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跟隨苑君瑋而來的親衛也紛紛拔刀,玄甲騎上下自然也不會慫,也是一片兵刃出鞘的聲音。兩個性子都桀驁的年輕人說僵了動手,一副帶得兩軍就要在這大雪中火併的模樣!
尉遲恭縱馬而前,胯下健馬兩步就追上了苑君瑋,尉遲恭一長腰就扯住了繮繩,苑君瑋胯下坐騎再也衝不出去,偏着頭長聲嘶鳴,四蹄刨得雪塵飛舞。尉遲恭同時對着那些也準備護着苑君瑋衝上前的親衛大聲道:“都停手!”
在韓小六那邊,宋寶不敢去壓韓小六胳膊,生怕一碰韓小六這一箭就放出去了,情急之下,只能一把抱住韓小六的腰:“小六,你想害死大夥兒不成?”
陳鳳坡也跳起來雙手亂揮:“大家停手,大家停手!”
但兩邊都是血氣方剛的軍中漢子,在雪中趕路都是一肚子窩火,現下給撩起火頭來了,哪裏是一下子就能停下的?雙方喝罵聲也響了起來,驚動了那些牲口,也開始長聲嘶鳴。道路之上,亂成一團!
這時劉武周的聲音終於響起:“入孃的你們在鬧什麼?眼裏還有我麼?”
第二百七十一章 逼迫(七十)
劉武週一身弊舊大氅,策馬踏雪而來。恆安鷹揚府上下都知道,劉武周不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也符合他的出身不高。開心就大笑,生氣就劈頭蓋臉大罵,有的時候甚至挽起袖子動手,火發得太過分了,苑君璋還得趕緊拉住他,劉武周被拉着猶自能不依不饒的跳腳大罵。
現下過來,這怒氣更是明顯之極,大氅都揮開了,露出了裏面更破舊的皮袍子,一頂氈帽也被扯下來抓在手裏,似乎下一刻就要把手中帽子砸在誰人臉上!
劉武周出現,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如韓小六,都要給個面子,緩緩放下手中的弓。還箭入撒袋之中。
一袆偫u還和鬥雞一樣的恆安甲騎和玄甲騎兩邊兵馬,現下也都老實了,各自退開,守着自家陣營,只是還互相瞪着,一副都不服氣的模樣。
劉武周先轉向尉遲恭和苑君瑋他們,先掃了一眼尉遲恭,點點頭:“你這黑廝,不喝酒還算老實,這次看你一直在阻攔,沒你過錯,讓開去。”
尉遲恭鬆開繮繩,給苑君瑋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一聲不吭的縮到一邊去了。
劉武周目光落在苑君瑋身上,苑君瑋垂下頭去,脖子都快縮到腔子裏去了。
劉武周停頓一下,扔下帽子抄起馬鞭,劈頭蓋臉的就朝苑君瑋頭上身上亂敲而去,馬鞭打在鐵做的兜鍪之上,聲音響亮。
“入孃的苑四,盡給我捅婁子!仗着你哥哥,以爲阿爺就收拾不了你?反了天了?阿爺收下的玄甲騎,你拔刀想砍就砍?砍了我算了,省得爲你們這幫傢伙整天操心受氣!”
劉武周下手毫不留情,苑君瑋抱着腦袋左躲右閃,又不敢叫痛,給打得狼狽不堪。
劉武周打發了性子,越罵越是高聲,似乎這七八鞭子纔不過活動開來,再抽個二三百鞭也不在話下。
尉遲恭在旁邊吼了一聲:“苑四,還不快走?”
苑君瑋一下反應過來,打馬就跑,遠遠竄出去十七八步,這纔敢停下來,畏畏縮縮的躲在遠處。
一性肪|的親衛,全都噤若寒蟬模樣。低着頭不則聲,任劉武周在那裏大發怒火。看苑君瑋跑掉,劉武周倒也沒追上去,算是給了尉遲恭一個面子,但仍然家鄉土語各種罵人的話源源不絕而出,聲如洪鐘,中氣十足,在道路上轟響。
玄甲騎這纔是第一次見到劉武周的罵人本事,真的是能壓得恆安鷹揚府這些驕兵悍將一個個都抬不起頭來!
