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媽的!
吉翔心裏惡狠狠的罵了一句。
屏氣凝神,不是進入系統手術室,吉翔是要自己全神貫注。
可越是如此,自己的手術動作就越是走形。
“咦?”鄧朝洪也發覺了不對,他抬頭看吉翔,雖然沒說過多,但心裏暗自叫苦。
小爺啊,你可別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
“沒事,鄧老師。”吉翔眯了一下眼睛,還了鄧朝洪一個微笑。
當地醫院的柳主任穿着鉛衣站在後面凝視手術。
“主任,就這水平?”一名帶組教授不屑的說道,“開皮還不如我手底下的博士開皮順利。”
“小點聲。”柳主任壓低了聲音說道。
“真特麼的,就算不出國做手術,也不能找下級醫院的醫生來手術,這簡直就是瞎胡鬧。”
柳主任沒說話,而是側頭給了帶組教授一個眼神,示意他別說。
“唉。”帶組教授嘆了口氣。
他們說話的聲音雖然輕,但鄧朝洪還是聽到。
這簡直就像是一記記耳光抽在鄧朝洪的臉上。
可鄧朝洪也沒辦法,手術本來就是吉翔完成的,自己到現在看了百十來臺都沒看懂吉翔的手法。
哪怕是東施效顰,最多也只能效仿到3成,再多都沒可能。
鄧朝洪越想越是擔心,越想越是焦慮,他完全搞不懂吉翔爲什麼會忽然掉鏈子。
一早喫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吉翔也沒生病,手術做的得心應手,忽然就大失水準,連配臺都配不好。
這不是開玩笑麼!
要是換個人,鄧朝洪至少要說兩句敲打一下。
可身邊站着的人是吉翔,鄧朝洪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算了,就這樣吧,只能寄希望於小吉自己快點恢復正常。
然而,有可能麼?
鄧朝洪只能儘量承擔更多的工作,讓吉翔少操作。
開皮,鈍性分離,手術術野要比平時差一些。
鄧朝洪很清楚平時吉翔在手術中都做了什麼,沒了這麼牛的助手的協助,自己全力以赴最多也只能做成這樣。
可最關鍵的是配合林九則的操作,縫合跟腱。
這一步鄧朝洪知道原理,也把吉翔寫的各種論文都一遍遍看過,甚至達到倒背如流的程度。
但真要是到這步,鄧朝洪還是做不下來。
與此同時,林九則和趙哲已經開始超選,造影。
影像上,跟腱細不可見的毛細血管有淡淡的顯影,然而鄧朝洪卻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操作。
他抬頭看吉翔。
吉翔正在看影像,心中有判斷後伸手。
持針器拍在手中,吉翔準備縫合。
然而針尖剛要落下,吉翔就覺得不對。位置有偏差,而且自己的手有些不穩。
李牧之的白髮和“自己”一夜白頭的經歷像是海浪一般衝擊着內心深處。
吉翔強悍的內心已經搖搖欲墜。
這是怎麼了?吉翔停住動作,微微閉上眼睛,不顧林九則就在身邊,屏氣凝神來到系統手術室。
“行不行啊。”帶組教授鄙夷說道。
這回他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鄧朝洪聽的清清楚楚。
“鄧教授,您怎麼不縫合?”柳主任也注意到到了手術關鍵部分是吉翔操作。
而吉翔一停住動作,鄧朝洪也沒有繼續。
這是帶學生做手術?柳主任很不高興。
“呃……”鄧朝洪怔了一下。
“鄧教授,患者的情況您知道,這種手術,帶學生做好像很不妥吧。”
第778章 術者忘記了手術怎麼做
吉翔站在系統手術室裏,怔怔的看着系統NPC。
“你這是怎麼了?”系統NPC見吉翔一臉渺茫,疑惑的問道。
自從進入系統手術室後,吉翔每次進來都先恭敬的和系統NPC打招呼,從來沒有過現在這種傻乎乎的情況。
而且吉翔的臉色很難看,一搭眼就知道出事了。
“老……師……”吉翔有些不好意思,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我忽然不會做手術了,怎麼辦。”
系統NPC卻沒因爲吉翔沒頭沒腦的話而驚訝,他背手弓腰,走到吉翔面前,抬手要摸吉翔的頭。
吉翔很高,系統NPC身子佝僂着,有些矮。吉翔雖然迷茫,但本能還在。看見系統NPC的手勢,連忙彎下腰。
系統NPC摸了摸吉翔的頭,笑眯眯說道,“你是感同身受系統裏最晚出現不會做手術的外科醫生。”
“???”
無數問號在吉翔頭頂升起。
系統NPC說的是什麼意思?最後一個不會做手術的外科醫生?
雖然最後一個,這個定語似乎是對自己的褒獎,可不會做手術……吉翔從來都沒聽說過醫生還有類似的時刻。
“你的表現已經很好了,超乎預期。”系統NPC微微一笑,“走,陪我去抽根菸。”
吉翔恭敬的跟着系統NPC來到更衣室。
在【禁止吸菸】的牌子下面,吉翔見系統NPC摸出白靈芝。
這次系統NPC沒有隻是聞一聞,而是直接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
過了良久,他才喘了口氣。
“小吉醫生,你知道熟練的外科手術技能什麼時候會用不出來,覺得自己不會做手術了麼?”
