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徐樂的性子,向來就是這樣,戰陣之上,乾的就是絕戶的活計,任何時候,都先將對方主帥挑了再說!
雖然這青狼騎的主帥,是被自己丟下斷崖的執必思力,現在活着與否還不知道。而且看青狼騎這個混亂的樣子,也不像有統帥坐鎮的樣子。但徐樂仍然習慣性的直奔主帥最有可能所在的地方而去!
如果那執必部少族長還活着,自己這樣對他,是不是太殘忍了一些?
周遭的垂死慘叫和火光之中,被數十殺神一般的恆安甲騎緊緊跟隨的徐樂,在馬背之上,認真的想着。
第二百六十七章 逼迫(六十六)
在執必思力的帳幕之中,恆安甲騎的鐵蹄踏雪之聲,青狼騎的驚呼喊叫之聲初響之際,執必思力就想挺腰起身,指揮麾下兒郎反擊。
但是一旦動作,渾身骨頭斷處就是一陣劇痛,讓執必思力眼前一黑,幾欲暈去。竭力咬牙忍住,這纔沒慘叫出聲!
幾名殘存親衛還有奴兵忙不迭的上前護持,執必思力躺在榻上粗重喘息着,從牙縫中一字字擠出話來:“去看看!”
拔卡也一直在旁邊喘息,他如此歲數,雖然經驗豐富已極,但精力和體力實在不如年輕人了,大半夜激戰,又揹着執必思力奔下山道,和魏長有一番對戰還負了創,現在滿頭花白頭髮如水洗一般,創口也是血肉模糊,親衛和奴兵都在圍着執必思力打轉,暫時也沒人顧得上他。拔卡也不在意,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執必思力,看腥藢瘫厮剂φ諔萌绾巍�
當恆安甲騎撞營聲音開始轟響,不等執必思力發話,拔卡就已經一個健步竄了出去!
此刻就站在執必思力的中軍帳幕之外,就可以清楚看見恆安甲騎如數十惡鬼一般撞進來大砍大殺的情形!
甲騎撞營衝陣,所向無前,從來都有一種最爲殘酷的美麗。加上大雪正在紛紛而落,雪花盤旋圍繞着這數十鐵甲之士,戰馬昂首嘶鳴,而投射而來的火光又將每一片雪花照得分明,這樣的景象,哪怕身在被殺戮的一方,拔卡都看得呆了一下!
青狼騎奔走喊叫,亂成一團,已經完全喪失了有組織的抵抗能力。而就算是有人有心還想廝殺一番,但在如牆一般踏破雪霧衝殺而來的恆安甲騎面前,也只有被砍翻踏過的份兒,這個時候,已然無力迴天!
呼哨聲又在恆安甲騎背後響起,十餘名騎士,又從結成鋒矢陣型的恆安甲騎兩翼閃了出來。
這十餘名騎士,渾身煙熏火燎痕跡,身上布甲都已殘破,正是追隨徐樂滑雪而下的玄甲騎。這些玄甲騎來不及更換重甲,所以不能當在第一線衝陣,但是當恆安甲騎將青狼騎攪得一團混亂之際,這時玄甲騎就可以以輕騎姿態,派上用場。這個時候,都迫不及待的從玄甲騎後面閃出,每人都持弓矢,在馬背上奔馳而射!
這十餘名玄甲騎,主力是納爾出海那一夥人。這些梁亥特部出身的戰士,馬上步下打硬仗的本事差些,還被拼死一搏的青狼騎衝上了壬午寨寨牆,要不是徐樂韓約步離他們及時趕到,差點就抵擋不住。但是馬上馳射,卻是這些梁亥特部出身的玄甲騎所擅長的事情!徐家閭出身的玄甲騎,馬上步下都能打硬碰硬的交手仗,這騎射上頭就差些了,徐敢雖然手把手教導過他們,要是什麼本事都能練到家,徐家閭也就不必種地了。
羽箭呼嘯而過,到處奔走的青狼騎應弦而倒,這下青狼騎崩潰得更加明顯。本來還可以避開恆安甲騎的鋒矢陣型,看看還能不能收攏反擊,現在輕騎突出,羽箭亂射,哪裏都沒個安全的地方,這個時候只有看誰逃得更快也罷!