劉武周罵了一陣,才恨恨收聲,用馬鞭點點在遠處頭都垂到胸口前的苑君瑋:“回去再收拾你,這次不是虛話,你哥哥來也沒用!”
說完這一句,劉武周這才轉向玄甲騎那一撥人。宋寶和陳鳳坡已經開始有點發抖了。自家心腹都被馬鞭抽打,再被罵了個狗血噴頭,輪到玄甲騎這方,豈不是要拖幾個人出來以正軍法?
只有韓小六,還倔強的昂着頭,雖然渾身也繃緊了,但仍堅持着不垂下頭來。
劉武周慢慢策馬過去,靠近幾人,一直在旁邊沉默聽着的尉遲恭趕緊跟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時候攔着劉武週一點。
劉武周繃緊臉,打量了一下韓小六他們幾人,緩緩開口。
“選樂郎君爲前哨,就是對他有絕對信任。他去襲取壬午寨,自然有他的把握。但大軍行進,自有章法,前哨接敵,就是提前爲大軍示警,掩護大軍步步爲營,以萬全之備上前與敵而戰。現在樂郎君進一步軍情還未曾傳回來,大軍如何能疾行而前?既然知道前面有大敵,敵情不明就這樣上去,用兵有這個道理沒有?”
一袗a安甲騎抬起頭來,滿臉都是不服氣的表情。劉武周適才將他們罵得狗血噴頭,將苑君瑋一陣好打。現下對着玄甲騎,卻是這般客氣!就算是禮遇新來投效之士,這未免也太客氣了一些。且那樂郎君,有什麼了不得的,雖然自家廝殺本事的確是出類拔萃,但是現下領着百騎就想反擊壬午寨的優勢執必部大軍,不過也是一勇之夫罷了,說不定還會將自家弟兄白白葬送,如此人物,如何值得這般優遇?
宋寶和陳鳳坡兩人都抬起頭來,一臉感動表情。劉武周實在是給足了面子,這般解釋自家不願意催促大軍加快行進速度以接應徐樂,優遇得讓兩人都感動得近乎於惶恐了。
劉武周說得自是正理,徐樂乾的就是前出哨探的活計,將軍情傳遞回來,大軍纔好決定到底如何展開接戰。現在就知道徐樂反擊壬午寨去了,進一步軍情還未曾傳回,這支主力自然不能輕進。
這個時代的道理,不論家主還是統帥,就是麾下的天,不管做什麼決斷大家奉命就是。劉武周肯這樣放下身段解釋,已經是懷柔客氣到了極點!
宋寶忙不迭的在馬上行禮:“鷹擊決斷,我們尊奉就是,適才實在是我們行事不謹,還請鷹擊重重責罰。什麼罪過,屬下都心甘情願受領。”
這番話,宋寶自覺說得高風亮節,韓小六惹出來的事情,自家一力承擔了。誰讓現在樂郎君和小門神不在,玄甲騎中是自家主事呢?這韓小六,自家就多包容一些也罷。
卻沒想到,此時此刻,韓小六卻梗着脖子,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樂郎君出擊,必然大勝,這個時候不追上去跟着樂郎君窮追猛打突厥狗,這恆安鷹揚府的兵,當着還有什麼意思?你們不去,我也要去!”
宋寶大怒:“韓小六!”
尉遲恭笑着搖搖頭,苑君瑋一直遠遠聽着,這個時候忘了才被劉武周又打又罵,哈的一聲笑出來,頂着臉上鞭痕嘲諷開口:“這可是執必家青狼騎主力深入!見識過去歲大戰麼?知道這些突厥狗有多難打麼?你們樂郎君,說不定已經在壬午寨下撞得頭破血流,這個時候倉皇迴轉了,大軍持重而進,纔是他的堅實後盾!”
