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440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這個病人不是要你上臺的,就只是病人他對後續的手術和康復提出來了一定程度的要求,我便想到了你。只是現在,我們還沒有想到更好的應對方案。”

“所以,能不能請你過來幫忙參考一下?”

“只是我們內部人員進行參考。哦,對了,劉志斌教授也在這裏。”

好吧,李玄德還沒開臺,而不是在臺上打他電話叫急救的,這就還好。

“李教授,只要不違反原則的話,這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周成舒了一口氣。

“那是自然。平時請急會砸膊粫谶@個點請,除非是格外意外的情況。”李玄德突然這麼解釋了一句。

……

周成穿好衣服,重新再下樓,到小區門口果然找到了李玄德教授所說的車,估計停了好一會兒,司機正在和門口的保安相互‘對峙’。

周成上車後,他纔對保安客氣說:“我真是來等人的,你看吧。謝謝啊。”

然後一溜煙,踩了油門,走了。

司機上車後並沒有特別多話,只是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自來熟地與周成說他是某某器械公司的,以後希望周老師多多關照,算是隨意地留一條人脈。

周成也沒和他多說話,剛剛出門前刷了牙,而且也戴了口罩,仍然有微微的酒氣,只是影響不到周成的思維而已。

到了仁濟醫院的地下車庫,周成就推門而下。然後司機很主動地帶周成到了電梯那裏,幫忙按了創傷外科的樓層,說:“我就不上去了,我要先去手術室等着。”

周成沒多說什麼,急允中g,其實累的不僅僅只是醫院裏的醫生,器械商也要根據患者的情況,臨時調整或者調動手術器械等。

但是,周成肯定,這次的手術,不會很簡單,不然的話,李玄德教授不會求到他這裏來。

下了電梯後,李玄德教授估計是接到了司機發去的信息,就到電梯門口等着了,而且很快把周成領去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裏面的人不多,或許是考慮到周成喝了酒,加上週成和李玄德教授纔有四個。

PPT大屏幕上,擺放着患者的下肢照片以及影像學的照片。

劉志斌教授以及李玄德教授組下的一個副教授正在那裏詳談,內容更多的是截肢不截肢的問題。

李玄德便道:“小周,辛苦你了。今天請你過來,是白天聽到了你與餘橫所說的那個肌肉與肌腱重建的問題。”

“你看,這個病人,下肢毀損傷,肌肉及肌腱的損傷很嚴重。骨折也是多處、多段的粉碎性骨折,我與劉志斌教授倒是已經考慮好了骨折重建的問題。”

“但這個胯關節的毀損傷,如果我們把骨折固定好後,之後的軟組織,到底能不能搶救?這個患者做保肢術,是否存在一定的意義?”

保肢術,是創傷外科永恆的話題,毀損傷,第一考慮的就是要不要保肢的問題,然後纔要考慮保肢得好不好。

見到周成和李玄德進來,劉志斌教授沒動,那個副教授非常和藹地對周成笑了笑。劉志斌與李玄德都對周成頗爲重視,這麼晚還要把他叫來,他也沒有因爲周成年輕就輕視。

他昨天沒去參加小型學術會議,而是有其他的私事,今天值二線諮詢班,一線的總住院覺得搞不定,才把他叫了來,他也把李玄德教授叫來了科室裏。

周成神色閃爍了幾下,問:“患者的血咔闆r目前怎麼樣?”

