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他知道詢問家族史,可這是外傷,是外傷!這玩意能家族遺傳麼?
照本宣科到了極點,纔會鬧出類似的笑話。
而且這位醫生的腦洞也是真大。
“那孩子沒被打死吧。”麻醉醫生冷冷的問了一句。
看他的意思,就算是被打死,應該也不算是工傷。
“唉,還能怎麼辦。”劉主任道,“我關注過小吉,第一次是自截腎的患者,小吉交代的特別好,再後是海綿體穿刺……”
說到這裏,劉主任微微皺眉。
吉翔來科裏規培一直到現在,還不到半年的時間,似乎要把自己能記住的患者說一遍,估計下臺手術都做完了。
“吉翔能幹,劉主任您也別把他當牛做馬啊。誰家的孩子不是孩子,該休息得休息!”唐嫣哀嚎着說道,像極了家裏的小媳婦。
“怎麼?心疼了?”劉主任饒有興致的看了唐嫣一眼。
“又不是驢拉磨,得讓吉翔喘口氣。”
劉主任哈哈一笑,剛想要調笑一句,忽然一道驚雷落在頭頂。
不對!
最近的手術器械護士都是唐嫣!
器械護士放誰上,是手術室的事兒,所以劉主任只覺得這姑娘幹活麻利,不耽誤手術,來配臺是好事兒。
但今天聽到唐嫣哀嚎,劉主任才注意到最近兩個多月的手術,只要有吉翔,都是唐嫣配的臺。
聯想起自己給南方同學打的那個電話,劉主任後背冒起一陣冷風。
專屬的器械護士,自己都特麼不敢奢望。
吉翔一個規培醫生,連……不對,人家現在考過執業證了,還是滿分的全國第一。
那也不至於有專屬的器械護士。
好多院士都沒有這配置,吉翔憑啥。
劉主任迅速冷靜下來,這事兒還要繼續觀察。他微微一笑,“嫣兒,你這話就不對了。”
“劉主任,本來就是!”
“小吉正年輕,那個詞叫什麼來着,風華正茂。”
說着,劉主任微微心悸,微微心酸。
風華正茂,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體會不到,自己這個年紀寧願拿一切來換。
不過劉主任只是心神微微一漾,繼續說道,“現在不做手術什麼時候做,正是打磨技術的時候。而且!”
“而且什麼?”
“小吉寫的論文已經差不多了,我看了一眼,中字頭的文章肯定能發。”
“切,就是發表個文章。”
劉主任忍了又忍,省自科的事兒沒說出口。
辦省自科很難,還要半個多月纔看本子。
劉主任也急,生怕吉翔在骨科幹出來大名堂。
可這事兒讓劉主任比較放心。
吉翔似乎專注在考職業醫上,骨科乾的也不錯,但卻沒有在泌尿外科那麼驚豔。
今天發現吉翔的器械護士好像是一個人,這件事在劉主任心裏又壓上了一枚重重的砝碼。
天平漸漸失去平衡。
閒聊着,手術已經做完。
平穩,波瀾不驚。
吉翔的水平愈發老辣,劉主任很難相信這臺手術出自一名20多歲的規培生的手裏。
一臺接着一臺,吉翔做的又穩又快,沒有一點意外情況發生,順利的像是行進中的高鐵。
“小吉,辛苦。”劉主任見最後一臺手術縫完皮,他重重的拍了拍吉翔的肩膀,隨後撕掉衣服,扔進污染物的紅桶裏。
“我去送患者。”趙哲有眼色,他把患者抬上平車,和麻醉醫生、護士推着離開。
“主任,我給鄧老師打個電話。”
“不着急。”劉主任看了一眼時間,拉着吉翔準備去更衣室坐會聊聊天,拉進一下感情。
從前,劉主任肯定多少帶着一些伯樂的心態。
可是今天他卻下意識的把吉翔當成平等的專家,朋友,笑眯眯的一邊走一邊說,“最開始看你做手術,感覺水平高,沒想到你竟然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主任,您這話說得,我的手術還不行,還要練。”
兩人剛走到樓梯通道,準備去樓下的更衣室換衣服,忽然一陣喧譁聲傳來。
劉主任皺眉,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吉,有家醫院樓上做手術,樓下做法,你聽說過麼?”
“聽說過。”吉翔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當時看做法,我心裏有些難受。”
“……”劉主任咋舌,本來想說個八卦,後繼的話都被噎了回去。
這事兒聽起來荒謬,普通人很難理解,但的確是事實。
樓上手術室做着手術,樓下的休息區在做法。
可惜,用處不大。
第357章 得加錢
“你們這兒的患者都這樣麼!”
“一羣傻逼,難怪連投資客都不來。”
“招牛朗颤N是招劈N!”