就在這個時候,風雪之中,兩騎疾馳而來,正是全金梁麾下的恆安甲騎,一身輕裝,戰馬身上猶自沾染着多少突厥執必家青狼騎的血跡,出現在後續大軍的視線當中!
第二百七十二章 逼迫(七十一)
苑君瑋嘲諷之聲遠遠傳來,韓小六回得極快,聲音也大,震動四下。
“樂郎君又不是你們!你們打不出來,樂郎君可打得出來!現下樂郎君一定已然大勝!現在慢慢而行,耽誤了戰機,都是你們的錯處!”
劉武周尉遲恭苑君瑋這種虎狼將帥之前,在多少恆安甲騎面前。韓小六這個身形單薄,猶帶稚氣的少年,絲毫畏懼之態都沒有,脖子也始終梗着,一點服軟的意思都沒有!
宋寶這一刻,手按着刀柄,真的想一刀砍了這韓小六!
陳鳳坡卻放棄了,垮着肩膀在一邊站在,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橫豎今天韓小六已經決定得罪所有恆安鷹揚府的人到底了。自己選擇追隨樂郎君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一生當有諸多磨難……
苑君瑋一臉鞭痕,神色真正猙獰起來,原來想砍韓小六一刀,縱然憤怒,尉遲恭一拉,也就罷休。現下哪怕劉武周也在,苑君瑋又將直刀拔了出來,這次連喊聲都沒了,只是狠狠一磕馬鐙,直衝韓小六而來。
縱然劉鷹擊怎樣責罰,也要一刀砍掉這小子,看有沒有人還敢當面辱及恆安鷹揚府上下!
苑君瑋這次衝擊之堅決勇猛,襠勁給得十足,戰馬馬蹄發力之處,大塊的冰雪橫飛,胯下戰馬,就如離弦之箭一般朝着韓小六沖擊而來!
尉遲恭猛然一扯繮繩,戰馬打橫,攔在苑君瑋衝擊而前的路上。苑君瑋也不和尉遲恭廢話,一撥馬頭就要繞開他。尉遲恭戰馬打橫,也還未曾發力,只要繞開他,尉遲恭攔不住自己!
而在另一邊,韓小六他們也看見了苑君瑋衝擊而來,韓小六一把就抽出弓來,閃電也似搭箭上弦。這小子真是個膽大心狠之輩,手指一動就想放弦!宋寶在側,終於反應過來,猛然一掀韓小六胳膊,弓弦聲一響,羽箭沖天而起,韓小六側頭怒目而視宋寶,又想從撒袋中抽箭,宋寶已經怒吼出口:“韓小六,老子先砍了你!想把大家都害死不成?”
尉遲恭那邊,在苑君瑋準備繞開他的時候,尉遲恭已經伸手,一巴掌就拍在苑君瑋坐騎鼻子之上,苑君瑋坐騎長嘶一聲,頓時就前腿一軟,跪倒在地。苑君瑋也給帶得倒下,就地一滾翻身而起,瞪着尉遲恭眼睛都紅了,似乎在下一刻,不管平日裏多麼忌憚尉遲恭,也要撲上去和這黑尉遲分個勝負!