周成好久沒遇到過這麼誇張的毀損傷了,主要是離創傷外科時間比較長了。

血乃生命之源,如果沒有了血撸磺卸际强照劇�

“剛剛小付做清創的時候,傳上來的消息是,血哌�可以,就是這種毀損傷被碾壓至即將壞死的肌肉,該不該切除,如果切除了的話。”

“那麼在膝關節上緣至股骨中段,脛後肌羣,要被切除一大半,這麼大的軟組織空隙,術後絕對沒辦法恢復。他與病人的家屬有談過要截肢的問題。”

“可病人家屬希望我們爭取一下,態度非常懇切,所以我還是儘量想辦法。”李玄德說。

小付估計是總住院。

周成沉吟了一下,又笑笑道:“李教授,劉教授,我還是先聽聽你們的意見和看法吧,然後如果知道一些,就請教一下,不過可能也是來聽病例分析課的。”

這既是周成謙虛,也是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很明顯,這樣的毀損傷,與周成之前見過的毀損傷,都完全不一樣,要更加嚴重,絕對不是隻言片語能夠解決的,骨折到底怎麼固定,劉志斌和李玄德教授有什麼想法,他清楚之後,纔好決定要不要多逼逼。

可不會因爲自己剛剛取得了新術式的授權,然後別人覺得很好,奉承幾句,就飄到了天上,然後連劉志斌和李玄德教授都不放在眼裏了。

這是傻逼纔會做的事情。

劉志斌教授很快就把他和李玄德教授整理的思路講了出來,這個病人如果要做保肢的話,肯定是一期決定軟組織的存留問題,然後作骨折的臨時固定,二期再想辦法把骨折解剖復位固定起來。

軟組織在下肢不起支撐作用,骨是支撐的主要物。但軟組織的重要性,卻更勝於骨,因爲軟組織,也就是肌肉和神經血管,是決定你骨連接情況下,到底能不能活動的關鍵成分。

周成大抵聽完之後,才大概弄明白這個病人的具體情況,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肌肉壞死,神經和血管被碾壓過,可能要做神經和血管的轉位,臨時替代,後續還要重建肌肉,或者做肌腱轉位甚至是肌腱的移植術。

“小周有沒有其他的思路?”李玄德問。

把周成喊過來,自然不會是讓周成來聽課的,就算周成什麼都不說,也要問一句,也不喫虧。

周成眼神閃爍之後,便才說:“李教授,劉教授,我有一個不特別成熟的思路,因爲軟組織的毀損太過於嚴重,那就是一期只保軟組織,然後再看情況做骨連接。”

“皮膚的問題,肯定是要後續再根據具體情況來看的,這可能要經歷多次的手術,不過逐步地降低手術難度,是比較好的一種思路。”

“就是一期想把這樣毀損情況的軟組織給保住,十分困難。”

周成看了看裏面的肌肉組織,基本上已經爛透了。而且一期就要做,他倒是能夠做,但是喝了酒,是不能上臺的。

李玄德馬上就明白了周成的意思,這個關鍵時候,可就沒那麼多奉承了:“小周你的意思我能明白,你是逐步降低手術的難度,這個思路是可取。”

“但就是這個保軟組織的手術,誰來做,怎麼做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啊。”

“這麼嚴重的碾壓,裏面的血管恐怕不太好,要想一一找到並進行縫合的話,是比較困難的。”

“而且我也問過了血管外科,他們那邊只能夠說把大血管給連接起來,但是小血管,比如說肌肉的滋養動脈,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操作。得要我們骨科來進行把控。”

血管外科,大血管的手術都做不完,基本沒那麼多心思理會小血管的問題。不然人得累死,這是血管外科的一片大空白……

周成馬上就想到了可以問問楊弋風,但是很快就又把這個想法給斃掉。楊弋風因爲特殊的因素,血管外科的病例不好接觸,怕觸景生情,讓他來完成這麼大的任務,有點兒殘忍。

但除了楊弋風之外,周成在魔都的人脈,就相當有限了。

沒有辦法可以想,那麼暫時就不要瞎逼逼爲好。

李玄德見周成不說話,便問:“小周,你能不能今天就休息在附近?你現在是喝了酒,但是大概在凌晨的時候,我們應該可以把肌肉牀給休整並鋪好。”

“到時候你再來上臺,你有一定的信心麼?”

