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趙哲搶着幹活,接過吉翔詢問病史的紙,按照上面的記錄寫病歷。
他的基本功很紮實,病歷寫得好。
用趙哲的話講就是爲了避免主任給他穿小鞋,所以臨牀上的種種細節都做足,不給人留把柄。
有趙哲在,吉翔少幹了不少活。不過臨牀的活不管多少人,始終都幹不完,想要加個班就完成工作,基本是不可能的。
……
……
趙天驕回到家,見父親坐在沙發上,很嚴肅。
他知道自己父親一旦這種坐姿,肯定有大事。
“爸,我回來了。”趙天驕試探說道。
“坐。”
趙天驕坐在趙吉祥對面,雙手放在腿上,規規矩矩。
“骨科有個患者家屬自己請帝都的教授來手術,你知道麼?”趙吉祥開門見山的問道。
“我聽徐總說了一嘴,後天下午手術,讓我去看看帝都教授的水平。”趙天驕回答道。
“薛教授在邉俞t學上的造詣很高,等做完手術,我找鄧朝洪和薛教授一起喫頓飯。”
趙天驕眼前一亮。
“本來安排你去帝都進修,找的老師不是薛教授,但正好趕上他來,見一面也是好的。”
“嗯!”趙天驕用力點了點頭。
“邉俞t學,活不重,收入高,社會地位更高,要是你感興趣的話可以作爲未來工作的方向。”
“我知道,爸。”趙天驕道,“鄧教授的方向是關節和邉俞t學。不過咱們這面相關的患者比較少,和帝都不一樣,單純關節鏡手術和關節置換就已經很棒了。”
“相關領域多認識點專家,沒什麼壞處。見一面,混個臉熟,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多聯繫,總歸不會讓你喫虧就是。”
說着,趙吉祥的手機響了一聲,他點開屏幕掃了一眼。
趙天驕知道自家老爺子的習慣,理論上來講應該在知道事情輕重緩急後和自己交代一句。
如果是小事,那就先和自己聊;如果是大事,那就結束對話。
可是今天老爺子卻一直盯着手機看,屏幕的光影在臉上閃爍着,好像是他的心情。
“爸,怎麼了?”
等趙吉祥放下手機,趙天驕小聲問道。
“問了一下有關於薛教授的事兒。”趙吉祥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說是薛教授這人多少有點小問題,比較霸道。”
“霸道是正常的,我聽說很多外科手術水平高的醫生平時也說一不二,霸道的很。”趙天驕不以爲然。
趙吉祥搖了搖頭。
他知道趙天驕還年輕,聽不懂自己話裏話外的意思。
不過無所謂,自己給趙天驕鋪的路上並沒有薛教授的存在,這次碰巧來附二院飛刀,見個面、喝兩杯酒,想來不會給自己難堪。
就算是脾氣霸道,說話裏槍火氣十足,那也無所謂。
爲了兒子,怎麼忍都可以,又不是和薛教授長期相處。
瞬間盤算明白了所有事情後,趙吉祥心中平穩。
“對了天驕,最近吉翔怎麼樣?”
“爸,他最近跟着鄧教授一起手術,而且還和泌尿外科劉主任一個組做腎癌部分切除,這麼做不合規!”趙天驕抱怨道。
“人家那是本事,自己赤手空拳打出來的。”趙吉祥沉聲說道,“你要是羨慕,自己去努力。”
第355章 鍾情妄想症
隔日。
吉翔上午回泌尿外科做部分腎切除。
劉主任對吉翔基本屬於大撒把的狀態,來手術室覈對患者信息,然後刷手、穿衣服卻不上臺,坐在角落裏“偷懶”。
“劉主任,您這真是大撒把呀。”巡迴護士見吉翔和趙哲上了手術,她很輕鬆的和劉主任攀談道。
“害,要相信年輕人。”劉主任很輕鬆的說道,“再說,我不是還在跟着呢麼,他們做什麼能逃得過我的法眼。”
“怎麼着,您看都不想看了?”巡迴護士當然不信,劉主任就是個糟老頭子,有個屁的法眼。
“當然,小趙現在是咱本家醫生。”劉主任道,“就是級別不夠,等論文發表之後硬件夠了晉級副主任醫師我就可以不跟着了。”
“手術有什麼好看的,我老嘍,做分離的時候總覺得眼神不夠用。”劉主任笑了笑,毫不隱瞞,直言說道,“現在的任務就是培養年輕人。”
“怎麼會,您還算是老當益壯。”
“會的,人得服老。”劉主任笑道,“再說天天干活哪有到處溜達看熱鬧來的舒服。”
“看熱鬧?”麻醉醫生看向劉主任。
“最近手術少,我抓緊時間去種牙。”劉主任摸着自己的腮幫子說道,“前天去種植,我就聽裏面有個患者在喊疼,那叫一個響亮。”
“一樣,我聽口腔科電鑽的聲音就哆嗦,過敏。”麻醉醫生笑道。
劉主任知道他沒理解自己要說什麼,便繼續講道,“我聽聲音不對。口腔科,小李你肯定很少去。”
“是啊,我沒去過,有什麼問題麼?”麻醉醫生奇怪。
“口腔科的患者修牙的時候喊疼……你想想,電鑽什麼的都在嘴裏,你怎麼喊。聲音肯定不清楚,含含糊糊的,好像嘴裏含着一口水,隨時能噴在臉上似的。”
“是啊!”麻醉醫生一下子反應過來,“爲什麼劉主任您能聽到她說什麼。”
“我當時也好奇,進去看了一眼。一個女患者手裏拿着手機,估計是錄音,音量開到最大,稍有點不舒服她就按錄音,然後就‘喊’出來。”
“我去,這麼聰明麼?!”麻醉醫生驚訝後哈哈大笑。
劉主任微笑,瞥了一眼腔鏡電視,看見吉翔手腳麻利,在閒聊中已經準備遊離,便站起來走到吉翔身後。
“劉主任,您這也算是開了眼吧。”
“開眼啊,那是肛腸科,雖然都是通下水道,但我們還不一樣。”劉主任笑呵呵說道。
“……”
“……”
麻醉醫生和巡迴護士對視一眼。
泌尿外科的所有醫生,有一個算一個,包括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墨成規都是臭流氓。
他們的認知和正常人的認知完全不一樣,哪怕再正常的話從他們嘴裏說出來都顯得很流氓。
唐嫣盯着吉翔的手,也不看腔鏡屏幕,順手把專用電燒遞給一助趙哲後問道,“劉主任,這應該屬於比較奇葩的患者了吧。”
“奇葩?這算不上。”劉主任道,“我年輕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患者,現在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話是這麼說,可劉主任第一時間想起那個要J盡人亡的患者。
如果仔細認真回憶的話,感染了破傷風的患者才應該是最奇葩的。無論是症狀還是別的什麼,看起來和中了邪沒有任何區別。
尤其是患者的前臂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拗”斷了似的。
想到這裏,劉主任打了一個哆嗦。
“劉主任,你這怕的很厲害啊。”唐嫣的眼睛盯着吉翔的手,眼角餘光注意到劉主任的動作,好奇問道。
“害,知道有一種病叫鍾情妄想症麼?”