而此刻在山道方向,又爆發出巨大的呼喊聲,又有軍馬,沿着山道直撲下來!
山道之上,自然是那些曾經依託胸牆血戰到底的玄甲騎了。二十餘名玄甲騎戰士,渾身浴血,在山道上收攏列陣,還將傷號救治了過來,只等着徐樂衝撞青狼騎大營。
一干人等,全都在山道上焦急等待。本來已然疲累萬分,但是徐樂不依不饒的調動恆安甲騎趕盡殺絕到底,又將這些玄甲騎的心氣提了起來。
徐樂這樣的統帥,跟隨而戰,真的是很提氣,誰要是徐樂的敵人,真的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不管多麼強悍,徐樂總能死死咬住不放,直到將對手徹底摧垮,直至粉碎。每一場廝殺,都能打得如此的酣暢淋漓!
連地上的傷號,都想掙扎爬起。玄甲騎將死去的青狼騎身上皮裘都扒了下來,在山道上鋪開,讓傷號躺在上面,再厚厚的蓋上,以保持體溫。但這些傷號,一個個都躺得極不安分,只想起身,看看樂郎君最後突營的景象如何。魏長有傷勢甚重,但仍然不住的在問:“樂郎君何在,樂郎君何在?”
喊殺聲終於爆發了出來,鐵騎動地,那地面震顫的感覺,似乎一直能傳到山道來!
魏長有終於不追問了,躺在地上大聲下令:“結陣!”
在山道上墊着腳觀看山下青狼騎營地慘狀的玄甲騎,忙前忙後照顧傷號的玄甲騎,頓時動作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方陣,橫寬縱長,正是步軍突擊的陣型。
魏長有又大聲下令:“出擊!助樂郎君殺敵!”
這些廝殺半夜的戰士,整齊低吼應諾,舉步而前,越走越快,直到奔跑起來,最後更是發出怒吼之聲,撲向青狼騎營地,這一仗,就要打得執必部永遠無法忘記!
所有一切景象,拔卡都看在眼底,這一仗,執必部註定是要敗得奇慘無比,最後不知道要丟下多少條精銳的青狼騎性命來!
拔卡掉頭便走,迴轉帳幕之中。
帳幕之內,那些親衛和奴兵都拔出兵刃來,守在執必思力身邊,神色慌亂。而執必思力在榻上,也竭力想支撐着起身。
拔卡二話不說,也不管那些親衛和奴兵,上前就一把將執必思力扯起,負在自己背上,竄出帳幕,掉頭就向着另外一邊山上跑去。那些親衛奴兵在帳幕中面面相覷,頓時反應過來,主帥都這樣走了,他們還在這裏撐個什麼勁兒,跟着跑也罷!
親衛奴兵也從帳幕之中鑽出,再也不管滿營亂竄的那些青狼騎和奴兵,追着拔卡身影就跑。
拔卡揹着執必思力,本來還以爲這位少族長要掙扎,不願意就這樣臨陣逃脫,卻沒想到,執必思力伏在他的背上,一動不動。
紛亂之中,拔卡一直竄到營地邊緣,手腳並用,開始攀爬,逃離這片死地。這個時候,拔卡就聽見執必思力咬牙切齒的低低聲音。
“我要活着,我要看那徐樂死!”
