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他知道,薛修德邀請他出面給周成組織一場新術式的授權,是有點‘過分’的要求,他也正是知道薛修德可能是在暗中的準備什麼大殺器。
但是沒有想到過,這次的殺器,會如此之大。
這一次,他就是想要看看薛修德教授到底葫蘆裏賣什麼藥,所以才把這次的授權手術評審,搞得十分正規。
省內的專家團佔據百分之六十,外來專家團,佔據百分之四十,這已經是國內最爲頂級的配製了,對薛修德可謂十分看重。
但是來人,卻不在餘秋化的管控之內。
如果說,這一次,因爲自己的一念之差,使得這一次的手術授權失敗了,那麼,餘秋化不僅僅要承擔薛修德的厭惡,乃至於薛修德背後曾老的怒火。
萬一,周成這小子因爲一時之氣,把課題挪走了。
那麼到時候,他就是魔都九院創傷外科的罪人!
如此重大的課題,能夠落在九院,求之不得,求而不來,卻被他送走了。到時候他們還要舔着臉去別人那裏求學,這就不只是尷尬二字可形容的了。
而且餘秋化很清楚,周成這樣的課題,在這裏一旦進行不下去,現在的局面,會有無數的橄欖枝拋來。甚至,餘秋化現在都不知道,這些個教授,到底會不會因爲周成的課題實在是影響力太大。
所以故意搞他一下,先拒絕之後,然後再同時出面,把課題分出去。
就魔都而言。
六院、瑞金、華山、中山等,都可以提供周成同樣的平臺。
積水潭、和協、華西、粵山醫院,哪裏的平臺會比九院差?就算有差距,又能有多少?
明明是一手底牌,卻被自己打成了對自己最被動的局面,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內心的掙扎,卻未言於表面,餘秋化仍然看似波瀾不驚,他這一輩子經歷的風雨和坎坷上限,也不是今天這局面能夠比得上的。
餘秋化還沒說話,劉志斌教授的眼睛一轉,就忍不住問道:“這術式,躍遷如此之大,餘教授,你們可有倫理學會的審批?這基礎理論?”
劉志斌的問題還沒全面出來,陳吉武等人又開始用怪異的眼神看向了劉志斌。
眼神古怪,你劉志斌雖然是和協醫院創傷外科的教授,和協醫院的確是國內頂級的醫學院,但並不代表,和協的骨科在國內就是屬於天花板中的天花板。
魔都九院既然把這個課題都拿到明面上來了,還會怕你來追問這些基礎性的東西,會犯這種最基本的邏輯錯誤?
陳吉武的問題,可以不答,道歉也可以不理。但是劉志斌的追問和質疑,卻是不得不回應的。
薛修德教授就點頭道:“劉教授,相應的文件都是有紙質版及電子版的文件的,如果您有需要,手術結束後,您可盡情翻閱。”
“此次的手術,雖然開創性不小,而且躍遷很大。但是實際上,不是新材料,而且這套新的固定器械,也有相應專業檢測資質機構的檢測報告。”
“不僅於魔都的衛生健康委員會有了備案,而且也有專利備案。這些都是公佈了的,可以查詢得到的。”
“謝謝劉教授的關心。”
薛修德並沒有說劉志斌是閒得蛋疼,只是說他這是關心,這是比較委婉的說法。任何一門創新的術式,就是一種學術成果。
學術成果應該是表面公開的,是可重複的,是可以讓任何人來辯駁、質疑、監督的,任何一種學術成果被公認之前,都會承受大量的質疑。
要回應這樣的質疑,當然不是腦子一熱就會做的事情,會做好了極爲周全的準備之後,纔會拿出來。
怎麼可能是昨天才想出來,今天就去做,然後明天就震驚世界的?
