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
翌日,周成早早地來到了科室裏,本以爲今天的行程比昨天會更加順遂,他也更加輕鬆,可剛到了科室裏,就聽到了護士站有病人在和護士站的護士理論。
“麻煩儘快幫我辦理轉院手續,你們這裏也太沒規矩了。這樣對病人敷衍了事。”
“趕快點。”這看起來是一個病人家屬,打扮得像一個白領,西裝革履的,滿是不忿之色。
護士站的護士耐心解釋:“您好,您轉院的請求,出院的要求,我們都已經知曉了,我也已經通知了管牀醫生,但是手續得八點上班之後才能辦理。”
“非工作時間,只能辦理出院手續,我也與你們交待了好幾次了,這還有二十多分鐘,希望您能理解一二。”
說話間,她的目光掃到了周成身上,帶過了一絲不悅。
這個傢伙啊,自己跑了,可不知道爲科室裏帶來多大的麻煩。
周成沒理會,他不管牀,就直接進到了醫生辦公室,然後赫然發現,陳勝武等管牀醫生,全都熬着黑眼圈,在那裏辦着病例。
興許是因爲知道之前周成不在,還有人低聲嘀咕:“也不知道薛教授怎麼想的,明明知道周成只是個研究生,還要讓他上手這樣的手術。”
“病人知道了,舉報了。他本人來醫院裏鳥都不鳥一下,讓我們去解釋擦屁股,憑啥啊?”
說話間,突然掃到了周成進到了辦公室,便趕緊閉口,裝作鴕鳥,低下了頭去。
與此同時,古忠良副教授和申德主治醫師面無表情地走到了辦公室裏,然後看到了周成之後,眉宇間神色一閃。
“小周,那個,薛教授讓你去一趟主任辦公室,裏面餘教授等人都還在等着。”古忠良副教授對周成說,但語氣仍十分客氣。
如此交待完,就對裏面喊:“小蘇,你出來一下,病人家屬找你,你躲這裏幹嘛?”
周成通過那個叫於行遊的住培醫師話,大概知道是自己昨天主刀的時候,好像是惹到了麻煩啊?
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自己有手術授權,不算越級手術啊?
但目前知道的資料太少,因此,還是先去主任辦公室爲好。
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裏面的餘秋化教授和薛修德教授就立刻起身笑臉相迎——
這種表現,直接把周成給幹懵了!
“餘教授,薛教授。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周成面色毫無波動問。
餘秋化說:“小周,你先進來,正要找你說這件事呢。”
薛修德教授則是去給周成泡茶了,這熱情的程度,讓周成更爲費解。
表面客氣?人情工夫?笑面虎?
周成深吸一口氣,走近,然後靜靜地聽着餘秋化和薛修德教授二人的解釋,兩分鐘之後,周成就忍不住爆出來了一聲。
“臥槽!”周成的雙眼如牛,忍不住站起身來。
餘秋化教授卻眼神很深邃地說:“小周,不必驚訝,這不過是宣傳科的一些小手段而已,於你有利無害,並無關係。”
周成緊接着轉頭,問:“這法子誰想出來的?”
周成頭皮都麻了,這種反向操作?
薛修德眯了眯眼睛:“自然是張老闆給的妙計……”
周成的嘴角顫了顫,內心波動起來。
好吧,其實,騷的話,其實張正權也挺騷的。
……
交班的時候,周成目不轉睛地盯着餘秋化,對着薛修德教授就是一頓‘輸出’:“科室裏要重視的是安全事故,手術要重視的是質量。我一再強調,越級手術的事情,在我們科室,絕對不允許出現。”
薛修德教授面如死灰色的‘辯駁’:“餘教授,小周是有手術授權的,醫院裏有備案的批文,醫務科都沒多說什麼,程序合規合矩,有何不可?”
餘秋化仍冷冷說:“我們科室是醫務科當家嗎?”
“我們臨牀科室到底是爲醫務科服務的,還是爲病人服務的,現在病人的意見很大你知道嗎?”
“雖然說醫務科的凌科長,昨天親自趕來,對病人自身和家屬進行了解釋,但是病人家屬他聽嗎?”
