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手術如行軍打戰,不可二帥。”
鄧亮根瞬間恍然大悟,這個小周的名字,在手外科,特別是在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的手外科,還是挺有名氣的。
鄧亮根自己的學生副教授魏宏,就折在了周成兩字上。
去年那臺手術被魏宏拆掉之後,鄧亮根自己都沒填補好。
“原來如此,那我算是來着了啊。”鄧亮根點頭,恍然大悟。
緊接着鄧亮根與陳庭業教授兩人都往前靠了一下,並且開始相互對線解析起來,鄧亮根纔來,雙眼當即就是一亮:“這種內固定方式,怎麼想出來的?”
“這應該就是取締那微創內固定的思路吧,思維清奇啊,省卻了克氏針的長固定口,直接從斷端面進行骨端的接觸。”
“小周的斷指再植,是夠另闢蹊徑啊?陳教授教得。”
陳庭業趕忙打斷說:“鄧教授,小周可沒師從過我啊,可別捧殺我了。”
陳庭業的直言,讓鄧亮根的話噎住,他也本是客套一下,不過陳庭業講的是事實,陳庭業如今的實力和名氣,不需要周成來作粉飾。
“改良kessler縫合法縫合肌腱,作血管與神經牀,這縫合的手法,熟練得很呀。可惜不好再上臺了,否則真要好好問一下,這距離掌控,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鄧教授,您應該也知道,肌腱縫合時,最大的難題就是這進針與出針點的掌控問題,不乏有多次重複進出試探,浪費時間了。”
陳庭業也點頭:“在時常,我們在縫合時,會提前標好點,用浪費時間來節約時間,小周這也不畫點,能夠直接找到肌肉束似的,可能是有巧。”
“下次我們手外科開季度會議的時候,我們一起發帖,請小周來講個課唄?”
“可以啊?”鄧亮根也是明白,如今周成不是手外科亞專科的,要來參會,得看周成的心情和時間安排。
內行看門道,兩人聊天的內容,都相當專業,與亞專科緊密相連,所以,他們之間的談話內容,即便是丁長樂,也是聽得有點一門半解!
亞專科與亞專科之間的差異,也是相當大的,一個創傷外科的教授,不能完全聽得懂其他兩位手外科教授談話的具體細節,這不丟人。
反過來也是一樣,鄧亮根和陳庭業教授二人雖都是創傷外科出身,然後去了手外科,但如今,也肯定有一部分跟不上時代了。
所以,丁長樂就稍微退開了距離,把專業的視角留給了專業的人。
看到中途,聽得耳繭子都起來了,而且看着手術有條不紊,這兩位手外科的解說員紛紛說好,丁長樂就懶得在這裏杵着了。
同時拍了拍陳庭業和鄧亮根的肩膀:“兩位教授,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還得上班。”
“好好好!”鄧亮根和陳庭業兩人討論得火熱,正在分析周成在縫合血管時的手法,與傳統的手法不一樣,這樣操作出來的效果,簡直是他們之前狀態極好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得出來的。
正在商議其中巧妙處,哪管丁長樂其實是創傷外科的主任啊。
隨便說了幾個字就打發了,還在繼續道:“這種手法,這種狀態,是真的好啊,陳教授你看,這裏!”
“指間固有神經,小周處理得很精妙,他在提神經外膜……”
“嗯,這樣作鬆解,術後至少可以減少三五次地米的使用頻率,地米的使用劑量,也可以減少,這種也是能操作出來的嘛。”
“年輕人的手速真是羨慕啊。”兩人討論的問題,着實是太過於專業。
直到手術結束,兩人這樣的談話仍未停下。
時間其實已經到了五六點,兩個老傢伙卻還沒有睡意,在那裏像兩個老婦人說人牆角一樣的,津津有味。
手術結束,李可可被掀開無菌手術單時,就看到了手術室裏三個看起來年紀不輕的人,趕忙道謝:“謝謝幾位老師了,辛苦了!”
想來,也是以爲自己的手術是這幾位老教授做的,所以安心不少。
“小姑娘,那你可謝錯人了哦,這全盤的手術,都是周醫生作的。我們兩個老骨頭,可不好上臺差亂,你得謝他,請他喫飯纔是。”陳庭業教授一邊玩笑解釋,一邊爲自己醫院的員工亂點鴛鴦譜。
李可可驚了一下:“老師,啊這?您沒上臺啊?”
“我是陳庭業,這斷指再植做不贏人家年輕人,打也打不過,我上臺幹嘛,惹人閒話嘛。”陳庭業聽出來了李可可懷疑,便趕緊爲周成頂起來。
李可可聞言,神色一驚,趕忙看向正走過來的周成,美目裏面的眼神略有些錯亂。
這不是個總住院嗎?
