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401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什麼事情都要自己來。

周成的雙手,左手拿着鑷子,右手持筆式地拿着尖刀,從皮膚的切口處開始,慢慢地開始清創起來。

並沒有特別的快,也沒有什麼高深莫測的動作。

申德看了一眼,就苦笑了起來。然後又要和古忠良副教授進行眼神交流的時候,卻是發現,他怎麼閃眼色,古忠良副教授都不理會他了。

然後,申德稍稍轉頭,還看到了正在主刀的薛修德,此刻也是把目光,聚集到了周成的術野中。

實際上——

周成纔出手,薛修德就很敏銳地就捕捉到了周成的動作,雖然周成的尖刀和鑷子切下來的壞死皮膚並不多,但是,周成的右手,在快速地輕微浮動。

或者說是撥動……

動作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次主刀的實習生一樣,是雙手緊張式的抖動,但是。

但是,這樣的抖動,與那種抖動,絕對不一樣,格外不一樣。

薛修德雖然沒有在之前就帶過周成,但是,從周成之前挑開手術切口外面的縫線操作,就能夠看得出來,周成是做過手術的,而且很熟練。

估計在他手裏做過手術的病人少說也有一兩百臺了,所以,像實習生做手術的那種緊張抖動,肯定不會出現在周成的手上,但現在?

薛修德教授在更加細緻看的時候,就能發現,周成的右手在微微抖動的過程中,拇指、食指和中指在不斷地微動變化着角度,控制着尖刀片的尖和肩處,飛快地在皮膚及皮下間隙裏面搔刮!

操作的原理有點類似於骨病科對良性骨腫瘤的刮掃!

薛修德一直都承認自己只是一個創傷外科的醫生,而不是骨科醫生,就是因爲他知道,創傷外科和骨腫瘤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雖然不懂,但是作爲教授的他,可能比一般的地級市醫院的主任,對腫瘤更有研究。因爲他看過的文獻,做的研究,參加的答辯,不知凡幾……

但是,骨腫瘤一般在骨質裏面或者骨外圍,是質地比較硬的東西,在用刮匙刮的過程中,會有手感反饋刮到了什麼地方。

周成現在操作的地方只是軟組織,在這個地方要完成刮掃的動作,可不簡單吶。

用力若是不夠,則是無關痛癢,若是重了,一刀直接能把肌肉、血管等軟組織都給乾沒。

一把尖刀或者圓刀就能夠開展截肢術,軟組織無處不可切,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小周,你這是?”薛修德馬上就開口問了。

不懂,肯定要問吶。

當然也是怕周成搞什麼幺蛾子,雖然搞幺蛾子的幾率很小。

問問題,並不丟人。

朝聞道,夕可死矣。

如果周成是在胡鬧呢,那他早點把周成打出去。之所以還在以禮相待,一是曾老的做法有點不符合常理,二是自己的學生突然發生改變,讓他覺得反常。

“薛老師,我這是在做腔隙性清創。”

“如果您覺得這樣不太合適的話,我就不。”

周成都還沒說要不做,薛修德就搖頭,笑了笑道:“不,你繼續!而且你要繼續。”

“當然,你還是得按照程序告訴我一個初步的基本原理。”

“畢竟作爲帶組的教授,我得給你做的所有操作兜底,你得讓我大概知道,你這樣做,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魔都九院,作爲魔都交大附屬醫院,屬於華國最爲知名的醫院之一了,如果連一個新東西都接受不了,不敢爲一個有能力的學生來兜底的話,那就可真是太笑話了。

只是,薛修德還是要問問周成,具體的原理的,說不出來,那可就不好意思咯。

周成暫時停住了手裏的操作,一邊繼續解釋:“大概可以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類似於骨病刮掃技巧於清創術中的應用,用微操作,達到不傷及正常肌肉組織,並且能夠快速且乾淨地刮除壞死組織。”

“第二部分則是腔隙理論。我們常規的清創術,主要講究的是切除壞死組織,不保留無法確定是否感染的組織。”

