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535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楊弋風問:“你怎麼那麼久,纔來手術室?”

“別提了,遇到了神仙!如果我能夠早來點,估計不用截肢,但沒辦法,這也是搶救性的操作了。”

然後周成就把徐凱然的事情,前前後後講了一遍。

楊弋風卻鄭重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多有可憐之處。但這並不是他們能夠審判其他人到底有沒有罪的理由。”

“這個人,你得小心些。”

“嗯,我知道。我也懶得去打聽他們之間的恩怨,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我們也不能審判他們的對錯,和罪惡。”

“自己做事,盡力而爲,無愧於心就好。”周成洗手之後,把水灑了灑。

正要多說些什麼的時候,兩個人的電話,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兩人對看了一眼,聳了聳眼皮,楊弋風說:“我去給女朋友彙報一下,你自己安排時間和說法吧……”

“好,注意點身體。”周成對楊弋風笑了笑,打趣了一句。

楊弋風的腳一崴,差點沒摔倒!

第三百一十三章 發瘋了!

“這時候,才做完手術嗎?劉詩雨還給我說,你和楊弋風說不定是出去鬼魂了。”安若此刻躲在了被窩裏,因爲是週末,熬夜在追劇,順便等周成下手術。

有時候,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周成纔去了常市不到兩個星期,但是安若已經習慣了每天要聊天的日子,不然總覺得,內心裏不踏實。

這種不習慣有點類似於,周成剛離開魔都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

不過安若的語氣,已經說明了她其實是不相信的。

“嗯,情況比較複雜。我先喫點東西,回去的路上慢慢和你細說啊。”

“奧,你還沒喫飯呀,那你先喫吧。等會兒回去的路上給我發信息,回家後就洗澡睡了吧。挺晚了。”安若倒也是沒多再聊,主動地結束了對話。

周成回到了桌子前,等了楊弋風半分鐘不到,他也是解決了那邊的通話。

“你這麼快?”看到周成,楊弋風馬上把車速提起來。

“打個電話,能要多久,你正經點。和你說正事,你覺得,張晉主任那個課題,到底有沒有搞頭?”周成直接把話題拉開,他懶得和楊弋風開車。

楊弋風開車的思路,比不上張正權,思維還是欠缺了點。

“你覺得呢?你既然問了,你肯定心裏已經有了想法啊?”楊弋風很快正常起來,然後反問周成。

之前的時候,雖然沒表態,但是楊弋風清楚,張晉主任,就是常市第一醫院的,見識到的病人,比他們多,也比他們更明白這裏的病人的心理。

好的手術,雖然能夠提升病人的生活質量,但是,在無法說服一些病人去做手術,保守治療,又無濟於事的情況下,也是要想辦法去解決這個問題的。

這是普通人的心理特徵,當然也可以完全放任不管。

如果遇到了無法解決的矛盾,就直接棄之不理的話,那麼,所謂的研究,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不可大聖人之心在世行走,卻也不能丟掉了赤子之心,未必把自己當作是懸壺濟世之人,但也可以結合實際,掌握方法的,把自己的能力,利用起來,這纔是正解。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目前的周成和楊弋風兩個人,都可以短暫地脫離普通的黃白之物,去考慮問題,自然不會當作就那麼一聽。

周成嘆了一口氣,說:“弋風,問你個問題啊,你覺得,這個徐凱然吶,他的行爲,是對是錯?”

“肯定錯啊?這件事,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之前的事情,和你無關,現在的事情,仍然和你沒關係,我們就只是被臨時叫過來做手術的醫生,中途入場,不涉及所謂的恩怨。”

“攔住你,那他就是錯了。”楊弋風毫不猶豫。

“但我尊重他的選擇,他的選擇,自然是沒錯的。”楊弋風又很篤定,表情嚴肅,措辭裏,並不夾帶個人的感情。

周成聞言,內心一凜,他之所以會找楊弋風討論這個事情,是因爲楊弋風,與徐凱然的遭遇,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具體的形式表現有差異而已。

楊弋風的父母,外出旅遊的時候,被酒駕撞了,然後肇事者,逍遙法外,保外就醫,快活得很。

在這段時間裏,楊弋風的腦子裏,所想所念,別人或許不知道。

但是,從模擬的世界裏,周成知道了楊弋風的一些特殊技能後,才曉得,原來,那段時間裏,楊弋風,對他們,有那麼大的惡意。

好在是,楊弋風並未報復社會,否則的話,楊弋風,可能就會出現在新聞中,或者說,有些新聞會比較驚世駭俗,然後無疾而終了。

但是,楊弋風最終選擇了,獨處以療傷,並沒有進行太多的報復,具體地有沒有做什麼,周成不知道,但至少,他沒有做那些人世道德所不能容忍之事。

而這個徐凱然呢,他算什麼,一個混混,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個混混。

可實際上,至少別人還是講孝道的啊,他家裏又不是沒有錢,也不是住不起ICU,也不是沒有關係,被常市第一醫院的ICU主任把他母親勸出了ICU,病情惡化。

去聯繫特殊病房裏面的監護室,還被預訂了,心裏有氣嗎?

