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吉翔這回沒什麼事兒,第一時間閱讀“自己”的記憶。
原來自己的親爺爺肺癌終末期,已經沒有治療的可能,正等待死亡。
“自己”是一名醫生,和家裏其他家屬輪流照顧爺爺。
可自從爺爺住院後,“自己”很清楚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最近失眠、焦慮,已經幾天沒睡覺。
換班休息一會,躺在牀上卻沒有絲毫睡意,只能胡思亂想。
唉。
吉翔無奈的嘆了口。
悲歡離合,這都是人世間的常態,沒辦法。
只是“自己”的爺爺處於肺癌的終末期,應該不涉及到手術。
古怪。
吉翔在搜索記憶的時候,經常被“自己”回憶干擾。
“自己”小的時候和爺爺一起住,記憶裏滿滿都是童年的溫馨。
有榆樹錢,有……傻狍子。
爺爺拿着獵槍,帶着“自己”去打獵,獵物就是傻狍子。
那東西是真傻,吉翔對狍子的傻特別無奈。
似乎自家的傻狍子要聰明很多。
回憶越是溫馨,這時候就越是難受。
人,肯定是留不住,“自己”只能沒日沒夜的守在科室裏,陪老人度過最後一段時間。
雖然疲憊,可“自己”卻完全感受不到,默默的躺在牀上,也不睡覺,只是望天。
“吉哥!咱爺爺說喘不上氣,你看一眼。”
護士推門進來急匆匆說道。
“自己”馬上跳起來。
“砰”腦袋撞在二層鋪上,“自己”顧不上疼,趿拉着拖鞋一溜小跑去病房。
老人家面容枯槁,端坐呼吸,每一次吸氣時鎖骨上窩、胸骨上窩、肋間隙同時發生凹陷,很典型的三凹徵。
“爺爺。”吉翔小聲喊道。
老人坐在牀上,輕輕的擺了擺手。
簡單的動作讓他的呼吸愈發困難,尤其是鎖骨上窩的凹陷深的可以裝一碗水。
吉翔匆忙拿出聽云鳌�
老人家是右肺肺癌,伴全身轉移,原本右側有少量呼吸音。
但聽缘臅r候右側一點呼吸音都沒有!
吉翔馬上做叩裕_定是氣胸伴有大量胸腔積液。
而且應該是忽然出現的,因爲一早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情況發生。
接下來要做什麼?
“準備胸腔閉式引流!”“自己”大聲說道。
護士馬上去準備東西。
吉翔想起有一次感同身受的時候自己被做胸腔閉式引流,醫生差點把自己“懟”牆上去。
真特麼的疼的!
不過那是年輕人,受到外傷後局部緊張,肌肉、胸膜緊繃導致的。
要是老年人的話,應該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而且……
吉翔希望護士拿進來的是高值耗材的胸管。
天隨人願,護士果然拿進來了一堆東西,裏面有高值耗材的胸管。
這種胸管比普通的要細一些,中間有鋼芯,捅進胸腔的時候會容易一些。
哪怕有胸膜、肌肉緊繃的情況,也不會出現患者對懟到牆上的事情。
“自己”是胸科醫生,想來胸腔閉式引流這種小處置應該沒有任何困難。
難道……
吉翔猛然想起這次感同身受的內容。
該不會連這麼小的處置都做不了吧。
“自己”打開切開包,護士麻利的把胸瓶裏裝上外用鹽,並且打開一瓶羅哌卡因。
5ml注射器抽取麻藥,鹽水稀釋後準備局部麻醉。
吉翔雖然不是搞胸外科的,但最基本的原理還懂。
像老人家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B超定位,直接在腋中線第6、7肋間把胸管送進去就成。
“自己”抽完麻藥,表現一切正常,吉翔在冷靜的觀察。
局部消毒,鋪置洞巾,拿起5ml注射器,隨後把空氣推出去。
動作熟練而穩定,說行雲流水有點誇張,但絕對沒得挑。
吉翔凝神看“自己”的動作,無菌手套拿着注射器,針尖剛剛搭在皮膚上的一瞬間,“自己”忽然間停滯。
呃……
吉翔能感覺到“自己”腦海裏一片空白,手開始抖,別說用刀,就算是最簡單的麻醉都無法做到。
這時候吉翔真想搶過身體控制權,開始麻醉、下胸腔閉式引流。
這麼簡單的小手術!