苑君瑋和韓小六這倆熊孩子,徹底將玄甲騎和恆安甲騎之間隔閡放大。兩軍的戰兵都走到前頭去了,此間的都是輜兵。
輜兵行進艱難,難分隊列,兩支輜兵差不多就混雜在一處。剛纔就差點鬧起來,不過大家還曉得進退收斂,互相問候幾句祖宗,也沒到真個動手的地步。
現下苑君瑋滿地打滾,韓小六一箭沖天,又把火氣引燃。邊地漢子,本來就強悍兇蠻,桀驁不馴。兩軍之間也談不上有什麼同生共死的情分在,這下子紛紛怒吼出聲,各自尋趁手兵刃就要廝打在一起。
這些時日,雲中之地,恆安鷹揚府受到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南有王仁恭絕糧,北有突厥執必部深入逼迫,困守孤城,風雪之中,六百騎匆匆北上,試圖破局。一路就在大雪泥濘之中掙扎前行。
人人心中,憋得似乎都要爆炸。一支軍隊,都是活生生的人組成的,各有想法,各有心思。不是將帥威望重,任何時候只管下令,就是令行禁止。練兵帶兵之道,從來都如煉丹孵卵,要小心從事,認真對待。
今日雖然劉武周在場,但是一時間這些邊地漢子這些時日累積的壓力都被引燃,渾然都忘了他們劉鷹擊就在場中,真的各尋傢伙,就要廝鬥在一起,在這大雪之中先毆鬥一場出了胸中鬱氣再說!
劉武周瞪眼看着這突然又混亂起來的場面,一時間手足冰涼。
這場面,已經近乎於營嘯!
軍中壓力一大,這種營嘯也似的失控場面,就是將帥最爲畏懼的事情。在這個時代,任何精銳都不敢保自家不會碰到這樣的場面。
當年大隋十二衛絕對精銳遠征高麗,這是百戰餘生的大隋帝國中央虎士,用以壓服整個天下,並讓突厥人束手內附。但是在高麗苦戰不勝之後,也屢屢營嘯崩潰,劉武周就親身經歷過這樣可怖的場面!
這場鬥毆下來,玄甲騎和恆安甲騎內訌,至少這北上軍馬,軍心可救崩了。自己如何遂行下面的破局之策?沒有恆安鷹揚府強軍,自己可什麼都不是!
此刻道路之上,兩邊人就要撲擊在一起,用各色隨手尋覓到的傢伙,毆鬥在一起。韓小六和宋寶在那裏拉扯,苑君瑋等着尉遲恭一副也要動手的模樣,陳鳳坡見亂不知道鑽到哪裏去了,劉武週一時間也呆愣住想不出應對之策,眼看就要無可收拾!
就在這個時候,蹄聲雷動,卻是大隊玄甲騎和恆安甲騎回返而來。
劉武週轉頭看到這些甲騎回返,一顆心差點都停跳了。以爲是這些甲騎見到後面廝鬥,也來加入戰團。
原來只是輜兵互毆,傷損總歸還是有限。這些戰兵,可是最擅長的就是殺人的活計,一旦捲入戰團,那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收場,自家的全盤打算,真的付諸流水!
這個時候,梟雄人物總是梟雄人物,戰兵回頭,劉武周反而鎮定下來,丟下馬鞭拔出佩刀,橫在自己脖子上面,用力如此之大,冰冷刀鋒,頓時就在頸項上帶出了湝創口,鮮血流出,轉眼就被凍得凝結起來。
劉武周用盡全身氣力怒吼:“是劉某人過錯麼?自家兒郎要毆鬥在一起,雲中絕糧,突厥深入,都是劉某人之罪!弟兄們要是互相傷損,劉某人就死在前面!”
不管是紅了眼睛的韓小六還是苑君瑋,或者從頭到尾都覺得很無辜的尉遲恭,亦或者是準備廝打在一起的兩軍輜兵,最後還有那些迴轉而來的兩軍戰兵,全都停頓了下來,看着劉武周。
尉遲恭也終於掣鞭在手,吼聲如雷:“誰再敢動一動試試?黑尉遲的鐵鞭認不得人!”
風雪之中,一時寂靜,所有人都僵在當場,如一尊尊造型各異的雕塑。
遲疑少頃,一名恆安甲騎隊正才啞着嗓子發問:“這是怎生回事?全五遣人前來回報,樂郎君拿下壬午寨,執必部前鋒全軍覆沒,斬首逾六百,另俘三百。執必部小王僅以身免……鷹擊,怎麼這裏打起來了?”