第二百六十八章 逼迫(六十七)
一夜廝殺,一夜繚亂,一夜大火。
這場廝殺終於結束。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青狼騎大營已經被徹底摧破,帳幕傾倒,不少還被燒燬,猶自散發着嫋嫋的青煙。
被鐵蹄踐踏得一片凌亂的雪地上,到處都倒伏着青狼騎和奴兵的屍首,橫七豎八,各種各樣死狀都有。
鐵騎撞營,殺傷力之巨大,局外人往往難以想象。青狼騎已經算是靈醒,見事不妙逃散得飛快。饒是這樣,營地中倒伏的青狼騎屍首粗粗一數都足有二百上下,還有百餘名奴兵。最後投降被收攏的青狼騎還有二三十名,外加二百餘奴兵。
執必思力帶來爲先鋒的,有青狼騎十一個百人隊,奴兵七百。接近兩千人的大隊伍。壬午寨中,山道之上,營地之內,這些先鋒青狼騎折損六百餘,真真正正損折大半!剩下的就算逃回去,一時間也難有戰力,加上丟下來的奴兵,徐樂這一夜打出的戰績,都接近去歲幾萬隋軍戰果的四分之一!
徐樂所領,不足百騎。
這些俘虜,被集中在一起,灰溜溜的或坐或蹲。有些傷者,還忍不住發出呻吟。有些人又凍又怕,在瑟瑟發抖,臉色又青又白。有的卻還甚是桀驁,只是左顧右盼,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反抗的機會。這一大羣突厥俘虜坐在一起,真是近十年來與突厥戰所難見景象。
不要說這些年來光一個執必部帶給馬邑郡的壓力了,七八年前,這些突厥人,是將整個雁門郡都徹底蹂躪了一遍,並且將大隋天子包圍城中逾四十日之久!
在這些突厥俘虜外圍,就是激戰一夜的玄甲騎和恆安甲騎了。一夜苦戰,當最後贏來的是一場大勝之後,疲倦傷痛也就算不得什麼了,人人都未曾卸甲,或者在警戒俘虜,或者在收攏馬匹,或者在將自己傷號揀一個完整些還暖和的帳幕安頓下來,一些出身漢地的奴兵被揀選出來,燒熱水換草藥照應這些傷者。
這些戰士,似乎感覺不到疲累也似,還在收拾着戰場,收攏未曾受傷的戰馬,揀選可用的甲冑兵刃,集中在一起。執必思力攜帶來的一些糧秣也被收攏起來,又殺了死馬去熬肉湯,不時有人去盛上一碗,熱熱的灌下肚,然後大聲談論着昨夜的戰事,吹噓着自己殺敵多少,嘲笑着青狼騎倒在自己馬前的那種驚惶失措的模樣。
玄甲騎中人,這個時候都得到恆安甲騎的各種吹捧。昨夜玄甲騎從頭打到尾,這表現也足以得到任何誇讚。原來兩支軍馬之間頗有點生分,甚或恆安甲騎對玄甲騎還有點敵視。憑什麼一個才拉起來的新軍,在雲中城內就獨佔一坊,各種待遇和恆安甲騎平起平坐?這一仗下來,卻被玄甲騎打得服氣了,這真是不折不扣一支新生的強軍!
一幫浴血廝殺之後的戰士聚在一起大聲說笑,不是更是一起轟然爆笑一場,聲音在羣山之間迴盪,嗡嗡作響。
大雪,戰地,血紅,披甲男兒雪中席地而坐,放聲而笑。如此豪情,簡直可以入畫。
在這笑聲之中,哪怕是最爲桀驁的青狼騎俘虜,最終也不得不垂下頭來。落在這些甲士手中,就得認命!
而玄甲騎和恆安甲騎的目光,不時還望向徐樂。尤其是恆安甲騎,這目光簡直到了仰慕崇拜的地步。
玄甲騎素質再好,也是新軍。戰陣經驗,臨陣膽氣,都是需要磨練的。但一路行來,都是一場勝利接着一場勝利,這將帥之功,大到了一定程度。
都是因爲徐樂,在戰陣之中敏銳的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身先士卒鼓舞士氣,摧鋒折銳親身打垮敵人的最強點,並且不依不饒的揪住敵人弱點打到底,纔將玄甲騎這麼快就帶了出來。
如此將帥之才,真不知道怎麼歷練而來,也許真因爲這亂世到來而降臨,註定要在這個世道中,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來!