一個人滔滔不絕的憤憤罵着,聲音很大,毫不遮掩。
“薛教授,您別生氣,鄧教授在解釋。”
那人罵了很久,纔有人過來勸了句。只是勸他的聲音不冷不淡,帶着不耐煩。
劉主任一怔,然後苦笑。
“小吉,咱去麻醉醫生的值班室吧。”劉主任不想惹麻煩,拉着吉翔轉身就走。
“主任,這是怎麼了?”吉翔問道。
“怎麼了?”劉主任好奇的側頭看了一眼吉翔,果然還是年輕人。
換趙哲這種老主治,用腳後跟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吉翔還在懵懂,搞不清楚狀況。
不過這是臨牀經驗和閱歷的問題,
“我聽後面說話的那個人是骨科徐總,對吧。”
“嗯。”吉翔點頭。
“你們……骨科外請專家了?”劉主任沒有解釋,他老稚钏愕谋P算了一下,大約猜到了情況。
吉翔把骨科的情況說了一下。
“有兩種可能。”劉主任道,“第一,患者家屬臨時反悔,覺得給的錢太多了,教授不值這個錢,所以不管是過來住的賓館還是喫喝都儘可能的剋扣。”
“不會吧,畢竟還要手術……”吉翔不解。
“喏。”劉主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頭,“你認爲百分之百的事情,在別人看來不是這樣。百樣米養百種人,這世上,真心是啥人都有。”
“不過類似的情況比較少,很多都是錄下收錢的細節,等做完手術、患者安穩出院以後再發難。”
“這個我知道。”吉翔笑了笑。
來到麻醉醫生的值班室,劉主任摸出煙點了根。
“第二種也不常見,飛刀教授來之後認爲患者家屬或是這面的醫生剋扣了自己的飛刀錢,說啥都不上臺。”
“不會吧……”
吉翔依舊搞不懂。
“你知道問題出在哪了麼。”劉主任看着吉翔的眼睛問道。
但沒等吉翔琢磨,他便繼續說道,“信息差。”
“類似情況,中間有一個拼縫的人,往左聯繫患者、患者家屬;往右聯繫飛刀專家。他們也想掙錢,紅呼呼的票子誰不喜歡,對吧。”
吉翔對這事兒更陌生,甚至劉主任說紅呼呼的票子他還愣了一下。
“中間的錢如果要是被拼縫的掮客給拿走了,結果無論是飛刀的醫生還是患者、患者家屬都不滿意。”
“這樣!”吉翔恍然大悟。
“所以有中間商掙差價的事兒我一般都不摻和。”劉主任道,“小吉,你早晚要跑飛刀,類似的事情多小心點。”
“嗯。”吉翔點了點頭,“主任,您說這事兒怎麼收場?”
“肯定是飛刀的專家認賠唄。”劉主任道,“你看有些無良醫生會做出很多出格的事兒,但我見過的這類醫生,無一不是情商超高的。”
“因爲情商略微差一點,患者、患者家屬早就感知到不對勁兒了,一早就出事,等不到那時候。”
劉主任說的很含糊,但吉翔大約能聽懂。
有些話,都不能夠用法不傳六耳來描述,即便只有四耳,劉主任也說的模棱兩可。
“現在鬧開了,反而沒什麼事兒。”劉主任笑道,“小吉,跟你說件事。”
“主任,您講。”
“不是我催你,試也考過了,文章是不是要抓緊點時間寫出來,中華泌尿的評審組我認識幾名專家。”
“謝謝主任,我已經寫完了,今天回去潤潤色,明天就給您。”吉翔道。
“抓緊點,潤色的工作……還是我來吧。”劉主任笑道,一臉孺子可教的笑容滿滿溢出。
寫文章,發表論文,本質上是交流的方式,但現在已經演化成水論文。
像流水線一樣,國際級的科研論文、SCI的論文,甚至世界頂級期刊的論文都能用錢買到。
這種事兒已經成了一條產業鏈,業內都清楚。
劉主任真是害怕吉翔脖子一梗,拿出對秦楚秦老闆的姿態,覺得“水”一篇中字頭的論文根本就是對學術的侮辱。
要是那樣,自己正在幫吉翔聯繫的省自科也沒任何意義了。
好在吉翔一直默默在做,潤個色就能把論文給自己。
看樣子吉翔還是很在意這件事。
“趙哥年紀大了,沒有論文、沒有科研,晉不了級。雖然他手術做的好,平時工作也細心,可一直當不上副主任醫師。”吉翔嘆了口氣。
“……”劉主任皺眉。
吉翔這話說的有點滿,他自己還是規培醫生,卻擔心起趙哲。
……
……
徐樂宇特別不高興,但鄧朝洪鄧教授很少見的“求”自己一件事,他還是應了下來,處理患者家屬惹來的麻煩。
就像是劉主任猜的一樣,患者家屬找了一個掮客聯繫帝都的薛教授做手術,結果中間剋扣了一筆錢,鬧的除了掮客之外,別人都不滿意。
徐樂宇也沒過多安撫薛教授,患者已經麻醉,薛教授就是罵罵人,他還能出去跟患者家屬說——得加錢?
真要是那樣,怕是一旦東窗事發,把事情壓下來的費用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薛教授罵歸罵,但他絕對不會轉身就走,肯定是會做手術的,罵人就是泄憤。
果然,薛教授像是抗壓吧有倆10級大號一樣不重樣的罵了二十分鐘,越罵越是不堪入耳。可到了最後他還是換了衣服,一臉不高興的進去手術。
“鄧朝洪個狗日的,肯定是他做的手腳。”薛教授一邊刷手一邊罵道,“上學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個小人,就知道各種伸腿使絆子。”
徐樂宇沉默着,做好自己手頭的活。
“鄧朝洪呢?”薛教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