吉翔搖搖頭。
“我給你講幾件事。”系統NPC緩緩說道,“第一件事呢,是我的一個學生。他很勤奮、刻苦,水平提升也很快。雖然天賦不是頂級,但勝在勤學苦練,再加上有我這位名師指點,他迅速成爲一線術者。”
吉翔聽系統NPC說自己是名師,一點的不覺得驚訝。
“有一次他做了一個高位食管癌的手術,當時的高位食管癌需要做三切口手術,頸部吻合,還有醫生做皮下隧道。”
“手術還算是成功,但術後頸部切口卻沒有癒合,出現了頭疼的吻合口瘻。
吻合口瘻比較常見,尤其是高位食管癌手術,這是最大的風險。患者家屬表示理解,但他這時候心態出現問題,不讓手下的醫生換藥,每次都自己親自給患者換藥,剝除膿苔,希望切口迅速癒合。”
“老師,這麼做不對麼?”吉翔聽系統NPC的描述,有些疑惑。
“對是對,但他的心裏產生了愧疚感,而且對自己手術產生了不信任感。”系統NPC說道,“再加上食管癌吻合口瘻的患者局部會有腐爛的味道傳出來,別說是病房,就連病區走廊裏都是味道。”
“這種無處不在的味道更增加了他的心理壓力。”
“每天來醫院,還沒等進病區就聞到腐爛的味道。小吉,我問你,患者要是你做的手術,你會怎麼想。”系統NPC盯着吉翔的眼睛提問。
“呃……”吉翔猶豫了一下,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後回答道,“手術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而且高位的食管癌吻合後局部血叩拇_不好,即便是出現問題,我覺得只要手術時沒有大失誤都可以理解。”
“手術麼,保證不了百分之百成功。既然出現了,積極面對就是。”
系統NPC搖搖頭。
“這就是實習醫生和管牀醫生的區別。”系統NPC道,“醫生的壓力很大。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患者忽然心臟驟停,搶救失敗的話可能還會好一些。每天一來醫院,聞到的都是吻合口腐爛的味道,更讓術者難以接受。”
“後來呢,老師。”吉翔問道。
“後來,他不會做手術了。接連三臺手術失敗,最後還是我去救的臺。”
“直到我去給他當助手,確定他已經不會做手術了,就直接讓他放假出去玩。離醫院遠一點,恢復的會快一點。”
“呃……”
吉翔隱約能感覺到系統NPC所說的那種感覺。
一下子不會做手術了,以至於老主任給自己當助手。
但這一切都沒有對術者產生版主,反而更成了一種負擔。
“老師,後來呢?”
“後來我找個小醫生每天換兩次藥,給足蛋白,過了20多天後患者的吻合口瘻就長上了。”
“他能不知道食管吻合口瘻長上需要時間麼?他肯定知道。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辦?用時間磨唄,實習生都知道的常識性問題。”
系統NPC自問自答,吉翔聽的認真。
“但就是壓力太大,所以導致技術動作走形。類似於體育比賽,關鍵賽事裏有的人身體能承受住大量多巴胺、腎上腺素的刺激,會有超常發揮。有的人卻承受不住,沒到大賽必掉鏈子。”
聽系統NPC說掉鏈子,吉翔撓了撓頭。
雖然知道說得比自己,但吉翔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再往後他回來了,我給他講了很多。說實話,我知道這幫小崽子背後說我願意灌輸世界觀,對我的長篇大論很厭煩,所以我平時很少跟他們說。”
“但這次不一樣。”
“他後來好了吧。”吉翔略有忐忑的問道。
“當然,還能真的忘記怎麼做手術?”系統NPC笑了,“倒也有類似的病例,雖然不是醫生,但那是極其罕見的疾病,就不跟你多說了。”
見吉翔還是有些忐忑,系統NPC笑道,“有名醫生因爲車禍得了失憶症,詳嗍颤N的是不行了,但手術的肌肉記憶還在,愣是在詳嗍浿⑨嵊肿隽艘粋�月的手術。”
“!!!”
吉翔無語。
“這只是其一,我再給你講第二件事,也是我親身經歷的。”
吉翔覺得自己不是第一種情況,他認真聆聽,沒有像往常一樣把系統NPC灌輸的東西隨時隨地給忘掉。
“我年輕的時候遇到過一件事。”系統NPC表情嚴肅起來,“那時候我在野戰醫院,炊事班的老班長跟我很熟,關係很好。當時找不到菸葉子,我倆就找幹樹葉卷着抽。每天晚上喫完飯,要是不忙的話就在一起抽樹葉子扯扯淡。”
“後來老班長受傷,我當時腦海一片空白。看見的血都是藍色的,就像是天空一樣藍。”
“!!!”
“那時候別說是手術,我連最基本的搶救都忘到了腦袋後面。看着老班長,我徹底懵了,只顧着給他捲了一根菸。”系統NPC說着,深深的嘆了口氣,“要是我不慌的話,或許老班長還有得救。”
吉翔沒想到系統NPC竟然給自己講述了這種一輩子都不願意想起來的往事。
“想不想試一試?”系統NPC忽然問道。
“啊?”吉翔怔了一下。
他看見系統NPC渾濁的眼睛忽然變得清澈,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去硝煙漫天的戰場麼?
吉翔手心冒汗。
雖然只是感同身受,但吉翔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系統NPC把煙掐滅,吉翔接過菸頭,扔到馬桶裏沖走,隨着系統NPC來到術間外。
光影閃爍,吉翔並沒有馬上睜開眼睛,而是使勁聞了聞。
沒有硝煙的味道,也沒聽到震耳欲聾的炮聲,反而聞到了淡淡的醫院的味道。
消毒水、汗臭以及吵雜的人聲混合在一起。
聲音和味道就是可以混在一起,這是一種特別古怪的感覺,可吉翔偏偏認爲真實存在。
“自己”躺在牀上,是旁觀者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