幸好這個看起來溫溫和和,修眉俊目的年輕人,是自己這一方的!
被腥四抗馑冯S的徐樂,現在正站在執必思力原來的帳幕之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韓約侍立在側,步離又不知道溜達到了哪裏去。只要徐樂不上陣廝殺或者安全看起來沒問題的時候,步離不像韓約那樣,有的時候就自行其是,而且這小狼女還有個隱祕的愛好,就是蒐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寶貝一樣藏着不給人看,現在正不知道在戰場上的什麼地方翻翻揀揀來着。
執必思力的帳幕已經是一片狼藉,整個倒了下來坍塌在雪地上,正是徐樂縱馬衝入一番踐踏的結果,不過那時候執必思力早就逃掉,徐樂撲了一個空。
正在徐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時候,全金梁和曹無歲說說笑笑的而來,遠遠就招呼見禮:“樂郎君!”
原來全金梁被調到徐樂麾下節制,一路而來,對徐樂就算行禮,也是冷淡敷衍,也絕不招呼。現下這個平胸軍禮行得端正有力,這一聲樂郎君招呼得更是響亮。至於曹無歲,現在將徐樂就當做天人一般看待,他行的是抱拳躬身之禮,這腰都快呵下去一半了。
徐樂這才轉頭,點頭示意:“一夜廝殺辛苦。”
全金梁笑道:“我們有什麼辛苦的,就是最後衝殺了一氣,汗都沒怎麼出。倒是樂郎君,纔是真正轉戰廝殺一夜,應該早點休息一陣,我們恆安甲騎放出哨探,就算是青狼騎來,也偷襲不到咱們!”
他看看徐樂,又勸了一句:“那執必家小王逃了也就逃了,下次樂郎君再擒獲他就是,這小王沒什麼本事,只要再對上樂郎君,還不是大敗虧輸的命?”
見徐樂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全金梁以爲徐樂在想繳獲如何分配的事情。玄甲騎才建立,家底太薄,這次撈着了幾百匹戰馬,還有甲冑兵刃糧秣,恆安甲騎出力了,徐樂在尋思到底分出去多少合適。當下又大包大攬的拍着胸脯。
“這些繳獲,樂郎君看着分配就是,咱們恆安甲騎絕不爭多論少!”
徐樂終於一笑,搖搖頭道:“我不是在想着這個……給劉鷹擊報捷的傳騎派出了麼?”
全金梁回道:“早就派出了。”
徐樂微微一嘆:“我已盡力而爲,爲劉鷹擊破局,下面就看劉鷹擊到底是什麼盤算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逼迫(六十八)
大隊人馬,仍在山道中行進,正是劉武周所率領的主力。
雖然在得知徐樂直撲壬午寨的消息,但這支大軍,仍然不敢拼命趕路。徐樂作爲前哨,居然輕兵而擊佔據絕對優勢的執必部青狼騎,雖然被劉武周壯之,但是成敗難料,在多數人看來,徐樂還是敗的可能性居多。
誰知道執必部在擊敗了徐樂之後,會不會趁銳直進,接着打擊後續而來的大軍?要是這個時候拼命趕路,直迎上去,那就是兵書上所說的急行百里必蹶上將軍了。
大軍持重而進,每經行一座軍寨還要和軍寨取得聯絡,前面又在左右兩翼再次分出輕騎哨探以爲引導,直向壬午寨而去。
行軍途中,都有部分人馬披甲,輪班替換,以保證萬一青狼騎突然出現在面前,有軍馬披甲持矛而戰。