陳庭業可是醫院裏有名的老教授了。
“陳老師,鄧老師!辛苦你們這麼晚還來坐鎮了,這臺手術才能這麼順利地結束。”周成是從蔡東凡那裏聽到的二人身份,也是上來趕緊打招呼。
鄧亮根笑了笑,嘆了一口氣:“小周,這樣的客套話聽起來可太過自謙了,你手術做得好,你心裏自已經有名目了。”
“否則也不敢直接就上手操作。手術都做完了,反倒是謙虛起來,這可不是君子之風啊,年輕人啊,得火氣猛點。”
“陳教授,你說對不?”
陳庭業點頭:“年輕人是該得有點銳氣纔好,做得不錯,有前途,你不若來我們骨科一病區算了,我把我的位置給你讓了。”
蔡東凡聞言,本覺得事不關己的,趕緊插嘴了:“陳教授,你肯定是怪我喝酒沒陪好,所以來找我學生喝酒了,是我的錯,今天晚上,我請你喝酒。”
蔡東凡眯起小眼睛,有一種說不出的護短。
而聽了蔡東凡的話,陳庭業趕忙雙手抱拳:“蔡教授,下次,下次再說吧,時候也不早了,我和鄧教授去休息了。”
鄧亮根看到蔡東凡來,也是趕緊點頭:“走吧,回去休息吧,都翻過夜了。”
兩人一拍即合地就趕緊往手術室外面攛掇而去,都是格外地忌憚蔡東凡。
那現在業內誰不怕蔡東凡啊,這個逼,人看起來醉,神識卻最是人間清醒,聽了多少人的八卦,知曉多少老教授們的醜逼模樣。
如今,被蔡東凡重複完整酒話的另一位教授,老婆還在家裏和他鬧,誰敢再和他喝酒?
周成看了蔡東凡一眼,蔡東凡眼睛依舊眯起。
“蔡教授,周醫生,謝謝你們了,等我出院以後,一定設宴再謝你們的奔波辛苦。”李可可把此幕看得真切,有些後怕地趕緊示意自己還是個病人,自己還要人送回病房去。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不回家的第一天!
“小周,累了吧,回去休息一下吧。這邊的總住院,就是這樣的。”手術結束,病人李可可離開後,蔡東凡略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周成肩膀。
“好的,師父。我回去再眯一會兒。”周成覺得也有點撐不住,可這纔是總住院的第一天啊。
其實若不是李可可這事情,他估計也不用累到這樣子,但沒辦法,李可可也是總住院大軍中的一員,她受了傷,自己正好當班,是絕對不會退縮的!
周成與蔡東凡兩人往手術室更衣室方向走時,似乎是看到了手術室門口,一大堆人圍聚在了一起,似乎是有人跪下給李可可道歉。
不過,李可可此刻的家人以及老師們已經全都來了。
李可可這手還能不能保住,還是另說。
並不是所有的道歉都會被原諒,那傷人的人與家屬還在怒吼着:“我都給你跪下了,你到底還要怎麼樣?我家人住院,我着急啊?!”
“李醫生,你要理解我啊。”
如果道歉就有用的話,那麼法律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傷人的手指,屬於致人傷殘,不死也得脫層皮。
總住院羣裏面的谢I打官司,並非玩笑之語,李可可也不是缺這點起訴費用的人,家屬傷人的事情,在國內不止一次發生。
以往都是息事寧人,可這一次,得看是誰。
李可可的家裏人能夠叫來這麼多教授幫忙,橫跨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與二醫院,也不是易與之輩。
周成有一種悲涼感,搖了搖頭。
蔡東凡卻拍了拍周成肩膀:“急宰鍪拢褪呛茈y,不管什麼時候,先保護好自己,纔是第一位。跑了沒關係,即便當不了醫生,至少命還在!”
“反正看過了這麼多事情,你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實在不行,去做研究喫飯也是喫飯,沒有必要爲了別人的命,把自己的命給搭上。”
“說一句不應該是醫生說的話,我只願你平平安安,也不希望成爲烈士或者是被動改了行。”
“受到了生命危險要跑,這是警察同志講的。”
“若有人動手,打得過的就直接往死裏打,只要不是你先動手。去坐牢都比去住ICU好。以前你沒到這一步,所以不告訴你這些。”
周成轉過頭來,看向蔡東凡。
蔡東凡的目光微微眯起,似乎不像是在說假話。
這一句去坐牢要比去住ICU好,好TM人間現實。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呢?
“師父,我想必還是跑得蠻快的。”周成笑了笑回。
“我今天看你,值班的時候,門沒反鎖,人還在裏面,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每一處細節,都得注意好。”
“上一任總住院值班的時候是收着一把刀的,我不是建議你拿兇器來醫院,但是咱們是骨科醫生,科室裏丟棄不用的石膏,或者是去開學術會議時,從器械商那裏進一些大型的器械做學術研究還是可以的。”蔡東凡再次給周成教着門道。
“大鋼棒?”周成略有些愕然。
“什麼大鋼棒,那是手術學習模型。”蔡東凡橫了周成一眼,糾正着周成的說辭。
“好的,我記住了。”李可可的遭遇,也是讓周成很緊張。
臨牀病人千千萬,遇到了一家門子的傻逼,就會把自己摺進去。
從自私的角度而言,的確是自己的命纔是最重要的,但周成只願,自己當班總住院的時間,千萬不要遇到這樣的人!