“我早就說了,要小心行事。這不是合乎規矩,就能夠做的事情。到目前爲止,我們科室有兩個術後的病人鬧情緒,四個術前的病人,非要轉去其他醫院。”
餘秋化並未點名,但是,差不多就直接說薛修德名字了。
這是事實,薛修德也只能悶不做聲。
護士長伺機也說:“我昨天私底下問了一下病人以及家屬,他們都一口咬定,是親眼看到了手術是小周在主刀的,這很明顯是有人在暗中起簟!�
“手術開始之前,鋪單就已經開始,病人根本沒有視野看到主刀是誰。”
“我也問過我們護理團隊,並沒有人對病人及家屬說過這種話,管牀醫生那邊,也沒人說漏嘴。”
“所以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
“而且還有已經做過了手術的病人,把自己的傷口模樣拍成了短視頻,發到了社交平臺上,目前的影響力很廣。”
“越級手術,實習生練手,都快成熱搜詞了。”
護士長也知道,這次科室裏進行的課題,事關重大,因此,可能會有別有用心的人,假裝病人家屬,混入醫院裏給病人家屬說三道四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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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秋化也沒真地深入追究,就連醫務科都保了薛修德,還能有人說什麼呢?
交班就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
一羣人投去陳勝武等熊貓眼可憐的眼神。
薛修德、古忠良副教授等人再次把自己的人聚集到了手術室的走廊處,正準備查房之前,薛修德的目光,一一掃過管牀醫生:“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團隊要齊心。”
“如果遇到任何一點困難,就開始背心離德,那如何能夠做好事情?”
“要相信,一切困難都只是暫時的。”薛修德冷冷說,每看過一人,一人便稍稍低下頭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吵鬧的病人都已經辦好了轉院或者出院手續,就連薛修德教授帶人來查房的時候,他們的回應也是頗爲敷衍。
反正隨時都準備要走了,就不用求着薛修德了。
舉報信啊,舉報電話都打了。
已經做了手術的病人,則略有不耐煩說:“薛教授,謝謝您的好意,其實我對您啊,沒什麼意見。只是,你們不能拿我們病人當傻子啊,實習生來做手術,這不是破天荒倒了大黴的事情嗎?”
薛修德教授聞言,眉頭稍稍一皺,再次解釋:“你們聽我說啊,事情呢,我們也給了你們交待,我們醫院裏的醫務科,也來與你們說明情況了。”
“小周是得到了新術式的手術授權的,授權的專家組,親筆簽名,你們都查過了吧?百度就能找到,他們的身份,閱歷,豈能一般?”
“就算你們不信我,難道還不信這麼多教授的共同確認不成?”
病人的眉頭閃了閃,這些,他們的確都知道了,但是自己的手術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娃娃做的,在這個教授林立,副教授滿地的九院,他們仍然覺得不甘心。
就說:“可另外兩張牀位,都是您親自做的手術啊?您的手術質量,我們是放心的,可是這個年輕的周醫生?”
“不瞞您說啊,薛教授,我昨天晚上,一個晚上都沒睡着,總覺得骨頭斷了似的,今天早上也喫不好。”
薛修德教授聞言笑了笑:“老哥,您這話,我可不同意,如果您知道事實真相的話,其實睡不着的該是我主刀的那兩張牀的病人。”
“在做傳統手術的技術上,我肯定是有把握的,但是其實,這種小切口的手術,小周醫生,可比我要精通得多啊。”
看到病人的臉上閃過不信之色,薛修德教授又道:“這個我還能騙你不成?你不管去哪裏打聽,都是如此。”
“況且手術質量,並不簡單只看到底是誰主刀的。而是要看你自己的體感反應,你疼痛厲害麼?你活動受限麼?你的平片質量不好麼……”
病人若有所思,他年紀比薛修德還大,他的家屬愁眉苦臉着,自認倒黴。
可關鍵是啊,到目前爲止,九院給出來的回覆,竟然一點問題都沒有,甚至他問了法律相關的人士,也是承認那張手術授權審批書的,認爲周成是有權限做手術的。
這授權審批書,可不會亂簽名,是要定責的。
除非能力通天了,才能一下子讓這麼多人捧周成,但這樣的事,怎麼可能發生呢?
……
再次來到了薛修德教授主刀的兩張牀位上,他們與家屬的表情,都是滿臉慶幸,對薛修德是千恩萬謝。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們主刀的不是周成,因此倒是安心很多,老老實實地對薛修德保證,他們是絕對相信薛修德教授的。
聽到這些話,薛修德與古忠良副教授等人也只是對病人表示感謝,仍然做好了複查等一系列的工作。
……
薛修德教授總共才十幾張牀位,之前有一些老病人是術後的,然後昨天做了四臺手術,今天安排的四臺手術病人,全都跑了,病房一下子就空了起來。
似乎,一下子,即將進行的新課題,就要觸黴頭進行不下去了似的。
但是薛修德卻面不改色,絲毫不着急。
……
查完房後,本該安排的手術沒了,大家就都消停了起來。
而因爲逗音短視頻平臺上的熱門詞,實習生做手術,越級手術等格外刺眼的詞彙,格外抓人眼球,再加上一些自媒體爲了流量,紛紛轉發評論,一下子就衝上了熱搜的前十,並且還有繼續往前衝的架勢!
