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仙
他的劍。
越來越快。
就如自深山而出的河流,初時緩慢,隨後慢慢變快,最終攜帶着山石樹枝,化爲洶湧澎湃勢不可擋的洪流。
“呼~”
劍停。
一切戛然而止。
“還是不夠完美。”雲洪喃喃自語。
這些天,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劍法入微越來越近,每一招每一式,幾乎都能融入風的波動中,但又總是差那麼一絲韻味。
差一絲。
便是天和地。
便是基礎和入微的區別。
代表他還沒有真正掌控風的波動。
“我的拳法已入微,我對身體的掌控越來越強,劍,雖是身體延伸……可它終究不是身體,劍法入微比拳法入微要難得多。”雲洪思索着。
“既然尋不到那絲契機,只能慢慢磨了。”
雲洪心中實則非常渴望劍法入微,可越是渴望,他越是強迫自己要冷靜,要心靜。
因爲他知道。
焦慮對修煉百害而無一利。
而且,按雲洪估計,只要自己這樣持續苦修下去,一兩個月內,劍法定然能夠入微。
“夜深了。”
雲洪通過殿門看向遠處的街道樓宇,幾乎沒什麼亮光,一片黑暗,門口負責守夜的護衛,都已經抱着刀睡着了。
……
“先回房間。”
雲洪拿着劍,轉身朝着自己房間去。
第一件事情,便是脫掉貼身穿着的鍛體衣,如今他整天穿着的鍛體衣重達兩百八十斤,說出去恐怕都沒幾個弟子能相信。
讓院內雜工預備的熱水,一直蓋着蓋子,雲洪伸手一摸,水到現在還是溫的。
洗了個澡,又換身乾淨衣服。
隨後。
雲洪坐在自己的牀上,進行着睡前反思,思索今天的得與失。
修行,練最爲重要,因爲這是強大的基礎,但反思也很重要,這能更快提升自己。
“劍法靠磨。”
雲洪沉思着:“關鍵是身體淬鍊。”
這幾日。
他一天喫三餐靈米,每次三斤,喫兩次妖獸肉,每次五斤,每天就要喫掉至少十兩銀子,若非有遊家的資助,根本不可能如此持續。
耗費大。
可雲洪的心臟,通過瘋狂精純氣血釋放出熱力,對肉身淬鍊的效果,卻無比明顯,雖只有四五天時間,卻抵得上雲洪之前苦修一兩個月的效果。
“只是,隨着時間流逝,靈米和妖獸肉的效果在減弱。”雲洪暗道:“今天的淬鍊效果,比第一天時要弱上至少五成。”
這下降幅度太快了。
按雲洪估計。
原因有兩個,一是他的身體素質提升太快,靈米和妖獸肉消化所帶來的氣血,對身體淬鍊的效果愈發不明顯,心臟釋放的熱力效果減弱便是證明。
二來,是他身體,已經接近淬體六重極限。
“外界都以爲我凝脈,實際上我尚未凝脈,經脈未曾打通,便無法修煉真氣,這樣淬鍊肉身是有極限的。”
雲洪看過許多書。
尤其是上次許開仙人介紹自身修煉之道,更是清楚點明。
肉身淬鍊到易筋階段極致,便能凝脈,這個上限,因個人先天而異,有的高有的低。
上限高,凝脈難,其後修煉易。
上限低,凝脈易,其後修煉難。
“這些天瘋狂淬鍊,我的身體素質應該已經和正常凝脈武者相當。”
和劍法修煉一樣,他的肉身淬鍊,同樣到了一個瓶頸,至於什麼時候能突破,他同樣把握不住。
甚至於,若是出現凝脈的機會,心臟會不會再來一次異變震動,雲洪同樣不知道。
“身體素質雖相當,按凝脈武者修煉出真氣,爆發力要更強些,九天後的烈火殿比試,我未必能贏劉銘和吳師姐。”雲洪握拳,繼續熟悉着自己的力量。
烈火殿原先的兩名凝脈弟子。
一個是劉銘。
一個是吳虹玉,出身地方豪強,年不足十五便凝脈,至今凝脈已近一年,天賦極高,之前的多次烈火殿比一直是烈火殿魁首。
郡院選拔,每個縣可推舉五十名弟子,烈火殿弟子個個能參與郡院選拔,所以雲洪並不擔心什麼。
只是。
“輸給吳師姐也就罷了,她凝脈已久,距離八重無漏境恐怕都不遠了。”雲洪自語,眼中隱隱有着一絲冷意:“只是,絕不能輸給劉銘。”
相比同齡人,雲洪更成熟,考慮更多,這是因爲家庭緣故。
劉銘當日在擂臺上的威脅,在擂臺下的公然挑釁,雲洪選擇無視,選擇隱忍,是因爲他知道沒必要逞口舌之利。
但這不代表他心中沒有怒火。
“還剩九天。”
第二十二章 武力的附屬品
第二日中午。
初秋的太陽,已變得溫和。
武院大門旁的一間客室內。
武院,一般情況下不允許外人進入,所以段清每次給雲洪送飯都會來到客室等待。
“嫂子,家裏今日還好吧。”雲洪接過嫂子手中的飯唬瑢⒃绮惋埢遞給了嫂子。
