比之初出茅廬之際,甚至比之停軍山那一戰,徐樂舞動馬槊,更簡潔,更致命,少了許多的花俏,馬上而戰,已經越來越像一架單純用以收割性命的機器!

爺爺教導過的,在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有爭勝,只有殺人。

徐樂也從來都是不折不扣的做到這一點。

馬槊如靈蛇一般忽進忽退,快若閃電。只要擋在徐樂衝擊道路之前,只有應槊落馬的份。而韓約鐵盾飛舞,只是緊緊遮護着徐樂,偶爾還向外拍擊,將突厥青狼騎遞過來的長矛砸成兩截,飛上半天!

徐樂爲鋒矢,一下就打開通路,深深鑿入突厥青狼騎的陣列當中!

青狼騎呼喊着,怒吼着,向靠攏過來,重整陣列。結果蹄聲如雷之中,玄甲騎又迎頭撞上!

真正交手,這些青狼騎才知道這緊密而來的陣型可怕之處!

他們的陣列,活動空間足夠,足以讓戰馬盤旋進退。但是戰馬是有靈性的動物,從來不會朝着必死的方向的衝去。對面一點縫隙沒有,迎面而來的就是如林一般雪亮鋒刃,這些戰馬長聲嘶鳴,自行閃避,或者轉彎,或者橫排幾步,青狼騎自己就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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