當然有啊。

“唉!我其實也很複雜,不知道該怎麼去思考這件事。”周成頗爲糾結。

楊弋風則笑了笑,說:“不知道怎麼去思考,那就不去思考就是了,心情複雜,就讓它複雜着,事不關己,總會高高掛起,逐漸淡化。”

“不在局中,永遠沒辦法明白局中人的心態,我們也就只是個醫生而已。能做的,相當有限。”

不過,楊弋風並沒有只是給周成故作看破一切,而是繼續分析:“徐凱然他母親這件事,從本質上來說,其實也是醫療資源不足和分配不勻的一種體現,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解決的。”

“周成。”楊弋風很鄭重地看向了周成,喊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從魔都一趟之後,你有心想要做些不一樣的東西,視角也會比以前更大,更廣了。但是作爲你的朋友,我還是要提醒你,如果有的時候,把視角拉得太高。”

“就脫離了瑣碎的俗世了!”

“眼界太高,心情太沉,看破得越多,也就少了這人世間的煙火氣。要不要食煙火氣,你得自己去把握,我覺得能力有限,野心也就那麼點,我其實並不想往上面鑽。”

楊弋風的警告,如同是鐘鳴一般,響徹在周成的耳旁。

楊弋風這話什麼意思,覺得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太高了嗎?太過於虛浮,所以不太真實?

“你可以和我說直白點,咱們是同輩,不需要故作高深。你對我有什麼意見,你可以直接講。”周成自己是沒有人設的,不喜歡去猜測謎底,雖然有些人愛這麼做,但這不是周成希望的。

楊弋風就深吸了一口氣:“所謂的理論,包括我們臨牀上,比較高深莫測的原理,不過都是每個病人逐漸提純出來的本質。”

“所謂的研究,其實也就是從大數據的層面,統籌分析大部分的特徵,於整體性地進行把握。”

“所謂的改良,不過是基於理論和研究的基礎上,再去進行深入,可最終一切的承擔者,都會有一個客觀的對象,而這個對象,是具有隨機性的,不是特定的。”

“這就很難了啊?”

“我知道,你的心思現在很大,但是如果你不能夠從微末處,從實際處往上看,而只是從上往下看的話,那麼你總會覺得自己站得太高,太假,太空。”

“這就好比我平時寫小說一樣,架構大家都知道,大綱甚至誰都能夠來兩句,但是如何填充起來,把故事說得更加真實,更具有煙火氣,或者說是仙俠氣,或者說是玄幻的鬼怪陸離。”

“就得看細節的填充,徒手打爆一個星球,固然很爽,很強大,很好看,但這樣的場面,卻是一定程度,超過了正常人的認知的。”

“我這裏多說一句,你別往心裏去啊。就好比你現在,正在做的那個所謂的微創骨折內固定術,這個骨折的術式,好不好?固然是好的。”

“不管是手術的時間,手術的療效,術後的切口殘留這些,都沒得說。但是,它具體的應用方面,還是病人。有的人有錢,可以不在乎多的幾千塊,但有的人,他就沒錢,能夠解決問題,就是好的。”

“所以,具體問題,得具體分析。”

“有的人,肯定是要追逐更好的,品質更優的。可有的人,他的追逐,只是能用的,實際的,真實的,觸摸得到的。”

楊弋風接着說:“又好比,女星,財閥的審美,好看吧?固然是好看的,但是看能頂用嗎?”

周成聞言,大概明白了楊弋風的意思,中斷取消了一句:“你這個用,他正經嗎?”

楊弋風額一聲,噎住了。

正好,燒烤也上來了,兩份炒飯,一份擺在了周成面前,一份擺在了楊弋風面前。

“你別扯有的沒的,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定位,這是一個錨點。就好比是我,我這輩子,至少,是現在這個階段,就是劉詩雨是我女朋友了,我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這裏過。”

“就好比我自己,我現在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醫生,我可能一輩子,就是在這裏面混了。”

“我們就是醫生,我們這一輩子,也就是在這個圈子裏摸爬滾打了,如果我們做事,超出了這個圈子,也就是在這個錨點無法穩定的領域之外,那就有點危險了。”

