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於是蔡東凡就掛斷了電話,然後走了過來,一起走到了醫生休息室的門口,才低聲說:“嚴主任,你單獨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楊弋風的老師,丁長樂教授,今天早上突然來了,問我楊弋風的事情。”
“還提出來要專門見一下你,說和你聊聊。”
嚴駭涵說着,用舌頭潤了潤嘴脣:“我給丁教授講過了楊弋風給你的一個病人打了麻醉的事情,你照實說就行。”
蔡東凡點頭,道:“好的,嚴主任。我知道了。”
“現在就去嗎?還是等交完班再去合適?”
丁長樂第一個會見的是嚴駭涵。
而且嚴駭涵是主任,既然丁教授要搞得這麼偷偷摸摸的,蔡東凡也懶得想事,直接問嚴駭涵什麼時候去合適。
把嚴駭涵作爲行政主任的‘發號施令’發揮到了極致。
他就是嚴駭涵的小弟。
嚴駭涵心裏大罵了蔡東凡一句老狐狸,便道:“現在就去吧,丁教授在交班結束前要走,我去交班室,儘量把時間拖下來。你等會兒和丁教授聊完之後,送丁教授上了車,再給我打個電話,我結束交班。”
“好!”蔡東凡也十分配合。
與外院教授,特別是丁長樂這樣的教授相處,絕對不止是嚴駭涵個人的事情,這是科室的人情世故。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翻嚴駭涵。
嚴駭涵走後,蔡東凡並沒馬上進主任辦公室,而是思考了一下待會兒要說些什麼後,才走了進去。
蔡東凡實在想不明白丁教授爲什麼要見他,找他聊些什麼。
不過,聯想到之前嚴駭涵私下裏給他與胡明講的與楊弋風有關的事情,蔡東凡覺得丁教授這回來,肯定也是和楊弋風有關……
見招拆招吧,自己科室也沒把楊弋風咋的,一直好生以禮相待,已經給足了自由了。
丁教授也不可能是無中生事的人。
敲響了門,丁教授傳了一句請進後。
蔡東凡就推開門走了進去,臉上的笑容仿若一朵野菊花,小眼睛裏熱情洋溢:“丁教授你好!”
雙手給上前,身子微微弓着往裏面走。
“蔡主任,不客氣不客氣。”丁長樂見蔡東凡這模樣,稍微有點不喜。
這客套的人情,稍微表示到位就行了,你這麼謙卑,搞得我好像是慈禧太后一樣,有必要嘛?
“丁教授叫我小蔡或者東凡就好。我剛聽說嚴主任說丁教授找我,就馬上過來了。”
“丁教授,您坐。您請坐。”蔡東凡與丁長樂握手之後,又把他請回到了椅子上。
丁長樂坐下後,內心稍稍嘆了一口氣,這蔡東凡到底平時在科室裏鑽研了些啥?就這些客套和馬屁了嗎?
蔡東凡很小心地稍微低着頭問:“不知道丁教授您找我是有什麼指示還是?”
丁長樂有點招架不住蔡東凡這些禮節細節,就直說:“蔡主任,我聽我學生楊弋風說,他前幾天幫着處理了一個罕見的骨折病人,沒給蔡主任你添什麼麻煩吧?”
“沒有沒有,那沒有,還多虧了小楊幫忙打麻醉呢。”
“丁教授。”蔡東凡不停搖頭,然後滿臉的感謝之意:
“實不相瞞丁教授,這個病人是我一個親戚,我們科本來是打算轉到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可我這裏問了一大圈,諮詢了好幾個老師,都說不好處理。”
“也就只能下蠻自己處理了,還好在中途有小楊在,不然的話,也就只能再推病房,再做考慮。”
“小楊幫了我大忙,哪裏是給我添麻煩?”
嚴駭涵與蔡東凡提過,丁長樂來,是爲了楊弋風的事情,那蔡東凡自然如實說。
他心裏也的確這麼想的,如果沒有楊弋風打麻醉,那麼就沒有後續的復位這一系列事情了。
這份人情,自己的親戚可能在手術中不明白,但蔡東凡一直都記着的,而且也給自己的堂妹夫提過。不過似乎他們並沒有上心。
這蔡東凡也沒辦法,他們都不是專業的醫生,只認誰給他們治好的,也不能強行去扭轉他們的思維。
這份人情也只能自己欠下。
蔡東凡自覺得自己的回答應該是沒啥毛病的。
不過,丁長樂聽完後,卻是又道:“蔡主任那天是不是還做了一個股骨粗隆間骨折的PTFN?我聽小楊說了,這個手術做極爲不錯,我今天其實是抱着學習的態度來的。”
“不知道蔡主任,方不方便講一下這臺手術?”
蔡東凡當場石化了:“啊~?”
聲音拖得老長。
這我怎麼說?
第九十一章 又瘋了一個!
蔡東凡當時人有點傻住了。
不是?
丁教授,咱們不是說好了是要說楊弋風的事情嗎?
怎麼你突然我做的那臺PTFN手術幹嘛?
這都風牛馬不相及,咱們還是好好地聊楊弋風好吧——
蔡東凡認爲丁長樂覺得楊弋風全程參與了當天的所有手術,便解釋說:“丁教授,小楊那天是沒有參加這臺手術的。”
“而且也只是普通的手術,我不敢在丁教授面前班門弄斧。”
蔡東凡這是實話。
他要怎麼說?