該走的流程,一個不差。
劉志斌則老臉微紅,只是被口罩擋住了,眼神和藹,陪着笑:“薛教授說笑了,我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質疑的意思。薛教授,您多慮了。”
質疑別人程序上的錯誤,是一種本能,但是如此小瞧魔都九院教授的專業性,這本身就是對同行的不信任,屬於自視甚高類型。
自視甚高,並非不行,那是差距太大的時候,纔可以如此。很顯然,劉志斌這樣,並不合適。
腥硕歼�在回味和震驚的過程中,周成這邊,卻是已經把手術走向了尾聲。
手術的創口,並不大,就只有兩個1.5cm的小口子,屬於那種只要隨意勾兩針,就能夠完全縫合起來的口子,所以並沒有什麼可看的和可期待的。
“巡迴老師,麻煩推一下C臂機。”退出來相應的器械之後,周成便對巡迴護士吩咐。
當然也可以喊自己科室的人推,不過這個時候,還是喊巡迴更加專業一點。
腥硕纪谱撸匀皇窃诟綦x間。
透視很快,周成和古忠良等人很快就做好了手術質量的評估,所以很快就進到了手術室裏,進行手術的收尾工作。
而且,因爲是有同行在評議,所以也沒有發生周成這個主刀,脫衣服就下臺,或者說古忠良副教授賣弄自己的職稱,當場下臺的局面。
而是在所有的手術都結束之後,幫忙把病人過了牀之後,才正式結束手術……
在周成等人進行手術收尾工作的過程中,薛修德教授這個不上臺,不作評委的教授,也沒能回到手術室,而是被留在了隔離室裏,向大家解釋着這一臺手術的細節和術後評估的相應關鍵點。
大家都是教授,而且都是站在了華國頂尖的一撮人,因此一些基本的骨折線觀看等基本功,就自然不用提了。
餘秋化很淡定,又很不淡定。
淡定的是,他現在已經生無可戀,開口回說:“薛修德教授是組上的分管教授,大家還是聽聽薛教授的說法吧。”
非常正式而且巧妙地就規避了自己對課題毫不知情的尷尬。
薛修德教授就說:“這個新型的器械,其實概念是取自髓內針內固定器械,但是又脫離於髓內針的內固定器械。”
“大家都知道,骨折的固定時,需要固定的位置,是骨折線上下至少三個孔……”
“但是我們傳統的固定器械,一般都是長於這個距離的,而且,傳統的固定,是單面式的固定,只是在冠狀位等平面中的其中一個,達到了固定點。”
“我們這種固定器械的話,則是在多個平面,都形成了固定點,因爲固定差可以讓固定物更加穩定,此原理取自於外固定器械的多平面及多位面穩定固定原理。”
“上下各有十個固定位,完全能夠達到固定的要求。而且此內固定,因爲是位於骨髓腔內,所以不會在骨皮質上形成釘孔,利於術後的恢復。”
“當然,此內固定器械有一個比較客觀的使用限制就是,在取內固定器械的時候,會再造一個孔,然後再把內固定器械取出,而這個孔的大小,與我們剛剛這個孔,十分類似。”
“但此限制,卻仍然會比傳統的內固定器械殘留的釘孔更小。”
“此內固定器械,是絲網狀,胀仂豆瞧べ|內部,堅固性是可靠的,並不會特別影響骨髓質的流動……”
薛修德慢慢地成列和說出對自己這新型內固定器械的評價,不吹不黑,把優點與缺點,都一一地詳細列了出來。
正是因爲優缺點都有,所以才顯得特別真實。
至於固定的效果如何,在關節外科,鈦網外固定,早就已經被證實了,只是,周成這樣把鈦網巧妙地塞進骨皮質的騷操作,仍然是有點匪夷所思的。
遠期效果,需要時間來證實,但是眼前所見,還是讓大家格外震驚。
很多話,很明顯不適合現在說。
於是在聽完薛修德教授的話後,大家有緩慢地移步到了手術檯旁,看着周成等人關閉手術傷口只是用了兩針,手術的切口,類似於關節鏡!
這樣的創口,簡直是對任何有愛美之心的人,都是一種福音。
而且兴苤木褪牵锌谠叫。瑒搨鄬驮叫。瑒搨叫。g後的疼痛及恢復速度,也會越快。
這可以大大地降低手術的週轉時間……
麻醉醫生,麻醉科的蘇國源教授,麻醉科的副主任,此刻內心是相當不安分的。
他看了看手術的計時面板,12min。
有點想要暴走的意思,但是咧,理智讓他忍住了暴走的情緒,頗爲高傲地俯視着周圍,看着陳吉武教授及劉志斌教授等人臉上的駭然之色,還有點悠然自得。
雖說,麻醉科與骨科是兩個科室,但是看到其他知名醫院的教授,在自己的醫院露出如此表情,內心也是格外的暢快。
再看周成,心思又變了。
這小夥子了不得啊,基本上是真的做到了其他人都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什麼是想做的事情呢?
那就是讓其他同等醫院的同行,都露出驚訝和佩服的神色。這最好的當然就是由心底自然而然發出的那種,可不是商業互捧的刻意安排和迎合。
大多數時候,在進行手術直播的過程中,那種臉上的笑意,泛出來的,可有一種若有所思的意思,意思就是。
看起來很厲害,但實際上就那樣,如果不是爲了面子工程的話,我真的不想給好評。但是沒辦法,人情世故到了這裏,不給又不好意思。
哪裏像今天這樣,看手術的過程中,都失了態。
那種震驚,就好像是看到了魔都九院出了什麼醫療事故似的,忍都忍不住。
這麼一來,周成就是真怎麼看,怎麼順眼了。
看着自己的‘學生’偷偷咪咪地笑,蘇國源壓低聲音道:“小安,眼光不差,這小夥子,前途無量啊。”
安若只低下頭,偷偷笑,心裏回了一句,那是自然。周師兄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嘴裏說:“蘇老師,我該去送病人了。”
“去吧。”蘇國源內心感慨,點了點頭。
然後就又一下子坐到了麻醉醫生的御椅上,整了整自己專用的花邊帽,格外悠閒,自己這也算是見證了一個時代的誕生了吧。
看着此刻下臺之後,就被圍起來的周成,蘇國源有點羨慕,又有點嫉妒地感慨着——
年輕真好。
周成一下臺,就被圍住了,圍住他的,不止有劉志斌教授等外省的教授,也不止是魔都六院的景觀星等魔都的教授,就連餘秋化,都直接把周成給圍了起來。
問題稍微有點多,讓周成稍稍有點應接不暇。
所以,周成只能是找了個藉口,統一回復說:“各位老師,能不能等最後一臺手術結束之後,在答疑的環節,咱們再一一針對性地說啊。”
“今天總共有五臺手術,還剩最後一臺,也不用特別多的時間,然後我們就可以慢慢的、細緻的探討一下。不然的話,我這心裏總是會想着事情,怕有回答得孟浪之處。”
周成這是謙虛,當然也是爲了到時候能夠更好回答。
因爲不管是新術式的授權也好,還是結交人情關係也好,這些都應該是建立在爲病人提供更好的醫療服務之上的。先把手術做好,然後再做學術交流,大家都安心。
聽到周成這麼一說,粵山大學附屬第五醫院的刑晃教授就笑了笑說:“我覺得小周說得有道理。這個詳細問題的論述啊,着急不得。”
“最好是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能夠有PPT的地方,慢慢說,邊喫飯邊說,或者邊喝茶邊說,都沒關係。”
杜粱陳教授點頭同意:“我覺得也不用太着急,慢工出細活,與其現在緊趕慢趕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不如到時候慢慢細說。”
劉志斌聽到杜粱陳這不安好意地回答,心裏冷哼一聲,你杜粱陳是瑞金醫院的,就在魔都,刑晃這個粵省貨是約定好了要在魔都多喫一個晚上,週一下午的飛機。
你們倒是不着急是吧?