“聽起來很耳熟。”唐嫣微微皺眉。
“劉主任說的意思是舔狗。”吉翔一邊做着手術,一邊翻譯道。
“好好做手術,又快又穩,別跟着聊天。”唐嫣斥道,隨後問,“劉主任,吉翔說得對麼?”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劉主任道,“那還是二十多年前,科室有一個比我高兩屆的師兄,收了個泌尿繫結石的患者。患者的病是好了,但就是賴着不出院。”
“當時都是公費,住院也不花錢,沒有攆人走的習慣,所以大家也不覺得奇怪,當時這種行爲叫泡病號。”
泡病號,這個詞唐嫣就沒聽過,她的睫毛忽閃了一下,差點碰到無菌帽。
“我們查房,我和師兄聊天,總能看見她在旁邊。有一天早晨,她上來就抱那位師兄。”
“這麼直接?”唐嫣驚訝。
“師兄被嚇懵了,小臉蛋被嚇的白花花的,比紙都白,哈哈哈。”劉主任笑道,“後來我們去和患者解釋,說師兄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正在準備結婚,不會喜歡她的。如果有什麼誤會,還請見諒。”
“然後呢?”
“患者說,不喜歡她,是師兄不好意思承認,師兄心裏怎麼想的她一清二楚。”
“嘖嘖,這是標準的舔狗啊。”唐嫣嘖嘖稱奇。
“遇到這種患者很麻煩啊,怎麼解決的。”麻醉醫生道。
“是唄,後來患者乾脆堵門。主任強迫患者出院,可還是不行,經常性來堵門,還威脅說師兄要是結婚,她就在婚禮上抹脖子。”劉主任輕輕說道,“那位師兄不堪其擾,最後辭職去南方了。”
“真倒黴啊,遇到這種鍾情妄想症的患者。”麻醉醫生感慨道。
“倒黴?擦!”劉主任罵了一句。
“嗯?不倒黴麼?劉主任難道您也想要有這種豔遇?”麻醉醫生很奇怪。
“師兄去了鵬城,當時鵬城缺人,去了中心醫院,最大的那家,也在房價2000的時候買了房子。現在人家在鵬城4套房子,妥妥的財務自由。”
“你再看看我!現在說換一下,我肯定同意。”
“!!!”
“要說這人啊,遇到什麼事兒都別慌,好壞都不一定呢。”劉主任道,“當時看,叫背井離鄉,誰特麼知道那叫棄暗投明。”
“哈哈哈。”
手術室的門打開,鄧朝洪出現在門口。
“小吉,手術幾點結束?”
第356章 你爸也被撞過麼
“鄧老師,中午十二點左右,不耽誤下午的手術。”
“好咧。”鄧朝洪衝劉主任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小吉你這夠忙的。”麻醉醫生感慨。
唐嫣嘆了口氣,因爲下午吉翔的手術是她配臺。
吉翔跟畜生一樣抗造、耐操,手術一臺接一臺的。
他行,但自己不行啊。
站了倆月,幾百臺手術做下來,還要值夜班、參加急裕箅[靜脈已經開始有曲張的跡象。
但架不住馮雨晴給的多,唐嫣也只是腹誹兩句。
“小吉年輕,正值當打之年。”劉主任道,“多幹點也是應該的。”
“二十多歲就開啓職業生涯的當打之年,也太早了吧。”麻醉醫生調笑道。
“小吉靠譜,和別的年輕醫生不一樣。”劉主任道,“從前有個規培醫生,我們科很少收車禍的患者,有次我被從家裏喊來上臺急救。折騰了一夜,下來後在辦公室睡的。”
“後半夜,就聽走廊裏吵架,我開始也沒在意,不過越吵越兇,就起來看一眼。你們猜怎麼着,患者麻醉清醒,規培生去詢問病史。”
“害,這也太較真了。”麻醉醫生笑道,“就說是車禍傷唄,還要問問什麼姿勢?非得問清楚,這叫弔書本。”
“要是這樣就好了。”劉主任鄙夷道,“他問患者——你爸有沒有被沒被車撞過。”
“……”
“……”
“……”
手術室裏的人都愣住。
這話,怎麼能從一名醫生的嘴裏說出來!
不過轉念,大家也就瞭然,這種話也只能在一名二五眼的醫生嘴裏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