周成把自己的衣服一放,回了科室裏,檢查了一下住院醫師值班室的門,竟然沒反鎖,周成便尋思,明天得好好地給他們做一下安全教育了。
夜晚時,值班室的門,是不能隨便被病人和家屬打開的。
住院醫師值班時出了事,造孽的是其他人,科室裏也是有連帶責任的,如今進醫院也不用安檢,有人收着什麼利器,是沒人知曉的。
躺下,裹着被子,檢查了一下未讀信息,安若在一點半的時候,還回了一條信息,估計是沒聽話好好睡覺。
周成發過去了一個敲頭的表情,然後便沉沉睡去!
但也沒睡多久,鬧鐘就響了起來,周成趕緊起牀洗漱刷牙,並且還用自己帶來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飽了水,眼看着是沒時間喫早餐了,直奔值班室而去。
進門後,往旁邊一坐,開始用手機點早餐。
總住院就是這樣,值班是你,喫沒喫飯,就得自己心疼自己了。
交班之上,值班醫師與值班的護士各自交班之後,作爲科室主任的丁長樂就好生在交班會上強調了。
“昨天晚上,本院又發生了一起十分惡劣的傷醫事件。受害者就是我們醫院的本院職工,是呼吸內科的一位老總。”
“如今正在我們科室住院,希望大家都引以爲戒!有事多溝通,有事多上報,多與病人和家屬談話,儘量把危機消滅於風險有火星之前。”
“我可不希望接到安全辦半夜打來的電話,希望各位能夠重視這一點。”
“從今天開始,病房裏就要陸陸續續地開始做手術了,這兩天住院病人多,值班醫生以及各位管牀醫生,一定要及時交接。”
“是很辛苦,但這一波住院的病人,都過了一個年了,等不起了,這才第一時間來住院,大家也理解一二,言語客氣點。”
“不要把工作上的情緒帶入到與病人的日常溝通之中,若遇到自己處理不了的,就上報總住院,總住院處理不了的,移交各自的分管組與安全辦。”
“安全爲重,大家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丁長樂如此說着。
“護士長還有什麼事嗎?”丁長樂問科室裏的大管家。
護士長說:“主任,我尋思着,咱們科室,是不是還是聘請一個守門的保安啊,至少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閒雜人等廝混進來。”
“請保安的事情,暫時不論了。這雖然一定程度地會避免不少的麻煩,但也會引起一定量的醫患糾紛。”
“要釐清與病人家屬解釋一點病房內的規矩,探視時間是下午兩點到九點,再晚來的,就別來了。這麼晚了,他自己的家屬不休息,其他病人還要休息。”
“七個小時,已經夠長了,其他病牀,沒有特殊情況,都是單人單陪,落實好,給病人解釋清楚,有特殊情況的,也要酌情考慮。”
“另外,大家一定要給病人解釋清楚啊,那陪護牀,不是我們科室的,是第三方出租出去的。科室裏沒有營業陪護牀發放的權力。”
“陪護牀的價格問題,是醫院統一協調規定的,不多,但也不少,希望病人和家屬都要理解。這不是我們醫院吝嗇的問題,而是我們華國的醫療系統還沒有大方到每個進院的病人都單間多牀的地步。”
“另外,在醫囑問題上,我希望各位管牀醫生以及帶組的教授,一定要慎之又慎!”
“精準用藥、必須用藥、常規用藥、非常規用藥的指徵,一定要把握清楚,這不是我規定的,是國家健康委員會規定的,咱們醫院,若是查出來了問題,教授及組內自理!”
“總住院負責監管,屢教不改的,直接發送回研究生部與住培辦,沒什麼商量的,不願意到我們醫院規培,不願意讀研的,直接退培退學改行就是了,哪裏有那麼多人情可講?”
丁長樂在給周成撐場子,昨天周成糾查出來了幾個管牀醫生的醫囑,科室裏鬧騰聲音,他這個主任都聽到了。
這是長久之計,不是一時一刻,必須要規範起來,既然周成已經是開了這個頭,他自是要好好規矩的,不能亂作一團。
“好了,就這樣。”
“小周,你跟我來一下,我和你商量點事情。”交班結束,丁長樂就直接把周成給叫走了。
其他人也不敢有意見,蔡東凡與王雲發等人各自帶查房去了。
丁長樂組,自有秦天柱帶查房,所以不必丁長樂天天出馬。
“丁主任。”進了主任辦公室,周成變了語氣。
如今已經是在科室裏上班了,成了醫院的職工,就進到了職場,規矩還是要有的,再不能像之前那麼散漫。
丁長樂作爲病區內的行政主任,還是要客客氣氣的。
丁長樂並未糾正周成的說辭:“叫你來,是和你商量科室裏績效分配的事情。按照道理,中級職稱,在科室裏能拿到的績效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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