要說也只能說——
這臺手術是周成主刀的,自己不太清楚。
蔡東凡一還沒來得及看複查的X線平片!
當時整個手術過程,他只顧着看周成的流程對不對去了,其他的細節,也根本沒來得及招呼。
所以其實沒得多少好說,可以說的,更別提是跟丁長樂交流了。
骨折髓內釘內固定術,是標準的III級手術,就算給丁長樂說羅雲勉強越級主刀,倒是還有點信服力。
周成只是住院醫師,你要說是周成越N級來主刀了手術。
這不是扯了蛋嘛。
莫非,丁教授聽說了什麼?
知道是周成越級手術了,所以來故意敲打我的?
也不應該啊,這種事丁長樂不會管的啊,要管也是我們醫院的醫務科才管這事兒。
丁長樂看到蔡東凡一副打哈哈的表情,內心一動。
便道:“蔡主任是覺得不方便說嗎?不方便說沒關係。那我就不問了。”
丁長樂其實蠻能理解蔡東凡此刻的想法的。
八醫院雖然是三甲醫院,但是在沙市,三級甲等醫院大大小小也有十幾個。八醫院並沒有任何的優勢。
而且因爲八醫院是市級中醫醫院,因此骨科目前的處境相對尷尬。
中醫的傳統外科失傳了,骨科用傳統的中醫治療,那麼對病種的限制就挺大,要做手術的病人,除非是懶得跑,不然不會選擇在這邊做手術。
這樣一來,科室裏的病人體量很小很小。
若是有點什麼新技術或者新突破,那肯定恨不得掖着藏着,不願意分享出來,以此來作爲吸引病人的根基,打出去招牌,獲得更多的病人體量。
而且這是別人安身立命的本事,憑什麼要白說給自己聽啊,就因爲自己是湘南大學的教授?
那也可以有自由選擇腳步交流的權力。
——
蔡東凡聽了丁長樂這話,而且丁長樂略有不悅的表情,讓他心裏頓時有萬般苦澀說不出來啊。
他知道丁長樂可能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可那臺手術,是周成在意外的情況下主刀的,直到手術結束,蔡東凡自己都沒太搞明白。
他沒得和丁長樂聊的?
就說自己所知道的那點關於PTFN的知識儲備,去和丁長樂交流,這不是自取其辱麼?
“這個?丁教授?”蔡東凡馬上小心翼翼地回道:
“我們做的這些,就是些普通的手術,不敢當得起您的請教。您要來給我們科室上下課,那還差不多。”
“真不敢在丁教授您面前多說什麼,怕說錯,那可就貽笑大方了。”蔡東凡儘量地賠笑。
俗話講,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除非是丁長樂有意要爲難自己!
丁長樂稍稍眯了眯眼睛,本不再想多說的他,忽然語氣一轉地道:“是嘛,原來在蔡主任口裏,這樣的手術都是普普通通的手術?”
“那我倒是真還更加好奇蔡主任在骨折髓內釘上的理解深度了……”
蔡東凡一聽丁長樂這麼說,茫然地翻了翻小眼睛——
嗯?
啥情況?
蔡東凡頗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丁長樂沉吟了片刻。
才道:“嗯!”
“這樣好不好,蔡主任?”
“今年第四季度創傷外科的閱片會就在這個月的二十七號。我論吹匮埐讨魅文H自上臺,分享一下您做PTFN手術的手術心得,再隨便分享一些病歷資料,這可要得呀?”
心裏雖覺得蔡東凡簡直就是個蔡·東凡·爾賽。
明明手術做得極好,這麼多年一直遮遮掩掩,名不見經傳,不動聲響地暗中埋地雷。說不得以後誰就會踩上——
比如,這邊的其他組遇到了棘手的病人,然後請教授過來做手術,結果手術一做!
欸,還不如你蔡東凡做得好。
這不是故意留的坑嘛。
當然,蔡東凡有自己的顧慮,丁長樂是十分能理解的。
私下裏不願意交流,那我們擺一個大平臺,讓你去當老師,教下我們可以麼?
以後就算是髓內釘的技術有了突破,你蔡東凡在所有的同行心裏,就是推動者之一。
而且以後還能多去下級醫院飛刀,有了知名度,會自然有人把病人轉給你。
這個份量,不算輕了吧,也可以打消你的顧慮。
畢竟是爲你宣傳嘛……
“額!~”蔡東凡的語氣當時就是一滯。
完蛋鳥!
完蛋鳥!
這怎麼一臺越級手術的事情,還要鬧上創傷外科的季度閱片會了呢?
創傷外科,其實是湘省醫學會骨科分會創傷外科學組的簡稱,一年都會舉行多次學術會議,大大小小一起可能有十幾次。而季度閱片會議,則是頗爲中等的會議。
一年只四次,全省的很多醫生都會參加,湘南大學附屬三個醫院的多個教授也會參加——
丁教授,咱們能不能不搞事情啊?
我真滴。
錯了。
怎麼說,越級手術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要是鬧到了全省的創傷外科的同道面前,那就某得玩了。
至於丁長樂所謂的讓他分享手術心得這回事,蔡東凡根本沒往心裏去。
自己什麼水平自己沒點逼數啊?
說不定就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踩到了丁長樂的某些敏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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