這樣一番準備,這連同輜重輔兵在內的上千人馬,行進頓時就慢了下來,距離壬午寨一百餘里的路程,怎生也要兩天的時間才能趕到。
大雪始終不停,紛紛揚揚落下。道路雖然凍得結實,但是雪積得深了。騎軍戰兵還好,但是緇兵有馱子有大車,在積雪之中就行得慢了,這些馱騾挽馬不比戰馬,因爲雲中城糧秣實在緊張,冬天上的精料不足,掉膘嚴重,使不出氣力來,拉着車子只是嘶鳴,或者帶着馱子的累極了乾脆就臥在雪中,不論輜兵怎麼驅趕就是不起身,行進得越發慢了。而騎軍戰兵又不可能丟下輜重輕兵深入直進,走一程就要等候一陣,如此天候行軍,人人心頭都是冒火。
陳鳳坡就在隊尾,看着麾下人馬在雪中掙扎前行,馱騾挽馬趕起來這個那個又臥下了,牲口的嘶鳴聲,麾下人馬的驅趕呼喝聲錯雜在一起,衝擊着這位玄甲騎負責後勤的別部司馬的耳鼓,急得這老軍油子滿頭都是汗。實在逼不過自己也跳下馬來,幫着一起料理這些牲口,滾得一身雪泥,狼狽不堪,哪裏還有當年在神武縣爲一個小軍頭的悠閒富貴樣子?
風雪之中,又是兩騎衝鋒冒雪回返而來,正是暫攝出擊玄甲騎後續大隊的韓小六和宋寶兩人,兩人都是一臉焦躁神色,直直的就衝着陳鳳坡來了。
兩騎直衝到陳鳳坡面前,宋寶居高臨下,劈面就問:“老陳,你是怎麼弄的?恆安甲騎的輜兵,都沒你們這生慢!到底能不能拉着隊伍跟上?不行的話,有的是人能爲這別部司馬!”
陳鳳坡渾身雪泥,仰頭看着宋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當年他在神武縣爲鷹揚兵隊正,勾管着神武一縣的關防,治安,庫房。這些鄉間輕俠少年,見着他陳隊正都只能當佛拜着。宋寶的名聲他也聽說過,是外郡遊俠而來,很乾了一些不清不楚的勾當,但是亂世將起,陳鳳坡一時間也懶得料理,只想着這個外郡遊俠要是過分了,再找機會收拾了他就是。陳鳳坡那時手裏不僅有幾十號鷹揚兵,城中輕俠傳一聲令也能調出幾十號來,宋寶哪裏經得起他收拾?
現下這原來草芥也似的人物,卻爬到了他的頭上,大喇喇的發號施令,還威脅要奪掉他這別部司馬的位置,好像他陳鳳坡多樂意爲這別部司馬也似!
陰差陽錯被裹挾到這玄甲騎當中,陳鳳坡對徐樂是服氣的,不僅僅是徐樂救了他一家性命,更保全了神武縣。而且徐樂這人,本事實在超凡拔俗,迫得王仁恭主力大潰於善陽城,更是驚掉了陳鳳坡的下巴。
陳鳳坡是明白人,知道亂世將起,不過身爲邊鄙小縣一個土著小軍將,又能有什麼法子?過一天算一天也罷。不過徐樂這等人物,天生就是該在亂世中成就一番功業的!追隨着他,說不定還能在亂世中,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名!
所以陳鳳坡也算是任勞任怨,死心塌地的出力效命。但這可不代表能聽宋寶這樣呵斥!
陳鳳坡冷着一張臉正想反駁,宋寶就被韓小六拉了一下。這位恐怕是恆安鷹揚府最年少的軍將,臉上稚氣還未曾完全消退,就已經經歷了好幾場廝殺了。
韓小六不耐煩的道:“老陳他們夠賣力了,這個鬼天氣,能走多快?咱們的牲口也不是很得力,掉膘得太厲害,得想別的法子!”
陳鳳坡也哼了一聲:“我們的牲口,都是得自神武縣和善陽城前繳獲王仁恭的,一路行過來,本來就疲累掉膘,雲中城裏的糧秣緊巴巴,也沒喂回來,這大風雪天,怎麼快趕路?瞧着吧,這一仗打完,還得死一批,看從哪裏補回來!”