“這孩子是個大學生,被意外撞傷了,錢的問題倒是不用考慮,不過若是沒了一條腿,對他以後的人生影響,還是很大的。”

聽到李玄德這話,劉志斌教授毫無反應,但是旁邊的那個副教授卻愣了愣,這麼關鍵而且高難度的操作,李玄德要交給周成?

這到底是怎麼想的?

李玄德的建議,是一種參考。

酒醉之後,會有一個代謝的時間,到了凌晨,基本上也能夠代謝乾淨。只是這麼一來,就會影響到明天周成正常去魔都九院的工作。

仔細思考一番後,周成才笑笑說:“李教授,信心這兩個字,我可不敢妄言,只能說,可以儘量試一試。”

不要把話講滿,這是江湖規矩。

李玄德與劉志斌教授二人聞言,都各自看了一眼周成,眼神中的精光稍稍一閃。

似乎是等着周成這句話似的。

然後,周成就被安排去了旁邊的酒店休息了,說是到時候會打周成的電話。

……

周成入睡的時間大概是晚上的十點,但是電話響起來的時間,卻已經是到了凌晨的三點鐘。

周成再趕到手術室的時候,劉志斌教授已經是不在手術室了,然後才聽得李玄德教授說,劉志斌教授是凌晨的飛機,現在已經落地,回家去休息了。

嗯,劉志斌教授等人最多也只能待到週一,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倒是鄒星空副教授,纔是最有空的。

酒氣全醒之後,周成便穿好了衣服,來到了手術檯旁,認真而仔細地看了看手術檯上的創面情況後,稍稍緩了一口氣。

自己還是想的有點多,李玄德教授所在的團隊,怎麼可能連清創和肌肉牀都鋪不好呢?只是,更加關鍵的點,就是把這些肌肉牀,到底能不能保住的問題。

周成上臺之後,李玄德教授說了一聲辛苦,然後主動把主刀的位置讓了出來。

一助的副教授變成了二助,二助的總住院成了三助,三助的手術班醫生,則是去了四助玩“無菌器械”,沒空給他了。

幾個人都看向了周成,李玄德教授則安慰說:“小周,不要有心理壓力。患者的家屬已經及時趕到了魔都,在手術室外面。我們已經與患者的家屬溝通完了,最不濟的截肢,他們也是能夠接受的。”

“只是我們還是希望,能夠給患者一個希望的。若是能夠保住一條腿。”

“嗯,盡力而爲吧。”這時候,李玄德也不賣弄自己的情懷了。

之前的李玄德,雖然作爲周成的授權評委專家,但實際上,並沒有看到周成很多對於解剖結構的操作,周成的操作都太騷,所以看不出來周成在這方面的基本功。

但是,在周成捏到了李玄德專門從手外科請來的器械之後,他就雙眼立時一瞪,明白過來!

這一次把周成請過來的賭注,是下對了的。

只見周成非常熟練地用手外科專用小的血管鑷子與血管鉗,朝着肌肉就捅了進去,似乎那極爲細小的血管,在周成的視野裏,體積就完全不是問題般……

第二百六十二章 騷操作開始!

周成小心地把血管簡單分離出來一截,便看到,血管的走形,已然是離斷的節段狀態。

再回想起之前在ppt上看到的大體圖片,周成內心真的用家鄉話來形容了。

麻皮稀爛一條腿。

周成有些腦殼痛,操作稍稍中斷了一下。

在周成的對面,李玄德並未怪罪周成,而是內心一沉地說:“血管的狀態很是堪憂啊,可能我們之前對創面的估計,還是保守了。之前的滲血,並非從肌肉中滲出,而是這種血管段。”

血管狀態,並不是周成操作造成,反而,周成能夠如此麻利地將血管段從肌肉組織中找出來,就是很艱難的事情。

(註解:科普小試驗,家家戶戶都可以買到豬肉,豬肉的肌肉裏有滋養血管的……)

“小周,要不要出去直接和家屬談截肢?”李玄德很快就把心思沉穩下來。

努力,他們做足了,從十點到凌晨的三點,五個小時的時間,都用來做清創、把裏面的各種雜物都一一小心地剝離而出,把軟組織牀給接好,而且還把比較大的血管也都請血管外科縫合了起來。