劉武周手中刀落在地上,一臉呆愣。
“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逼迫(七十二)
自從掌恆安鷹揚府以來,劉武周解衣推食,待人大度,治軍嚴整,短短時間內,就樹立下偌大威望。
今日此刻,劉武周第一次有了自己鬧出了大笑話的感覺。
以爲恆安甲騎和玄甲騎要轉回來參加毆鬥,自己擺出以死相逼制壓軍心的模樣。反正劉武周向來都是這個至情至性的樣子,也算不得什麼丟人的。只要能把軍心穩住,少少丟點面子,以他威望之深,也足夠賠得起。
但是這些甲騎回轉,卻是來傳捷報的!
而且這捷報,大得如此驚人!
斬獲俘虜,近千之數。執必家的青狼騎前鋒,差不多是全軍覆沒了。青狼騎純是騎軍,就算敗績,也能跑得飛快,難得有這樣的損失。真不知道這一仗是怎樣打出來的!
被恆安甲騎和玄甲騎夾着的兩名傳騎,劉武周認得出來,正是全金梁的手下。都是信得過的老卒,本來一臉興奮模樣,但迎頭撞上統帥要勒脖子這個場面,兩人都一副下巴能砸到腳面上的表情。
苑君瑋紅了眼睛準備好生廝殺一場,和玄甲騎分個你死我活。但是現下也完全僵住,嘴裏格格有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做什麼好。
口口聲聲用兵之理,口口聲聲徐樂會被撞得頭破血流,甚或準備在這兒和玄甲騎動手。結果傳來的,卻是這樣一場驚人大捷!
誰都知道這場大捷的意義何在。如此大捷,已經不僅僅是挫動突厥執必部的銳氣這麼簡單了。完全可以乘勝追擊,擊破南下的執必部,如此大捷,冰天雪地之中,不知道能有幾成執必部的青狼騎能夠生還塞外!
如此執必部短時間內難以威脅雲中,則南北受到脅迫威逼的絕境就有了一絲生路,雲中城只用單獨面對王仁恭的壓力即可。雖然仍然艱難,但是比之烽火初燃之際那種絕望,已經不知道好到哪裏去了!
徐樂拼死拼活,以近乎自殺性的突襲,爲恆安鷹揚府打出了一條生路,自家還在這裏欺負他的弟兄,自家還稱什麼英雄?而場中準備毆鬥的一班玄甲騎和恆安甲騎的輜兵,抓着各色各樣的傢伙,愣在當場,全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原來人喊馬嘶的道中,現下寂靜得跟無人的墓場一般。
徐樂大捷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
怎麼就能帶着不足百騎就這樣趕過去,然後過了一天,就遣人來回報,青狼騎前鋒就這樣全軍覆沒了呢?
大家和青狼騎也是交過手的,打得極苦,好容易才獲得一場大捷,幾方軍馬還得相當時間才能將元氣將養回來。
怎麼什麼事情,到了這位樂郎君手裏,就變得這麼順理成章輕描淡寫?大隋沿邊立下這麼多軍府,用那麼多資財將養這麼多的精兵強將,以守邊應對突厥。大家還辛辛苦苦什麼個勁兒,只要有戰事就將這位樂郎君派去就是了!
寂靜當中,劉武周終於打破了沉默,追問一句:“再說一遍?”
那兩名全金梁派來的傳騎,收攏下巴,肅容回稟:“打贏了!百騎破千騎,壬午寨奪回,數百突厥人燒成了灰,樂郎君帶人堵住山道,打退了突厥人的增援!突厥人敗下去之後,樂郎君猶自不肯罷休,滑雪從山頂而降,帶領一直未動的全隊正甲騎,直擊青狼騎大營,擊破大營,執必部小王逃遁,樂郎君與全隊正遣小人們前來傳捷!”
話語聲中,一場慘烈血腥的戰事就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場中多少人都是宿將老卒,如何想不出這戰場場面?夜色大雪,偷襲軍寨,然後分兵堵截援兵,徐樂身在隊中,大呼酣戰,渾身浴血。饒是這樣,也一直未動全金梁的兵馬!