宋寶眉毛一揚,就想發火。現在他自詡爲徐樂手下第三人的位置,哪裏經得住陳鳳坡這樣的反駁?
韓小六在這個時候又扯了宋寶一把:“宋大郎,咱們就別跟着劉鷹擊慢慢捱了。咱們自己帶着玄甲騎,也不管輜重了,輕兵直入,去接應樂郎君!樂郎君只要出擊,肯定大勝,拿下壬午寨是穩穩的。但樂郎君性子,從來都是要乘勝追擊,那青狼騎的前鋒,樂郎君人馬只怕還不夠,咱們趕上,正好將青狼騎前鋒全喫掉,打個大捷出來!”
宋寶想喝罵的話這一下就給韓小六堵了回去,嗆得咳嗽了兩聲,忙不迭的搖頭:“這叫什麼話?劉鷹擊的軍令,可是持重而進,軍馬不要分散。反正最多兩天也就接應上樂郎君了,爭這一天的工夫做什麼?而且前鋒青狼騎據說可是千騎上下,咱們六百騎出擊,全軍壓上能不能打贏還兩說,樂郎君就算拿下壬午寨也是穩守,突厥人不善攻堅,樂郎君守得住的,真不必着急!”
沒跟過徐樂參與神武的那幾場戰事,宋寶對徐樂領軍打仗的本事,體會還沒那麼深,對於徐樂輕兵直進,馬上就去襲擊壬午寨,肚子裏也很是腹誹了幾句,現在韓小六要輕兵直進去接應,宋寶第一時間就竭力反對。
韓小六猛揮胳膊,大聲反駁:“咱們是樂郎君麾下,顧着樂郎君就好。你那麼聽劉鷹擊號令,那去恆安甲騎就是,反正我是不聽這個什麼持重而進的號令!”
不待宋寶說話,一個聲音冷冷的響起,滿是威脅:“誰說不聽劉鷹擊的號令?在軍中,知道這是什麼罪過嗎?”
第二百七十章 逼迫(六十九)
說話之人,正是苑君瑋,在他身邊的,就是尉遲恭。
宋寶和韓小六看着自家輜兵行進得太慢,趕過來催促動員。尉遲恭和苑君瑋如何又會覺得自家輜兵行軍得夠快?這般天氣,輜重在大雪中掙扎的苦楚都是一樣的。按照雲中城現在糧秣庫存,恆安甲騎這些馱騾挽馬就是多喫一點也有限,掉膘也甚是嚴重。玄甲騎輜兵行進得慢,恆安甲騎輜兵又何嘗不是?
兩支隊伍都在和這些牲口較量,互相還不伸手幫忙。尉遲恭和苑君瑋同樣有些焦躁,就轉回頭來看一下,結果就聽見韓小六在那裏放言不聽軍令,尉遲恭的臉頓時就更加黑了三分,苑君瑋的火更是騰的就冒了上來!
當下苑君瑋就出聲叱責,手更按在了佩戴直刀之上,一副隨時準備動手以正軍法的模樣。
宋寶和韓小六回頭,見到是尉遲恭和苑君瑋兩人,宋寶臉色就變了,頓時就帶了三分惶恐,眼珠轉動,就想着該怎樣將韓小六這句話遮掩過去。但韓小六卻和徐樂學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甚至更張揚外露一些,看見尉遲恭和苑君瑋兩人也半點沒有什麼怕的,一掀胳膊抗聲開口。
“當年老太公教導,但爲將帥,當對部下有信有義,樂郎君領軍爲先鋒在前,拼死突襲,去收服失陷的壬午寨,這個時候,將帥還在持重行軍,不想着早點接應上前面奮戰的樂郎君。這將帥算是有信有義嗎?無信無義之軍令,不遵又如何了?”