“但我一直都認爲,感染患者傷口的細菌,一般多潛伏於各種腔隙中,如果能夠對這些腔隙借用微操進行有限性地切除,可以更大程度地保證正常組織的殘留。”

“且能夠更大程度地把感染組織給清理幹掉,減少感染復發的幾率。”

“因爲按照正常的清創術的原則來講,能夠不打開的腔隙,儘量不打開。可是我們通過查詢文獻發現,國內外的很多專家其實在清創的時候,已經是達到了徹底清創的效果了,但是還是有百分之十以上的復發幾率。”

“所以……”

周成信手拈來,熟練的說着。

擁有卸嗤昝兰寄艿闹艹桑晕⒁唤M織和重合,就能夠把不同的技能撞出火花,而且能夠說出原理,我是借用了骨腫瘤學科的理論,並非是無中生有。

我也有文獻和理論支持。

有理有據!

薛修德點了點頭,笑着說:“你可以繼續了。”

然後,薛修德就繼續自己的手術操作去了……

古忠良和申德二人則是繼續又對視了一眼,看向周成的目光中,開始緩緩地透出了精光出來。

周成的野心夠大啊,竟然想着改良手術,那他爲何要來找薛修德呢?去找餘秋化教授,難道不好嗎?

不過,貌似這一次,薛修德教授,並沒有太過反對的意思啊。

洗手護士怔怔地看了周成好幾眼,先是文獻,再是國內外的專家們的什麼什麼操作,好像聽起來挺像那麼回事的……

一下子誇下這麼大海口,就不怕扯到蛋麼?

看起來這麼高高帥帥的一個帥哥,蛋要是扯沒了,很可惜啊……

麻醉醫生雖然與骨科也不相干,但是他懷疑過周成所說理論的真實性,只是覺得周成的理論,稍微有點天方夜譚。

清創縫合術,是外科基礎中的基礎,周成竟然會選擇清創術這一塊下手。

外科的基礎是什麼,每一個醫學生都會告訴你,清創,清創,還是清創。

外科發展的第一步,就是清創,現在外科所有技術的發展,都不可能離得開清創。

清創,是教給外科醫生怎麼去分辨那些是壞死組織,哪些是健康的組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外科手術的本質,其實就是切除壞死組織,然後保留患者的功能。

只是,基本上所有的技術都來源於清創,那麼這一塊,外科發展的一百多年,基本上已經被研究爛了,研究透了。

那你還能玩出花樣來?

當然,若是真能夠玩出花樣來的話,那麼?

基礎,何爲基礎,是一切的基石。

就好比,數學是一門工具,是多種學科的一種基礎,如果數學的一些定理成真,那麼衍生的很多東西,立刻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好比質能公式提出纔多久,一百年的時間裏,人類做出了多少?

醫學,每個學科,都有兩大實驗方向,一個叫臨牀實驗,一個是基礎實驗。

臨牀實驗上,做出來的很多結論或者猜想,都沒有基礎實驗做出來成果後影響那麼大。基礎性實驗,一般是在實驗室裏面做的,做出來了,就可以發表高分的文章。

爲什麼可以發表高分文章了,自然是影響比臨牀實驗要更加大一點。

而臨牀上的一些基礎,比如說清創,縫合這些基礎性的技能,現在基本上已經成了爛大街的操作了,專科生畢業之後,也能夠知道怎麼去縫合,清創的一些基本概念。

目前國際上,在研究的基礎性操作,其實就是各種花式的縫合。

有沒有誰想過對清創動過手呢?

有,而且很多。

很想動手。

不是不想,而是太難。

所以,若是真的能夠在清創術這個已經老掉牙的基礎性理論上,再增加一些東西的話,那麼不好意思,大哥,你不想出名都不行了啊。

你這都是奔着該寫教科書上概念性的東西了。

周成的野心倒暫時還沒那麼大,如今,他的理論,並不特別完全,而且理論需要先轉化成數據,然後再從數據理論化。

不要這麼急。

可週成的操作,卻是越來越絲滑,越來越順利,他有一些時間沒好好主刀過了,已經是從皮膚到了皮下的脂肪層了。

在脂肪層的操作,周成已經又改變了另外一種操作模式……

看到這裏的時候,想過自己應該是個特別淡定的薛修德教授,再也有點蛋定不起來了,他想了一下,後才道:“小周,你對這個清創縫合,暫時,還有其他的看法嗎?”