血戰之餘,擊退突厥人的強攻,然後毫不喘息,從山頂飛降而下。這才調動一直養精蓄銳的全金梁人馬,咬着敗退的突厥人不放鬆,直撞大營!
如此剽悍兇狠的軍將,真不愧爲劉武周許之的兇龍之名!
尉遲恭低低嘆息一聲,緊握鐵鞭,肌肉都繃緊了。誰都明白他的心思,實在遺憾錯過這場蕩氣迴腸的戰事!韓小六臉昂得更高,幾乎都是用鼻孔去看苑君瑋了:“這就是咱們的樂郎君!還有什麼說的?要打就來,六爺爺奉陪到底!”
那些玄甲騎輜兵,也是一臉高傲的看着適才差點扭打在一起的對手。而對面那些恆安甲騎輜兵,一個個鬆手將手中傢伙丟下,默默退開。
軍中有的時候,就是奉行一種最爲簡單的規則。能打贏敵人,就能贏得最大的尊重!
那些興沖沖趕回來的恆安甲騎,也是看着玄甲騎一臉愧色,自家弟兄,這些事情做得實在太過丟人,想找點場面話說,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劉武周正正容色,狠狠掃視了剛纔亂成一團不聽號令的麾下人馬一眼,但也沒多說什麼,現在再找補什麼話,都是丟人。
“樂郎君如此一場大捷,正是雲中城死中求生之機!當軍漢的,有血性朝着敵人撒去!某當爲全軍之前,接應樂郎君,擊破突厥執必家!讓他們來得去不得!”
韓小六斜睨一眼苑君瑋,振臂大呼:“接應樂郎君!”
玄甲騎上下,不論是戰兵輜兵,頓時同聲應和:“接應樂郎君!打入孃的突厥狗!”
玄甲騎呼喊,這些恆安甲騎也終被帶動,徐樂大勝,也激得他們戰意昂揚,多日鬱悶,全都變成求戰心切。
“樂郎君,萬勝!”
呼喊聲中,苑君瑋沉着一張臉,扯下兜鍪,一把拽斷頭髮束帶,刷的一刀割下半截頭髮來,向韓小六扔去:“苑爺爺欠你一箭!現今要上陣廝殺,傷損不得。等能活着回去,苑爺爺接你這一箭!”
恆安甲騎和玄甲騎之間,一時間因爲徐樂的大勝,全都沒了隔閡,呼喊聲中,每人都望向劉武周,只待上前!
劉武周再不打話,猛一揮手重重前劈,大隊人馬頓時高聲歡呼,甲騎一扯繮繩掉頭繼續向前。而輜兵也拿出喫奶的氣力,繼續和那些輜重搏鬥,無論如何也要趕上大隊!
風雪之中,劉武周的神色,卻略略有點陰沉。
第二百七十四章 逼迫(七十三)
風雪之中,一處烽燧挺立。
這座烽燧被執必部突襲拿下來之後,現下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烽燧周圍原來的溝壕已經被加深,鹿砦也多設了幾層。只有進出通道被加寬加闊,便於執必部的青狼騎馳驅。
突厥人雖然沒有漢人這麼強的構築防禦體系的本事,但是將原來留下的各種防禦設施加強的本事還是有。如此冰天雪地中,驅使奴兵去伐木挖壕,也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
以這烽燧爲中心,也仿照漢人式樣建立了四處軍寨,分守四面。雖然這些軍寨看起來都甚是簡陋粗疏,也有防禦弱點存在。但是四座軍寨一立,整支大軍營地頓時就形穩固許多。
被四面軍寨夾在裏面,拱衛着中心烽燧的,就是連綿的牛皮帳幕。這些牛皮帳幕都積滿落雪,靜靜佇立,正是數以千計的青狼騎居於雪原之上,似乎隨時等待出擊,撕咬獵物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