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仙
“爲何？”遊永長皺眉。
“父親，我和雲哥相交數年，彼此視爲兄弟，但他即使家裏遇到困難，也從不向我或者向武院任何人借錢，遇到天大的問題都是自己扛着。”遊謙道：“他內心，實則是一位極驕傲的人。”
“驕傲？”遊永長眸子微動。
“對。”遊謙點頭：“雲哥出身貧困，但志向遠大，我從他的行事中能看出來，成爲尋常武者根本不是他的追求，他要求的是武道巔峯。”
“志向遠大？”遊永長搖頭道：“年少輕狂，可又有幾個能成事？”
“這數十年間，能十五歲凝脈的平民弟子，又有幾個？”遊謙斬釘截鐵道。
遊永長一怔。
“我這幾日，讓錢叔去查過了。”遊謙自問自答道：“一個都沒有，像謝山師兄那般能在畢業前達到淬體六重，幾乎稱得上是平民弟子極限，至少這三十年間，武院平民弟子中再沒比雲哥更出色的。”
“雲哥有志向，更有實現志向的決心和勇氣。”遊謙看自己的父親。
半晌。
遊永長繼續道“好，謙兒，說說你的想法。”
遊謙卻是話鋒一轉，輕聲道：“敢問父親，我遊氏十年前便是這東河縣首屈一指的富商，爲何至今依舊困守於此？”
遊永長沉默半晌，吐出兩個字：“武力。”
“對。”遊謙點頭：“父親，你年少從商，一手創下我遊氏基業，放眼揚州經商一道恐怕沒幾個及得上你，但是，那天我躺在擂臺上時，看着雲哥、劉銘，還有後來出現的院長，我忽然間明白父親你曾經和我說過的話。”
遊謙一字一句道：“這天下，是屬於仙人和武者的。”
“所謂的權力和財富，都只是武力的附屬品。”
第二十三章 販人之利
大廳安靜無比。
遊永長看着遊謙，似乎在以全新的目光審視着自己的兒子。
許久。
“謙兒，你真的長大了。”遊永長緩緩開口。
“孩兒過去自以爲有父親庇護，年少貪玩，但經此變故，躺在牀上這幾天，才真正思考些東西。”遊謙肅然道。
這一刻，遊謙和往常的嬉笑是截然不同的。
“你母親走的早，只留下你一個，又沒有叔伯能夠幫襯，之前我還時常擔憂。”遊永長頗感欣慰。
“以前讓父親操心了。”遊謙恭敬道。
遊永長點頭，道：“謙兒，你繼續說。”
“父親你這些年廣交好友，拉攏了四位無漏境高手成爲我遊家供奉，甚至和縣中兩位武道宗師攀上了關係。”
遊謙道：“但是，父親應該比我更清楚，我們和這些武道強者，只是利益關係。”
“我遊氏無大事，他們可以助助聲勢，但真到我遊氏生死存亡，他們是否願會傾力幫助，難說。”
遊永長點頭。
遊謙說的，正是他一直憂慮的。
“我遊氏想要長存，甚至將酒樓和商行開到其他縣乃至其他郡，便需要真正屬於我遊氏一脈的武道強者來坐鎮。”
遊謙極爲嚴肅道：“只有如此，才能令那些不軌之人真放下心思。”
“爲父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遊永長微微搖頭。
“那些無漏境強者，個個心氣極高，即使因錢財暫時聽命於爲父，內心恐怕還是看不起我的。”
遊永長輕聲道：“至於那兩位武道宗師……和爲父不過點頭之交，他們渴求的大多是仙家寶物，根本不是普通商人能得到的。”
“兒子明白。”遊謙點頭。
“兒子只是覺得，與其事倍功半去結交那些已成長起來的武道強者，不如下注未來的武道強者。”
“你說雲洪？”遊永長眼眸微凝。
“對。”遊謙道：“父親以前教導兒子，販賣貨物可得十倍之利，販賣信息可得百倍之利……但兒子覺得，販人，可得千倍乃至萬倍之利。”
“販人？”遊永長喃喃自語。
他陷入沉思。
半晌。
遊永長抬頭自己兒子，頗爲嚴肅道：“這雲洪在我東河縣算是頂尖，但放眼寧陽郡、揚州，恐怕也算不得什麼，你就這麼看好他？”
“或許外面有比雲哥更厲害的武道天才。”遊謙鄭重道：“但我所見到的同齡人中，沒一個及得上雲哥。”
“而且。”遊謙鄭重道：“在兒子看來，這販人和販賣貨物不同，販貨利字當頭，但販人情誼比利更重要。”
“以利維繫，利散則亡；以情維繫，至死不移。”
遊謙的這句話，真正將遊永長驚到了，他完全想不出尚不及十五的兒子，怎麼能悟出這段話的。
而一旁的遊謙則繼續說着：“商人，無利不起早，爲了利益可以踐踏一切，所以販賣貨物須利字當頭……可武道強者，信的是手中拳，求的是心中意。”
“有的武道強者，會和商人一樣，爲利益輕易翻臉，甚至不惜殺人，因爲這是他們的武道之心，不擇手段。”
“而有的武道強者，信守承諾，重情重義，這也是他們的武道之心。”遊謙看着自己的父親。
“謙兒，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遊永長皺眉道：“但你憑什麼覺得雲洪是第二種？”
