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60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於是蔡東凡就掛斷了電話,然後走了過來,一起走到了醫生休息室的門口,才低聲說:“嚴主任,你單獨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楊弋風的老師,丁長樂教授,今天早上突然來了,問我楊弋風的事情。”

“還提出來要專門見一下你,說和你聊聊。”

嚴駭涵說着,用舌頭潤了潤嘴脣:“我給丁教授講過了楊弋風給你的一個病人打了麻醉的事情,你照實說就行。”

蔡東凡點頭,道:“好的,嚴主任。我知道了。”

“現在就去嗎?還是等交完班再去合適?”

丁長樂第一個會見的是嚴駭涵。

而且嚴駭涵是主任,既然丁教授要搞得這麼偷偷摸摸的,蔡東凡也懶得想事,直接問嚴駭涵什麼時候去合適。

把嚴駭涵作爲行政主任的‘發號施令’發揮到了極致。

他就是嚴駭涵的小弟。

嚴駭涵心裏大罵了蔡東凡一句老狐狸,便道:“現在就去吧,丁教授在交班結束前要走,我去交班室,儘量把時間拖下來。你等會兒和丁教授聊完之後,送丁教授上了車,再給我打個電話,我結束交班。”

“好!”蔡東凡也十分配合。

與外院教授,特別是丁長樂這樣的教授相處,絕對不止是嚴駭涵個人的事情,這是科室的人情世故。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翻嚴駭涵。

嚴駭涵走後,蔡東凡並沒馬上進主任辦公室,而是思考了一下待會兒要說些什麼後,才走了進去。

蔡東凡實在想不明白丁教授爲什麼要見他,找他聊些什麼。

不過,聯想到之前嚴駭涵私下裏給他與胡明講的與楊弋風有關的事情,蔡東凡覺得丁教授這回來,肯定也是和楊弋風有關……

見招拆招吧,自己科室也沒把楊弋風咋的,一直好生以禮相待,已經給足了自由了。

丁教授也不可能是無中生事的人。

敲響了門,丁教授傳了一句請進後。

蔡東凡就推開門走了進去,臉上的笑容仿若一朵野菊花,小眼睛裏熱情洋溢:“丁教授你好!”

雙手給上前,身子微微弓着往裏面走。

“蔡主任,不客氣不客氣。”丁長樂見蔡東凡這模樣,稍微有點不喜。

這客套的人情,稍微表示到位就行了,你這麼謙卑,搞得我好像是慈禧太后一樣,有必要嘛?

“丁教授叫我小蔡或者東凡就好。我剛聽說嚴主任說丁教授找我,就馬上過來了。”

“丁教授,您坐。您請坐。”蔡東凡與丁長樂握手之後,又把他請回到了椅子上。

丁長樂坐下後,內心稍稍嘆了一口氣,這蔡東凡到底平時在科室裏鑽研了些啥?就這些客套和馬屁了嗎?

蔡東凡很小心地稍微低着頭問:“不知道丁教授您找我是有什麼指示還是?”

丁長樂有點招架不住蔡東凡這些禮節細節,就直說:“蔡主任,我聽我學生楊弋風說,他前幾天幫着處理了一個罕見的骨折病人,沒給蔡主任你添什麼麻煩吧?”

“沒有沒有,那沒有,還多虧了小楊幫忙打麻醉呢。”

“丁教授。”蔡東凡不停搖頭,然後滿臉的感謝之意:

“實不相瞞丁教授,這個病人是我一個親戚,我們科本來是打算轉到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可我這裏問了一大圈,諮詢了好幾個老師,都說不好處理。”

“也就只能下蠻自己處理了,還好在中途有小楊在,不然的話,也就只能再推病房,再做考慮。”

“小楊幫了我大忙,哪裏是給我添麻煩?”

嚴駭涵與蔡東凡提過,丁長樂來,是爲了楊弋風的事情,那蔡東凡自然如實說。

他心裏也的確這麼想的,如果沒有楊弋風打麻醉,那麼就沒有後續的復位這一系列事情了。

這份人情,自己的親戚可能在手術中不明白,但蔡東凡一直都記着的,而且也給自己的堂妹夫提過。不過似乎他們並沒有上心。

這蔡東凡也沒辦法,他們都不是專業的醫生,只認誰給他們治好的,也不能強行去扭轉他們的思維。

這份人情也只能自己欠下。

蔡東凡自覺得自己的回答應該是沒啥毛病的。

不過,丁長樂聽完後,卻是又道:“蔡主任那天是不是還做了一個股骨粗隆間骨折的PTFN?我聽小楊說了,這個手術做極爲不錯,我今天其實是抱着學習的態度來的。”

“不知道蔡主任,方不方便講一下這臺手術?”

蔡東凡當場石化了:“啊~?”

聲音拖得老長。

這我怎麼說?

第九十一章 又瘋了一個!

蔡東凡當時人有點傻住了。

不是?

丁教授,咱們不是說好了是要說楊弋風的事情嗎?

怎麼你突然我做的那臺PTFN手術幹嘛?

這都風牛馬不相及,咱們還是好好地聊楊弋風好吧——

蔡東凡認爲丁長樂覺得楊弋風全程參與了當天的所有手術,便解釋說:“丁教授,小楊那天是沒有參加這臺手術的。”

“而且也只是普通的手術,我不敢在丁教授面前班門弄斧。”

蔡東凡這是實話。

他要怎麼說?