薛修德聽懂了,聽得是明明白白。

原來清創還可以這樣做?

原來清創還可以重新解讀。

清創術,還有重新的理解!

對清創術的重新理解和解讀,在外科學上是什麼概念了,那就是華國的文字,對聲母、韻母及音調的其中一部分,進行新的定義,如果能夠做到,那麼一切的理念,可能都會因此而發生改變!

基礎,雖然簡單,但是是基石!

這種能夠改變整個骨科甚至是外科的東西,即便只是一種可能,但是只要有了一點苗頭,可以做下去。

薛修德是絕對不可能讓周成放棄的。

即便是堅持了五年十年,仍然是無用功,那又如何?

周成現在還年輕,他還耽擱得起,萬一呢?

周成聽出來了薛修德話裏面的意思,只是周成覺得,現在把這個清創縫合拿出來成爲課題,有點操之過急,就說:“有一些,但不繫統,薛教授。我目前在研究的,是另外一個課題。”

周成的話,如同是一把剪刀似的,就把薛修德的思維給嘎掉了。

ga。

相當於是剪!

能有什麼比剛剛周成講的還要重要?

薛修德覺得,自己必須要找個機會,好好地和周成談談了,事情有輕重緩急,小周啊,你還年輕,其實這個世界,你所能夠窺探的全貌,只是你以爲的冰山一角。

現在明顯就不是談話的時候,所以,薛修德就只是多問了一句:“小周,你現在研究的是什麼?我覺得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話,我們還是可以把研究分一個主次的。”

“小切口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骨折的手法復位石膏外固定術。”周成想了想,如實說。

你這。

我TM?!

薛修德當時雙腳一蹬,噶到了卵。

大概意思就是股內側肌收縮過猛之後,夾了一下,有點疼。

周成根本沒注意到這一點,繼續做着手上的手術。

第二百四十四章 學問舔狗!

薛修德本來是隨口一問,哪裏能想到,周成還真能給他回覆?

本來,薛修德是想支持一下週成的,希望周成能夠秉持住本心,朝着更高、更強、更廣的目標去努力奮鬥,千萬不要隨意放棄。

如果能夠把清創縫合術的理論給顛覆,那麼外科學的基礎,也會因此而顛覆,爲華國的醫學界帶來的好處不言而喻。

只是,後面周成回答給薛修德的答案——

小切口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

骨折的手法復位石膏外固定術!

周成又拋出來的兩個研究,比起清創縫合術而言,是更加接地氣的。

其中,骨折的手法復位石膏外固定術,也是極爲基礎性的技能。

從骨外科存在的時候,手法復位,就已經存在於臨牀之中了。而且,目前的骨折手法復位,因爲數十年的經驗積累,形成了一套非常嚴格的適應徵及禁忌症。

在骨折的手法復位禁忌症內的,就是手術適應徵。

要在這個基礎性的技能上做突破,就是要更改一些骨折類型的手術適應徵,這也很難,但也沒錯,仍然有可能性,如果一旦成功,帶來的顛覆性,仍然更大。

至於小切口切開復位內固定術的話,則是當前已經有不少的臨牀團隊,提出來了這樣的概念,而且已經在少數的臨牀團隊,進行開展和嘗試了。

周成在這上面進行研究,都是在已有的基礎上。

這就很明顯,實現這後面兩種研究的可能性更加高一些啊,更加腳踏實地,也更加接地氣。

與其相信周成有一絲可能改變外科學基礎的可能性,不如更加相信周成有先撼動骨科基礎的可能性。

薛修德也聽明白了,周成恐怕這次來臨牀中,就是帶着目的和課題而來的,曾老的介入,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因素。

周成想要在他這裏開展臨牀課題,纔是真實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