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趙哲拉着吉翔的手,早已經沒了話癆的毛病。
吉翔笑了笑,抽出手,“我先回家了。”
“小吉,我要請個假。”趙哲雖然激動,卻沒忘乎所以,他很恭敬的說道,“要回源遼辦手續,盡快回來。”
“和主任說就行。”吉翔有些小尷尬。
“主任讓我和你打個招呼。”趙哲說完,他的嘴脣快速的動了動,好像是說話,卻又沒發出聲音。
趙哲心裏有數,這個無形的醫療組裏誰纔是老大。
吉翔拍了拍趙哲的肩膀,離開科室。
今天是孟慶非的班,他要去急钥瓶匆谎邸�
急钥剖轻t院的大窗口,各種急曰颊邔鑱碇v都是寶貴的臨牀經驗。
尤其是孟慶非這人有意思,吉翔願意和他多接觸、多學。
兩人比較投脾氣。
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但電梯門口還是堆了好多人。吉翔瞥了一眼,決定走防火通道。
自己走樓梯的速度要比坐電梯快很多。
下樓,吉翔忽然聽到嗚咽聲。
就像是冬天的寒風順着窗戶縫隙吹進來似的。
順着樓梯走下去,吉翔看見一個男人把頭埋在膝上雙手抱頭正在慟哭。
吉翔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沒有煙。
以後要準備一包煙,和患者家屬、尤其是悲痛欲絕的患者家屬交流的時候,抽根菸是最好的選擇。
吉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男人壓抑的哭泣聲讓人心生悲痛。但醫院裏有人哭,這纔是常態。
他想默默的離開,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站在男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們,怎麼了。”吉翔儘量“社會”的問道。
男人的肩膀一聳一聳的,沒有抬頭。
吉翔看了一眼樓層,應該是產科的患者家屬。
一般來講產科是醫院裏最喜慶的科室。
醫院裏生老病死,只有產科的家屬來醫院的時候是笑着來的。可正因爲有這種預期,產科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事兒。
難不成是羊水栓塞?
吉翔沒輪轉婦產科,對這面的急圆t解也僅僅至此。
但他沒想什麼保大保小之類無稽的東西。
“哥們,別哭了。”吉翔溫聲安慰道,“你是家裏的頂樑柱,這時候你得撐住,到底發生什麼了。”
“這可怎麼辦啊。”男人哽咽說道。
“出什麼事兒了?”吉翔又問了一遍。
“我姑娘……姑娘……頭又扁又長,跟冬瓜似的……以後可怎麼辦啊……”
男人斷斷續續的說道。
吉翔一怔,回憶起實習的時候看見剛出生的孩子,他差點沒笑場。
最近十幾年國內漸漸開展了一種業務——丈夫進產房陪着妻子生孩子。
剛出生的孩子的確有一些腦袋又扁又長,看着很奇怪,但很快就會好。
吉翔強忍住笑,問道,“醫生怎麼說的?”
“醫生說很快就會好,可我知道他們是安慰我。”男人還沉浸在悲傷之中難以自拔,“產前檢查做過,都按時做的,沒人提醒我孩子是畸形。但那是我的孩子,有殘疾也得……嗚嗚嗚……”
“自然生產的孩子腦袋都那樣。”吉翔坐在男人身邊解釋道。
他有些遺憾,這時候要是有一包煙,和哭泣的患者家屬解釋一下應該更好。
下次一定。
“哥們,是這樣。”吉翔給男人解釋道,“因爲人類……”
吉翔從生理解剖開始講起,一直到自然生產。雖然很多細節他也知道可能不對,但畢竟是安慰人麼,無所謂的。
說了小十分鐘,男人的頭漸漸抬起來,雖然眼睛裏還噙着淚,但卻沒了悲傷。他怔怔看着吉翔,問道,“真的?”
“當然啊,我是醫生。”吉翔笑了笑,“產科的醫生、護士不是和你說了麼?”
“還有幾個生不出來的,他們都在忙,沒時間跟我解釋。我以爲就是安慰我一下,你確定不是安慰我?”