要說也只能說——

這臺手術是周成主刀的,自己不太清楚。

蔡東凡一還沒來得及看複查的X線平片!

當時整個手術過程,他只顧着看周成的流程對不對去了,其他的細節,也根本沒來得及招呼。

所以其實沒得多少好說,可以說的,更別提是跟丁長樂交流了。

骨折髓內釘內固定術,是標準的III級手術,就算給丁長樂說羅雲勉強越級主刀,倒是還有點信服力。

周成只是住院醫師,你要說是周成越N級來主刀了手術。

這不是扯了蛋嘛。

莫非,丁教授聽說了什麼?

知道是周成越級手術了,所以來故意敲打我的?

也不應該啊,這種事丁長樂不會管的啊,要管也是我們醫院的醫務科才管這事兒。

丁長樂看到蔡東凡一副打哈哈的表情,內心一動。

便道:“蔡主任是覺得不方便說嗎?不方便說沒關係。那我就不問了。”

丁長樂其實蠻能理解蔡東凡此刻的想法的。

八醫院雖然是三甲醫院,但是在沙市,三級甲等醫院大大小小也有十幾個。八醫院並沒有任何的優勢。

而且因爲八醫院是市級中醫醫院,因此骨科目前的處境相對尷尬。

中醫的傳統外科失傳了,骨科用傳統的中醫治療,那麼對病種的限制就挺大,要做手術的病人,除非是懶得跑,不然不會選擇在這邊做手術。

這樣一來,科室裏的病人體量很小很小。

若是有點什麼新技術或者新突破,那肯定恨不得掖着藏着,不願意分享出來,以此來作爲吸引病人的根基,打出去招牌,獲得更多的病人體量。

而且這是別人安身立命的本事,憑什麼要白說給自己聽啊,就因爲自己是湘南大學的教授?

那也可以有自由選擇腳步交流的權力。

——

蔡東凡聽了丁長樂這話,而且丁長樂略有不悅的表情,讓他心裏頓時有萬般苦澀說不出來啊。

他知道丁長樂可能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可那臺手術,是周成在意外的情況下主刀的,直到手術結束,蔡東凡自己都沒太搞明白。

他沒得和丁長樂聊的?

就說自己所知道的那點關於PTFN的知識儲備,去和丁長樂交流,這不是自取其辱麼?

“這個?丁教授?”蔡東凡馬上小心翼翼地回道:

“我們做的這些,就是些普通的手術,不敢當得起您的請教。您要來給我們科室上下課,那還差不多。”

“真不敢在丁教授您面前多說什麼,怕說錯,那可就貽笑大方了。”蔡東凡儘量地賠笑。

俗話講,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除非是丁長樂有意要爲難自己!

丁長樂稍稍眯了眯眼睛,本不再想多說的他,忽然語氣一轉地道:“是嘛,原來在蔡主任口裏,這樣的手術都是普普通通的手術?”

“那我倒是真還更加好奇蔡主任在骨折髓內釘上的理解深度了……”

蔡東凡一聽丁長樂這麼說,茫然地翻了翻小眼睛——

嗯?

啥情況?

蔡東凡頗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丁長樂沉吟了片刻。

才道:“嗯!”

“這樣好不好,蔡主任?”

“今年第四季度創傷外科的閱片會就在這個月的二十七號。我論吹匮埐讨魅文H自上臺,分享一下您做PTFN手術的手術心得,再隨便分享一些病歷資料,這可要得呀?”

心裏雖覺得蔡東凡簡直就是個蔡·東凡·爾賽。

明明手術做得極好,這麼多年一直遮遮掩掩,名不見經傳,不動聲響地暗中埋地雷。說不得以後誰就會踩上——

比如,這邊的其他組遇到了棘手的病人,然後請教授過來做手術,結果手術一做!

欸,還不如你蔡東凡做得好。

這不是故意留的坑嘛。

當然,蔡東凡有自己的顧慮,丁長樂是十分能理解的。

私下裏不願意交流,那我們擺一個大平臺,讓你去當老師,教下我們可以麼?

以後就算是髓內釘的技術有了突破,你蔡東凡在所有的同行心裏,就是推動者之一。

而且以後還能多去下級醫院飛刀,有了知名度,會自然有人把病人轉給你。

這個份量,不算輕了吧,也可以打消你的顧慮。

畢竟是爲你宣傳嘛……

“額!~”蔡東凡的語氣當時就是一滯。

完蛋鳥!

完蛋鳥!

這怎麼一臺越級手術的事情,還要鬧上創傷外科的季度閱片會了呢?

創傷外科,其實是湘省醫學會骨科分會創傷外科學組的簡稱,一年都會舉行多次學術會議,大大小小一起可能有十幾次。而季度閱片會議,則是頗爲中等的會議。

一年只四次,全省的很多醫生都會參加,湘南大學附屬三個醫院的多個教授也會參加——

丁教授,咱們能不能不搞事情啊?

我真滴。

錯了。

怎麼說,越級手術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要是鬧到了全省的創傷外科的同道面前,那就某得玩了。

至於丁長樂所謂的讓他分享手術心得這回事,蔡東凡根本沒往心裏去。

自己什麼水平自己沒點逼數啊?

說不定就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踩到了丁長樂的某些敏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