韓小六梗着脖子,一番話毫不停頓的就這麼衝出口,宋寶蒼白着一張臉拼命拉扯都攔不住。直到韓小六說完,宋寶纔來得及補了一句:“你滿嘴胡說些什麼?”
一時間連輜兵那些正在雪泥中掙扎的牲口嘶鳴聲都停頓了下來,所有人都看着韓小六。
韓小六還是身量未曾完全長成的少年,臉頰瘦瘦的,脣上有些絨毛也似的鬍鬚,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稚氣。裹着一身弊舊的大氅,臉也凍得又青又白,還掛着長長的鼻涕。
但就是這個少年,已經追隨着徐樂經歷了數場大戰,也從來都是衝在前面無所畏懼。若說徐樂骨子裏面桀驁,但面上還是溫和文雅。韓小六卻連面上都懶得遮掩,只要樂郎君一聲號令,天老爺在面前,都敢上前捅幾個透明窟窿,初生牛犢之氣,簡直張揚得鋪天蓋地也似。
這時不僅宋寶拉着韓小六,連陳鳳坡都來阻攔,一邊朝着苑君瑋尉遲恭賠笑:“他歲數小,嘴上沒一個把門的,劉鷹擊的軍令,咱們哪裏敢違背?”
尉遲恭臉色更沉了三分,重重哼了一聲,也想就此罷休,懶得跟這還拖着鼻涕的孩子計較下去。不過新下更多了三分好奇,連這小屁孩都能說出將帥統帥道德是守信守義,這教導出包括徐樂在內一支強軍骨幹的徐老太公,到底是何等樣的人物?
苑君瑋也強自按捺住火起,手也放開刀柄,點點韓小六:“你嘴上小心些!”
韓小六脖子又是一梗:“小心就是在後面慢慢磨蹭?就是讓樂郎君一人孤軍奮戰?恆安鷹揚府好大的強軍名聲,現下算是見識了!”
宋寶眼淚在這一刻都快出來了:“小祖宗,你閉嘴吧!”
大雪飄舞之中,直刀出鞘之聲嗆然響起,苑君瑋已經拔刀在手,一磕馬鐙就向韓小六而來,臉色鐵青!
苑君瑋和徐樂之間,已經算是結下了深仇不假。但苑君瑋有個好處,就是打仗從來不慫,對突厥人也是仇視。這雲中之地,就是劉鷹擊和苑家保護的地方,執必部老來燒殺搶掠是個什麼道理?
徐樂爲前鋒開路,以百人隊伍就敢去突襲陷落的壬午寨,在突厥人面前半點畏懼避戰之意也無。這番作爲,苑君瑋心裏是佩服的。所以韓小六滿嘴胡說八道,居然還揚言不遵軍令,呵斥了幾句,苑君瑋也就打算放過。但是現下韓小六話語,又牽扯到整個恆安鷹揚府!
對恆安鷹揚府的歸屬感,苑君瑋也算是全軍中派得上號了。畢竟這是他兄長輔佐劉武周,辛辛苦苦恢復重建起來的。而也是恆安鷹揚府,重用他一個年輕人,在徐樂出現之前,他也是恆安鷹揚府中冉冉升起的一顆新生將星。恆安鷹揚府給了他全部光榮和榮耀,雖然最近這些榮耀有些黯淡,但是對於一個心思頗爲簡單的年輕人而言,這樣的團體,難道還不足夠用盡全部氣力甚至性命來維護麼?
直刀指着韓小六,才走幾步,苑君瑋胯下戰馬就已經加速,這是真的想衝上去砍韓小六一刀!
韓小六這種性子,哪裏會怕被樂郎君三番五次收拾的苑君瑋?看苑君瑋真想動手,韓小六一伸胳膊就摘下弓來,閃電一般搭箭上弦,胳膊雖然看起來細,但是一石半弓力的步弓,頓時開如滿月,弓弦發出絞緊之聲,箭簇生寒,直指苑君瑋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