忙完了好一陣子的其他轉院出院病人的安撫工作,以及對已經做了手術病人的各種解釋工作後,大家才稍微閒了下來,然後看向了逗音平臺的這些評論。
評論之中,可謂是一片譁然之色,覺得這簡直就是破天荒了的存在,這種事情就不該在魔都九院出現。
而且,還有人紛紛評論了自己受苦受難的經歷。
也是差不多在這個時候,一些醫學大V,開始發話了。
也是發的短視頻,用語音加文字的形式,作了以下描述。
“目前均知,一部分的骨折治療,是需要以手術的形式才能固定妥當。但傳統的術式,差不多都有大蜈蚣或者是大切口,即便是美容縫合,仍有一條長達十幾釐米的疤痕組織殘存。”
“鄙人暫先不知道是否存在越級手術的情況,到底是否是實習生做的手術這樣的情況。就目前病人自己發表的傷口圖片以及骨折的平片來看。”
“病人目前的骨折分型是在手法復位也就是保守治療適應徵之外的,手術適應徵極爲明顯,選擇行手術治療,無可厚非。”
“但手術切口的選擇及手術切口的大小,着實是令人意外,短短兩個不足五毫米的切口,是多少骨折患者夢寐以求卻不可得的。”
“骨折復位的內固定物,鄙人見識湵。丛娺^,但是復位後複查的平片圖,卻是肯定已經是達到了解剖復位的層次的。”
“若主刀的真是一個實習生的話,未免也太駭人聽聞了些。”
“鄙人私下裏的評價是,如果出現越級手術存在的情況,必然需嚴懲不貸。以防被人效仿。”
“但若是程序正規,且術前術後的X線平片結果真實的話,此當爲骨科創傷外科亞專科的地震也不爲過!”
這個大V,粉絲不多,但也有一兩百萬。
沒人提醒則罷,有專業人士提點之後,腥瞬哦蓟腥淮笪颉�
這個熱門的圖片照片,的確是因爲實習生和越級手術抓了人的眼球,因此,腥硕枷乱庾R地忽略了手術外表照片的情況。
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誰沒見識過骨折手術的疤痕的?
評論區裏面的風向稍有轉變。
與此同時,還有一些自己就曾經做過骨折手術的病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短視頻的傷口情況,並紛紛艾特了他。
“實習生越級手術,的確是比較可憐,屬於受害者,但是有一說一,真羨慕你的手術切口這麼小。@dilidili!”
發短視頻的原逗音賬號就是dilidili。
“看我的大蜈蚣,次奧,把我原來的女朋友都嚇跑了。”
“也不知道具體的座標,到底是什麼地方。@dilidili。”
“魔都九院,美容外科極爲知名的地方,如此看來,這個實習生也有點牛逼啊,我看到大家的骨折手術的疤痕,都千奇百怪的,沒有比這個小的。”
“……”
這件事逐漸發酵後,於八點四十九分,魔都九院的醫院才官方地在官網予以了回覆,詳細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並且還曬出來了具有十大創傷外科知名教授簽名手術授權書的照片。
“關於網傳我院存在實習生越級手術情況的通知說明”
然後官方給出了回覆:“事情發生後,我院第一時間組織了內查,經過詳細瞭解之後,把事情的詳情予以彙報。”
“經知悉,病人屬我院骨科三病區創傷外科病人,於昨日行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主刀人爲周醫生,一助爲我院薛修德教授。”
“周醫生並非是實習生,系湘省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專業型碩士研究生,於去年12月份向我校提交了交換學習的申請,爲期半年。有醫師資格證書,目前有執業資格證書,於12月10日執業地點變更爲我院、因此不存在執業地點錯誤的違法行爲。”
“考慮周醫生爲住院醫師,經查詢,周醫生於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定點委培單位沙市第八醫院,由該院醫務科牽頭,邀請了本院的四名正高級主任醫師作爲評委,獲得II類手術授權。見圖1。”
“經查,周醫生於去年11月份,在湘省衛生健康委員會牽頭下,湘省醫學會骨科分會創傷外科分組組長,丁長樂教授主持下,特邀請了國內多名專家,聯名授予了III類手術權限。見圖2。”
“經查,周醫生於我院3月,在餘秋化主任牽頭下,特邀請了京都大學附屬積水潭醫院、和協醫院、華西醫院、華山、中山、六院、瑞金等十名知名教授,此十名專家均爲華國醫學會骨科分會,創傷外科學組的組委或副主任委員,在十名專家同時的見證下,經過詳細的手術評議。”
“周醫生獲得新術式開展的手術審批。”
“經詳查,越級手術的事情並不存在!以下是周醫生獲得的手術審批書。見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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