“都好,你大哥今天早上幫我忙完纔去的碼頭。”段清溫柔道:“只是小浩小夢一直都在問你去哪裏了。”
雲洪聽着也不由一笑。
侄兒侄女跟自己是很親的。
“好了,家裏還有許多事,我就先走了,你練拳練劍也不要太累,雖然我不太懂修煉,但勞逸結合的道理我是懂得的。”段清囑咐道。
段清從不擔心雲洪修煉會鬆懈,她知道雲洪很懂事,這些年雲洪也沒有令他們的付出白白浪費。
她擔心的是雲洪修煉過於瘋狂。
雲洪聽着嫂子的話,心中也不由一暖,笑道:“嫂子放心,你路上注意安全。”
段清笑着點頭。
隨後,她拿着飯浑x開客室,沿着街道回家去。
雲洪看着段清走過街道拐角,消失在自己視線中,纔拿着午飯回到了烈火殿。
……
段清獨自走在永安大街上。
永安大街遠不如風安大街繁華,路上行人並不算多。
街旁一座裝修看似很普通的酒樓,最高處的四樓中。
光線晦暗。
一名紫袍青年站在圍欄邊,俯瞰着風安大街,看着段清走過,眼中隱隱有着一絲難掩的火熱。
“公子,這幾日都調查清楚了。”站在一旁的黑袍老者恭敬道:“這雲洪家裏,有一個大哥……”
隨即,這黑袍老者將雲洪家中情況說了個透徹,甚至連雲淵和段清每日出門時間、回家時間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雲洪倒是夠刻苦的,天賦也夠強,如果不是家庭資源所限,恐怕早就成武院弟子之首。”紫袍青年輕輕點頭。
紫袍男子,赫然是劉銘的大哥劉然。
此刻,他卻不復之前在劉銘面前的放蕩。
“公子,是否要命人將這段清送進府……沒人能查出來。”黑袍老者輕聲請示,他太懂劉然。
公子什麼都不好,就是好美婦。
剛纔劉然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查不出?真要做了,你難道會因爲這件事將經手的人全滅口?”劉然聲音冰冷。
黑袍老者低頭,心中卻有些不解。
在他想來,一個碼頭工人的妻子罷了,搶了也就搶了。
“雲淵不算什麼,關鍵是雲洪。”劉然搖頭道:“不比平日,關乎郡院入學名額的六縣大比舉行在即,武院成績對縣令縣丞的政績考覈非常重要。”
“雲洪作爲武院僅有的三位凝脈弟子之一,年齡最小,很受重視,一旦段清出事,雲洪知曉上稟上去,縣衙各方都不會坐視不理,一旦縣令親自下令,縣府九司齊出,你覺得你的那些手下能藏住?能不供出你?”劉然輕聲道。
黑袍老者微微一怔,他倒沒想這麼多,思索瞬間便搖頭道:“藏不住。”
一個地方人多了,便會產生黑白,可再厲害的黑,也無法真正經受陽光的照射。
在東河縣。
官府的掌控力,毋庸置疑。
劉然看着段清消失在自己視線中,頗爲可惜道:“這段清的滋味,真想嚐嚐,只可惜,若是明搶,我劉氏雖厲害,在這東河縣還做不到一手遮天,若是在嶂山就好了。”
“公子的意思,是放棄?”黑袍老者疑惑道。
“哈哈,如此美婦,過去不知便罷,如今知曉怎能輕易放棄?”劉然笑道:“一個雲洪,容他猖狂幾日,先等着,總會尋到機會的。”
黑袍老者恭敬道:“是。”
劉然轉身,隱沒入黑暗中。
……
夕陽西下。
遊府,佔地頗爲廣闊。
在府邸深處的一座樓閣內,屋內裝飾很普通,但一塵不染。
蠟燭已經點上,一個僕人都沒有。
“謙兒,你傷勢剛剛好轉,有什麼急事,爲何要專門來見我?”紫袍中年胖子坐在椅子上,疑惑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遊謙。
遊謙身上,還包紮着,行動頗爲不便。
“父親。”遊謙微微躬身行禮,強壓下心中焦急,開口道:“我聽錢叔說,你前幾日送了些靈米和銀票給雲哥?”
這紫袍中年胖子,正是遊謙的父親遊永長,經營着酒樓、商行等許多行當,是東河縣中頗有名氣的商賈。
“雲哥?”遊永長一怔,緊接着便明白過來:“你是說雲洪?”
“對。”遊謙點頭。
“嗯,是送了些靈米和銀票,一是他救了你終究要有所表示,二來我聽說他已凝脈成爲武者,送些東西也算是交好。”遊永長道:“怎麼,你有不同想法?”
“父親,我覺得送的不夠。”遊謙直截了當。
“不夠?”遊永長皺眉:“我瞭解過他的家境,他哥哥是碼頭一小頭目,收入在平民裏面算不錯,可這些年爲供他修煉,家中頗爲困頓,我送去的價值千兩白銀,夠多了。”
“爹。”遊謙搖頭道:“我並非說你送的少,而是我覺得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