“就和你說這麼多,喫飯喫飯。”楊弋風講完,就不和周成多逼逼了,直接開始扒飯。

如同一個餓死鬼似的。

嗯,楊弋風還有一點好,就是和張正權一樣,不太挑食,反倒是周成現在,被安若帶的,有點挑食,有點朝着喫貨的方向,發展了。

這家的炒飯,味道一般,燒烤的味道也只能說勉強可口,只能說充飢比較合適。

要說燒烤的話,湘西的燒烤和嶽市的燒烤,還是更舒服的……

周成把楊弋風的話給記住了,沒去細想。

兩人很快喫完,各自就溜溜球了。

當然,離開的時候,周成還是囑咐楊弋風要注意身體,注意節制。楊弋風都快麻了,翻了翻白眼,沒理會周成,徑直打車走了。

回去的路上,周成一邊給安若打電話聊天,一邊回想楊弋風的話,覺得楊弋風也是頗有意思。

楊弋風,以前給周成說過他的坦白局,那是在沙市,那時候楊弋風還在執迷於寫作。

這可能算是楊弋風第二次給周成作的坦白局,但是這一次,楊弋風所說的,是周成自己。

周成覺得自己最近的狀態,的確是有點飄,不是在想着搞什麼解剖基礎這樣的顛覆世界性的課題,就是在想,去搞什麼醫師等級化,教學統籌規劃,還有就是,想去模擬清楚,地級市醫院,所能夠接觸到的病例結構,然後去想辦法,解決好不平衡的問題。

可是,細緻一想,這三個點,哪一個,是能夠輕輕鬆鬆地就能夠被解決的?

沒有一個。

都是,非常麻煩的,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夠處理好的。

雖然,每一個都影響很重大,若是能夠做出來,不說會改變世界,至少會改變很多人。

是啊,就算是這些課題,有了成果,最終的對象,還是人,不能太假太空,不然的話,自己就原理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直接接觸對象。

你都是神仙了,你再去普度猩愣鹊煤脝幔�

你都不是人了,你怎麼能夠知道,作爲人的煩惱?

你不是窮人,你怎麼能夠親自體會,窮人的煩惱。

你不是富人,你也無法體會到,有錢人家所有的那一堆煩惱。

你不是個普通人,你就很難理解,普通人的一切遭遇。

就比如自己,就沒辦法理解以前那種狀態下的安若,傻笨傻笨的。

就比如楊弋風,他可能也無法理解,自己在一年之前,對他楊弋風的羨慕。楊弋風多好啊,八年制,本碩博,天賦高……

比如說,張正權,周成現在還沒搞明白,張正權當初,爲什麼要蹭自己的肯德基。

“周成,你到家了嗎?我好像聽車師傅讓你下車欸。”電話裏,安若說。

“哦,我是到了,剛剛在給錢。”周成給安若解釋,現在,他的資質提升後,勉強是可以一心二用的,不至於說自己到了地點,還不知道下車這樣的情況。

解釋一二後,回到了家,與安若開了個視頻,再次看了看躲在被窩裏,穿着夏天極爲清涼的睡衣,露出來不少秀色的安若。

“安若,你也早點睡吧,我們明天再聊,還有一個週日,時間還很充裕的,今天這樣的特殊情況,明天應該是不會遇到了。”

“好的,那我明天再找你哈。”

周成也就說了句好,然後便洗漱一番後,進入到了睡眠中。

……

不過,周成在睡眠的時候,方楚軍和牧音兩個人,是沒有睡着的。

方楚軍,直到十一點多,才趕回了常市中醫醫院,在手術室的門口,找到了自己的老婆後,神態疲憊的他並未直接走過去,而是先去搓了一把臉。

“怎麼樣?女兒的手術,還沒出來嗎?”方楚軍問。

牧音回頭,冷冷地看着方楚軍,一言不發。

“怎麼了?出事了?”方楚軍內心一沉!

但是,又覺得奇怪,如果是手術出了事,他作爲患者的父親,絕對不可能不被通知!

牧音冷冷地回,左右已經幾乎無人,所以聲音稍微有點大:“盧主任剛剛出來給我們說,女兒被截肢的腿,又被那個周成醫生給移植上去了!”

“方楚軍,這就是你說的,沒了周醫生,這個醫院就沒辦法咿D了是吧?”

“如果周醫生能夠提前進手術室的話,那麼,女兒就不可能被截肢!”

方楚軍張了張嘴,仿若在聽天書。

截肢了,又被移植了,這常市中醫醫院,到底在搞什麼鬼?

牧音的聲音,也是吵到了旁邊休息的一個老人,老人七八十歲的年紀,本來在打盹兒,此刻睜開了眼睛,站起來。

對方楚軍說:“你跟我出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