當然,劉志斌也沒多說話,首先給自己的助理發了一條信息,讓他先把自己的航班給改了。發完之後,才稍稍安心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反正啊,別的先不說,沒把這個術式搞明白,搞通透之前,我就先不回去了,反正我不回去,也還有人當家。
自然,劉志斌能想到的,陳吉武等人也能想到啊,只是陳吉武的確是明天有要事,所以,他不得不回去。
不過,雖然自己是要走,但是還可以有人來啊,因此,陳吉武就偷偷摸摸的把自己的大弟子給call了過來。
而且陳吉武教授已經暗中篤定了,以自己和周成的關係啊,未必就不能把課題帶回去一部分來做,蹭一蹭也好,大弟子累了二弟子來,如今的華西,自己的學生還是不在少數的。
當初,他就拉了周成一把,相信周成現在也不會拒絕他的不要臉,反正是來學習的嘛,沒學到,怎可能走呢?
薛修德自然不會讓周成一個人對付這麼多老傢伙,這些人都不要臉得很,就開口說:“餘教授,我覺得杜教授和邢教授都說得有道理,我們之前都已經安排好了,不過預定的時間似乎晚了點,要不我再打個電話,把喫飯的時間往前挪一挪?”
餘秋化哪裏曉得局面會是這樣,他提前預訂的飯局那裏,根本就沒有什麼ppt,但是現在看來啊,薛修德這個不講武德的傢伙,恐怕是瞞着自己早有安排。
給了自己臺階的話,餘秋化還是要下的:“那就辛苦薛教授您先打個招呼咯,下一臺手術還有一段準備的時間,我去上個廁所。”
餘秋化明明就是一臺手術前纔剛上了廁所的,這麼早就有了男科病麼?估計是打電話去把自己的安排給取消掉,免得尷尬。
大家都懂,只是看破不說破。
正好啊,其他人也都需要一定的休整時間,所以,一羣老男人好像是約好了有前列腺增生症似的,都去廁所了。
好在是魔都九院的手術室裏,廁所有好幾個,不然的話,大家都聚在一起,有些話就不太好說了。
先後紛紛離開了手術室。
……
徐達山又是和自己的老同學湊在了一起,然後問道:“老陳,你明天的事情,能推不?很明顯啊,刑晃和杜粱陳這幾個人在故意拖延時間啊。”
徐達山知道陳吉武必須在今天晚上趕回去處理事情的,現在除了魔都的這些人,他們都是需要時間來處理這個矛盾的。
粵山大學附屬第五醫院的刑晃,本來就安排在了週一回去,所以有一天的時間。劉志斌不知道會如何處理,但徐達山,肯定是要改簽的。
而杜粱陳,就是瑞金醫院創傷外科的主任、佟大河復大附屬中山醫院的主任。胡線和,復大附屬華山醫院的主任,魔都六院的景觀星教授。復大附屬仁濟醫院的李玄德教授。
這些人就是魔都的,回不回去就一個樣,最重要的是周成就在魔都。到時候,近水樓臺先得月。
再不濟,周成後面還是要回京都三院的啊。他也可以不急,但是如果華西沒有喫到這第一杯羹的話,整體骨科的綜合實力不曉得。
但是創傷外科的綜合實力排名,到時候肯定會被重組。
懂得都懂。
陳吉武嘆了一口氣,徐達山雖然看起來濃眉大眼,有點張飛李逵的外形,但實際上是很心細的。
“徐教授,這沒辦法啊,我必須要回去,不過我把我學生喊過來了,到時候會讓他和您聯繫。您好歹是師伯,到時候多幫襯點。”
“不說讓他學到什麼,別喫大虧就可以了。”陳吉武只能如此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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