“憑我和雲哥相交數年的感情，憑雲哥能兩月如一日在城外救助災民，憑他能爲我在擂臺上悍然出手重傷教習。”遊謙堅定道：“我信他。”
我信他。
僅次一句，便無須再多說遊謙和雲洪之間的感情。
蠟燭燃燒着。
“好。”遊永長長吐一口氣，輕聲道：“你這販人之道，將爲父說服了，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雲哥已踏入凝脈境，即將進入郡院，一入郡院，他輕易便能獲取大量修煉資源，必將一飛沖天。”
“到時我們相隔兩地，隨着時間流逝，今日結下的情誼也會淡許多，畢竟，說到底，是雲哥對我的救命恩情更大。”遊謙道：“說實話，我遊家已錯過最佳機會，這也是我這數日思考才反應過來的。”
遊永長點頭。
他明白兒子的意思。
若是在雲洪剛入武院時，遊家便全力支持，提供大量修煉資源，恐怕遊雲兩家的關係會變得無比緊密。
而如今，雲洪大勢將成。
迳咸砘ǎ帜难Y趕得上雪中送炭？
“不過，我這幾天不斷思索，卻是想到了一點。”遊謙笑道。
“說來聽聽？”遊永長詢問道。
“劉銘。”遊謙吐出兩個字：“以雲哥如今天賦，進入郡院沒有絲毫難度，但是，雲哥剛凝脈不久，烈火殿比上恐怕沒把握擊敗劉銘。”
“他想擊敗劉銘？”遊永長疑惑道。
“對。”遊謙點頭：“雲哥實際上也是喜歡葉師姐的，只是限於身份無法表露……對於劉銘的屢次挑釁，他雖不回應，心中恐怕也充滿了怒火，烈火殿比，是他傾瀉怒火最佳的機會，也是入葉將軍的機會，他絕不會放過。”
不得不說，遊謙對雲洪的內心把握，幾乎分毫不差。
“你的意思，我們幫雲洪擊敗劉銘？”遊永長皺眉：“但這種事波及很大，我遊家插不了手，只能靠雲洪自己。”
“玉髓液。”遊謙吐出三個字。
遊永長瞬間站了起來，低沉道：“不行，這是你爹我費多少力氣纔得到仙家寶物，當初死了多少人，即使武道大宗師都難獲得，就那麼一滴，是我準備你將來凝脈時用的，完全有希望讓你達到無漏境。”
“爹。”
遊謙平靜得多：“你很清楚，我無意於武道，這玉髓液給我完全是浪費，十分之一的效力都發揮不出，即使我將來藉此達到無漏境，也不過保我遊家不失。”
“雲哥天賦勝我十倍。”
“玉髓液給雲哥，他會立刻蛻變，擊敗劉銘絕非奢望，將來藉助雲哥，我遊家完全有可能興盛起來。”遊謙肅然道：“爹，機會就這麼一次。”
“一旦錯過，我遊家想要再尋到第二次機會，難如登天。”
說完。
遊謙不再言語。
他清楚，決定權，最終還是在父親說中。
大殿。
這一刻變得無比安靜。
第二十四章 兄弟之約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許久。
“好，謙兒，我答應你。”遊永長似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遊謙心中也長舒了口氣。
終於勸動了。
“不過。”遊永長忽然又開口。
遊謙心中一緊。
遊永長緩緩開口：“你不能直接將玉髓液拿給雲洪。”
“請父親指點。”遊謙心中好奇。
“這東西是你的。”遊永長盯着遊謙：“記住，玉髓液，不是我遊家贈予他雲洪的，是你遊謙爲了他雲洪，不顧自己傷情，不顧我的命令，專門從我遊家藏寶室裏拿去給他的。”
隨即。
不待遊謙答覆。
遊永長直接起身。
哐啷~
聲音刺耳
一串鑰匙掉在了地上。
但遊永長置若罔聞，反而大步走出了殿廳，殿內頃刻間只剩下遊謙一人。
遊謙愣神半天，才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朝着遊永長離去方向恭敬行禮：“多謝父親成全。”
隨後便從地上拿起了鑰匙。
……
深夜。
街道上行人已不多，連風安大街上的許多店鋪都關門了。
一道身影，匆匆進入武院。
直入烈火殿中。
“遊謙？”還在武廳內練劍的雲洪驚愕看着來人，正是打着繃帶，渾身大汗，行動似乎有些遲緩的遊謙。
“雲哥。”遊謙勉強一笑，因爲趕路，牽動了些傷勢。
雲洪連忙扶住遊謙，道：“來我房間。”
遊謙點頭。
兩人進入雲洪的房間，關上門。
雲洪一邊給遊謙倒了杯水，一邊低聲詢問道：“昨天葉瀾來我這時，說剛去看過你，你的傷情已經好轉，不在家好好養傷，來我這幹什麼？”
“我來，是想幫雲哥你。”遊謙低沉道。
“幫我？”雲洪一怔。
“雲哥，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想在烈火殿比上擊敗劉銘，且讓葉將軍看到你的天賦？”遊謙盯着雲洪。
雲洪聞言不由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