可有時候,努力並不一定就能夠得到很讓人滿意的結果,學會坦盏孛鎸σ磺袨碾y,放過自己,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救贖。

人力有窮時,沒必要事事斤斤計較,即便這樣的事情,落在了自己的頭上,依然如此,爲難他人的時候,自己未必開心,但別人一定是痛苦的。

周成知道這並非李玄德的本意,若他不想爲了這個大學生,早就截肢算了。但是,既然努力都做到了現在這一步,大家也都熬夜了這麼久,該努力地還是要努力一下的。

抬頭說:“李教授,再看看裏面的具體情況吧,我這都還纔剛開始。只是辛苦你們還要多熬一段時間了。”

李玄德笑笑,不在意:“反正都熬到這個時候了。”

話到這裏,大家就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努力做出最後的掙扎。

然後,李玄德就又看到,周成把這細小地鑷子再往裏送後,又是取出來了一節血管段,裏面還血糊糊的,有血管壁破裂,透爛掉了。

不過周成仍沒放棄,繼續去從其他地方,再取了這樣的血管段組織出來。

這個被碾壓過的軟組織,真的觸目驚心啊,這裏面的血管段,都被壓成了這樣,未免有些太可怕。

就在周成取出了三塊肌肉內的血管組織,依舊如此後。

李玄德覺得,還是自己先看開點,不要再讓周成爲難爲好:“小周,停止手術吧,我去跟家屬談,這個腿保不住了,保住了以後可能都廢掉了。”

認識到現代醫學的侷限性,認知到人力有窮時,知道人的力量幾斤幾兩,是現代醫學一個必備的基本功。

李玄德覺得自己還是放過周成比較好,這樣的組織結構,且不說如何重建血呤请y題,即便是重建了起來,依然是一條廢掉的腿,不可能有功能。

周成的能力和實力已經是達到了一個極限了,但這個極限,還無法逆轉目前的創傷造成的惡果,這就是活生生的、且殘酷的現實。

李玄德就是這一臺手術的最高掌控者,他有絕對的決議權。

這回,卻是周成伸手攔住了準備下臺的李玄德,說:“李教授,再等等,再看看,未必沒有辦法。”

周成的腦子在快速地轉動,而後又問:“李教授?這個病人,術前有沒有談過會在健側肢體,作切口的可能性啊?”

李玄德下臺的動作一滯,略有不解問:“小周,你想怎麼做?”

作爲魔都交大附屬仁濟醫院的骨科大主任,創傷外科的主任,想把仁濟醫院的骨科實力帶起來,是他的目標,但同樣的,作爲大主任該有的擔當和魄力,李玄德是不缺的。

他沒有親自和家屬面談,但是他可以授意人去談,可要先知道周成的具體思路。

“健側肢體,存在着豐富的血哐h,即便是我取了幾條動脈血管,仍然能夠通過重建側支循環,來達到提供血叩某潭取!�

“而我們取出來的這些滋養動脈,便可作爲患側肌肉間的血管牀,提供動脈所用。並不會影響到患者健側的情況,是最好的滋養動脈替代物。”在術中,話不能太多,但意思得表達貼切。

周成因此只說了一半,留了一半白。

可李玄德教授是什麼樣的人,立刻就聽懂了周成的意思,血管移植術,而且還是滋養動脈移植術,同樣,這也是肌肉內血管重建術。

血管動脈移植術,是血管縫合和切斷的聯合體,也是變種,重建術依然如此。只是,血管外科大多實施的手術,是大血管的,無暇顧及到小動脈。

這樣的手術,原理上並不難,但是這麼細小的動脈,找到就極爲困難,要找到完整的解剖結構,需要非常耐心的事情,移植過程,更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這麼高難度的術式,這是人能夠想象得到的,但是是人能夠完成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