“當然,我要下班了,安慰你幹嘛。”吉翔笑着說道,“三天,一般來講三天後孩子的頭就能恢復正常。喏,你看這裏。”
吉翔低頭,伸手指了指自己頭頂的囟門。
“小孩子這裏都不是閉合的,隨着生長才會漸漸閉上。你別擔心麼,在這哭的那麼傷心,我還以爲發生什麼了呢。”
男人有些狐疑,有些不好意思。
吉翔的解釋他似懂非懂,聽起來有些專業,不知不覺信了八成。
“回去看看老婆孩子,我先走了。”吉翔站起來微笑,“別自己嚇唬自己,不會有問題的。”
第292章 撿了一個患者
急钥频淖呃妊Y人來人往,吉翔聽孟慶非說過一走進走廊就會心跳加速,全身不舒服。
但吉翔沒這種感覺,反而有些躍躍欲試的感覺。
他還是新嫩菜鳥,沒輪轉過急钥疲酝耆欢蠎c非話裏面的涵義。
人世間的悲歡本就互不相通。
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急酝饪崎T口堆滿了患者。
孟慶非的聲音間斷傳出來,壓住患者和患者家屬的吵雜聲,帶着一股子威嚴。
說話聲音大未必有理,但的確能壓住很多人。而且患者家屬也不會用“你吼我”來回復。
吉翔露了個頭,“孟老師。”
孟慶非看見吉翔,也沒廢話,把鑰匙扔給他。
吉翔打開孟慶非的櫃子換了一身白服來幫忙。
他蹲在處置室,但凡是需要簡單縫合、拆線、換藥的小處置都歸吉翔,患者堆積量迅速降了下去。
足足一個半小時後,處置完所有患者,孟慶非才叫吉翔進來歇口氣。
“小吉啊,幸虧有你,要不我得忙死。”孟慶非現在對吉翔客氣了很多,早已經不把這個年輕人當成是菜鳥、新丁。
前段時間那位像極了被鬼壓身其實卻是感染了破傷風桿菌的患者的辕熯^程足以說明一切。
“今天感覺患者格外的多,您的班連鎮科之寶都壓不住麼。”吉翔沒有客氣,實話實說。
“誰知道,急钥凭瓦@樣。”孟慶非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站起來,“對了,忘了喂那個小祖宗。”
說着,他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吉翔無語。
孟慶非說的是在護士站養的那隻烏龜,據說是急钥频逆偪粕衿鳌�
雖然是在感同身受裏聽120護士說起來的,但附二院急钥七�真就有這麼一隻烏龜。
孟慶非看見吉翔的表情哈哈一笑,“習慣就好,習慣就好。急园嗫偟米鳇c什麼,要不然心裏不踏實。”
說着,他大步走出允摇�
吉翔跟在孟慶非的身後,他很好奇孟慶非準備喂那位“小祖宗”什麼好東西喫。
可是孟慶非的腳步漸漸的慢了幾分,而且越走越慢。
“孟老師,怎麼了?”吉翔問道。
孟慶非一臉謹慎的回頭。
遠處候詤^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正靠在椅子上打着鼾。
看上去沒什麼奇怪的,但這裏是醫院,白髮蒼蒼的老者看病都能睡着,吉翔撓頭。
孟慶非卻有些緊張,眉頭蹙起,停住腳步。
“孟老師?”吉翔疑惑。
“去看看。”孟慶非轉身走過去。
的確有些奇怪,吉翔也知道。
但患者鼾聲大作,一聽就知道生命體徵平穩,孟慶非的舉動似乎有些多餘。
“老人家,老人家。”孟慶非走到老者身邊用力拍了拍他,“到站了!到站了!醒醒。”
這兒梗吉翔不知道出自何方,但老者猛然睜開眼睛,四下張望。
他活動敏捷,不像是有病。
“你是來看病的還是陪人看病的,怎麼睡着了?”孟慶非問道,“咱急钥朴欣滹L,小心別感冒嘍。”
“我來看病,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老者打了一個哈氣,看樣子有些沒精神。
但無論是說話還是神態都很健康,不像是病人。
“受外傷了麼?看什麼病啊。”孟慶非問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傷,最近尿尿的顏色有些不對,發暗。”
孟慶非一怔,緊張的情緒瞬間爆棚,身邊的吉翔第一時間覺察到。
“老人家,來我允摇!泵蠎c非招了招手。
老人站起來,拍拍褲子,跟着孟慶非去了允摇�
吉翔仔細觀察,患者走路也很正常,只是小便的顏色深一些麼?這是什麼病?
尿液顏色深,還真是腎內科、泌尿外科的辕煿爣瓒嗌倭私狻�
腎炎、腎病綜合徵;泌尿系感染、結石、腫瘤都有可能導致類似的情況發生。
難道是腫瘤?
吉翔跟着走,聽孟慶非問道,“老人家,你平時都有什麼毛病?血壓高麼。”
“沒啥事兒,血壓、心電都正常,每年做一次體檢,身體硬實。”老人家道,“就是睡眠不太好,口服艾司唑侖已經十多年了。”
“睡眠不好?我看你睡眠挺好的啊。”孟慶非帶着老人進了允遥稽c點開始問浴�
隨手就撿了一個患者,忘記去喂急钥频摹靶∽孀凇保璧谝桓杏X就是患者肯定有大毛病。
然而孟慶非問了五分鐘,問詷O爲詳細,患者敘述也很細緻,吉翔沒聽出有任何問題。
“化驗個尿。”孟慶非開了化驗單,“老人家,你家裏人呢?”
“我家就在附近,自己喫完飯溜達過來順便看一眼,我估計是我這幾天有點上火,沒啥大事。”
“留個聯繫人。”孟慶非很平淡的說道。
“留聯繫人幹嘛?”老人警惕的問道。
孟慶非把電腦屏幕轉動了一個角度,對着老者,“媽逼的醫院非得讓我們填,要不寫的話就打不出來化驗單。一大堆手續,機關就特麼不是人養的,光知道給臨牀添麻煩,一點正事兒都不幹。”
他罵的很直接,用“樸素”的言語解釋了老者的疑問。
老者看了一眼,確認孟慶非的話後說了一個人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吉翔默默的看着這一幕,電腦系統裏的確有填寫聯繫人的空白處,但基本都會被忽略,沒哪個醫生多事兒非要填寫這玩意。
凡事反常必有妖,孟慶非的所作所爲已經幾乎明白的告訴吉翔眼前的患者必定有大事。
難道是腫瘤?吉翔心生疑惑。
可老人說一年一次體檢,體檢結果都沒什麼事兒,孟慶非孟老師是怎麼判斷出來腫瘤的?
等老人走後,吉翔問道,“孟老師……”
可是孟慶非沒搭理吉翔,他拿出手機按照系統裏記錄下來的電話號碼撥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