可“自己”就是很沒出息,手抖的厲害,哪怕是肌肉記憶都沒了,身體有些痠軟,眼前開始冒金星。
“自己”穩了穩心神,深呼吸。
隨着新鮮空氣被吸入,“自己”似乎精神了一點點。
再次嘗試。
當針尖碰到爺爺皮膚的一瞬間,“自己”又慫了。
系統npc說的肌肉記憶也徹底消失,“自己”就像是不會做手術的菜鳥似的,拿着注射器發呆。
“吉哥?”
小護士有些詫異,小聲問道。
吉翔已經能感覺到“自己”後背都是冷汗,冷汗瞬間把白服打溼。
怎麼這麼不中用!
吉翔在罵“自己”,更是在罵自己。
一個簡單的處置都不敢下手,有這麼不中用的麼。
回想起自己在手術室的古怪舉動,吉翔有些瞭然,但卻不滿意。
自己面對的情況遠遠不及眼前,只是感同身受中的一些積澱而已,自己竟然連手術都做不了,真是沒用。
而眼前,面對的是從小把自己拉扯大的爺爺,不敢下手……
似乎也不應該。
老人家端坐呼吸,每一秒他都很痛苦。
早點動手解決,早點讓老人家喘上來一口氣,這纔是應該做的。
但“自己”就是下不去手。
吉翔看“自己”哆哆嗦嗦的,心裏着急,迫切的想要接管。
幾秒鐘後,“自己”把注射器放到切開包裏,摘掉無菌手套,也沒和家人交代什麼,嘴裏罵了一句,轉身出了病房。
“浪哥麼,我,小吉。”
出門後,“自己”開始打電話。
“你方便麼,我爺爺要做閉式引流,我下不去……下不去手。”
“那謝謝浪哥。”
“自己”給沈浪打完電話,雙腿無力,背靠着牆緩緩滑坐在地上。
走廊裏的患者、患者家屬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們不懂,吉翔卻明白。
這次和平時的感同身受不一樣。
從前都是在虛擬世界裏有了感受,然後作用在現實中。
但這次是現實中吉翔“忘記”手術怎麼做,來虛擬世界尋求答案。
“自己”就這麼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雖然閉着眼睛,但眼前滿是金星飛舞,耳邊響起嗡嗡嗡的聲音。
早做手術,老人家可以少遭點罪,這一點“自己”很清楚,但卻做不到。
吉翔嘆了口氣,的確是這樣。
他對比現實與系統感同身受的不同,似乎摸到了一絲頭緒。
“小吉,我來了。”
沈浪出現在眼前,他沒有笑,而是轉身去換衣服,隨後一溜小跑過來。
“拍片子了麼?”
“沒有,查體確定。”
“行,我去看看,先下個管子再說。”
沈浪也不含糊,直接進門開始查體。
東西都已經準備完畢,沈浪打麻藥,切開皮膚,鈍性分離皮下組織,逐漸來到胸膜位置。
捅開胸膜,血性胸水直接流出來。
沈浪用紗布壓住切口,拿着帶鋼芯的胸管就送了進去。
“自己”還在發呆,護士手疾眼快,沒等沈浪說話就夾閉胸管,開始連接到胸瓶的管道上。
隨後護士蹲在地上打開夾閉的胸管,血性胸水和氣體呼呼呼的被引出來。
“浪哥,引多少?”護士問道。
“先500,過半個小時再來400,老人家身體虛弱,一點點來。”沈浪道,“你吉哥已經不行了,你幫盯着點。”
“好咧。”護士很麻利的應下來。
科室的氛圍真好,吉翔心裏感慨。
沈浪的操作從頭到尾用了一分鐘左右,就這種簡單的操作,“自己”卻根本下不去手。
“你看着點,隔幾分鐘來看一眼。”沈浪又囉嗦了一句,便拉着“自己”離開。
“小吉,抽根菸,緩緩神。看你後背,全是汗。”沈浪沒有嘲笑“自己”,而是安慰道,“沒事,都下不去手。”
“浪哥,我……真是沒用。”
“說什麼呢。”沈浪點燃一根菸,塞到“自己”嘴裏,隨後他又點了一根抽起來。
“你以爲誰都跟主任似的!他可真是頭牲口。”
“啊?”
吉翔聽沈浪這麼描述周教授,怔了一下。
牲口!沈浪竟然這麼形容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