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那可能自己隨便找個數據,就把那個小課題應付過去了,或者就直接開口說實驗失敗。那麼,等待自己的,就還是,普普通通的路子。
正當現在,董於亥發現自己的這個小課題,可延展性極好,正覺得自己就是‘天命之人’,可以帶老朋友和老同學起飛的時候。
董於亥突然又發現,自己連自己同學的影子和後背都看不到了。
他所做的課題可能是影響力巨大,但那畢竟只是可能,周成如今壓過的人,那是實實在在的,在臨牀上和科研都很厲害的人。
若非如此,自己的老師劉奕平教授,不會如此說話,曾地緯作爲院士,也不可能讓劉奕平代爲道歉……
只是,自己的老師和師爺都這麼做了,這就讓本來想在周成回到魔都後,就開始裝下逼的董於亥,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了。
甚至於,他連接下來該如何與周成正常相處,都稍顯有點迷茫。
因爲按照自己師父所說,周成被曾地緯給趕出去了,然後現在周成屬於強勢殺回來的這種。
那他還算同門嗎?
“師父,周成他,他以後真的就不是我們實驗室裏的人了嗎?”董於亥沒好直接問,而是巧妙地找了一個問話的切入點。
劉奕平想了一下,又搖了搖頭:“這你師父我說了不算,得問曾老才知道啊。”
“不管怎麼說,如今的實驗室,還是都是你師爺主管着的。他再要如何抉擇,我和羅雲兩個,都是無法左右的。”
“但是,按照慣例,如果周成真的去了京都三醫院,在桂老那裏當學生的話。他進實驗室不是不可以,但是他要在實驗室進行課題研究的話,那麼就只能用自己的錢,或者就只能跟着我們做我們的課題。”
“資助錢去養其他學校,其他課題組的事情,暫時就還沒出現過。”
不論院校如何開放,頂級的院校之間,都是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競爭和合作關係,互相交流和培養學生可以,但是要看學生做出來的成果,如何歸屬?
是在哪裏讀書哪裏歸屬?
還是,是誰的學生,就是成果的歸屬?
好像這兩種決定方式都不太完美,哪裏讀書哪裏歸屬,那麼就肯定是有進無出了,誰的學生誰的歸屬,那麼肯定會有人收上幾十個學生。
所以,最終被公認的一點就是,誰出錢,成果歸屬於誰。
就比如,董於亥是劉奕平的學生,但是他做課題的錢,是來自於科室裏的其他教授,劉奕平教授不給董於亥錢的話,那麼,董於亥的學術成果,資助錢的教授,基本上是擁有優先所有權的。
他不要的情況下,纔會讓給劉奕平。
當然,基本不存在不要的情況。
也不會存在,劉奕平的學生去其他教授那裏花錢的事情和道理。
劉奕平的這句話,說得非常直白,也很深得董於亥的認同。
他,董於亥,在沒有把這個課題做起來之前,他算個什麼?劉奕平教授都已經說好了要收其他人當學生,都已經是簽了字了。
然後,是劉奕平親自去把簽字的文件拿回來的,最後讓董於亥遞交了申請表。
這就是活脫脫的現實。
資源分配,就是這麼的不公平。
而之所以資源分配不公平,就是因爲資源不夠。
假如說,空氣和水資源,也能夠被掌控或者變得獨一無二了的話,那麼,它們也會在資本的操控下,變得不均勻起來。
世界上所有的爭執來源,大多都源於資源的分配不公平。
因爲基本上沒人因爲別人在呼吸空氣就去打人的,也沒人因爲其他人喝了口水,就去作惡的!
“你怎麼看?”劉奕平忽然轉頭,問董於亥的想法。
董於亥這回沒有發愣,自從越發地被劉奕平重視之後,董於亥的腦子已經變得深沉了許多,不會因爲劉奕平的突然發問,就變得懵懵噠。
“師父,如果剔除掉我是周成老同學與朋友這層關係,他如今多麼風光,天賦多高,與我無關。”
“他以後成就多高,都沒我任何好處。”
“但是周成畢竟是我的老同學,如今也是我的朋友,曾經也是我們實驗組裏面的夥伴,過年之前,都還是我課題裏面的協作者,您讓我看的話,就只有偏私這一條路了。”
回答問題,未必要正面回答,可以先分析好答案的理由,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這是董於亥通過做研究、寫文章,自己總結出來的一套說話方式,非常嚴謹,也不那麼直接。
當然,這麼回答,基本上只說給能夠聽得懂的人。
“這其實是一場需要下資本的投資,也是一種賭博。”
“萬一遇到了心術不正的人,就可能血本無歸。但萬一是遇到了心術端正的人,那就是一本萬利。”
“董於亥,你現在的課題裏面,大概還有多少錢?”劉奕平緊接着又問。
作爲課題的主要主持者,董於亥是學術型研究生,當然對這些非常熟悉:“差不多還有二十多萬,新的延續課題還沒申請到的。”
“我再給你五十萬,不能再多了,這些課題經費,你自行去安排。”
劉奕平說着,深吸了一口氣:“你如今只是學生,我除了是你的老師,還是你師兄師弟們的導師,我家底就這麼點,勻給你一些後,還是要給他們留點的。”
“至於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去郀I或者是張羅資金了。”
上一次,答應了周成的事情,劉奕平未能做到。這一次,他索性就不出面了,只站在暗中幫忙好了,不然的話,萬一到時候,他與自己的老師出現觀念衝突的時候,再發尷尬。
他能夠給周成的,差不多就這麼多,但是該怎麼去分配,還得看自己的學生,董於亥怎麼去分配。
這也是對董於亥的一個考驗,既然選擇了相信董於亥,那麼董於亥就得學會自己開始慢慢成長。
成長這一塊,除了要學會做研究,還得要學會經營和投資。
研究,從它的出身開始,就是一個投資和回報的交換,沒那麼高大上,也沒那麼低賤,從始至終都普普通通。
董於亥變得嚴肅了不少,開口說:“謝謝師父。”
董於亥雖然不知道劉奕平的課題,總計有多少閒散的資金,但是給他已經分了一百萬過來,這絕對是省喫儉用地省出來的。
他的師兄弟們,人數也不少,劉奕平能夠給他這麼多資源讓他禍禍,這就已經是頗爲不易了。
畢竟從劉奕平的角度看,我董於亥,不過就是卸鄬W生之一。
而從曾地緯老師的角度看,他的心裏,學生就那麼幾個……
周成啊周成。
董於亥搖頭……
另外一臺車上。
羅雲把車門關上之後,就問周成:“周成,你那邊,正式辦理入學了嗎?”
周成搖頭:“還沒有的,羅老師。”
羅雲這才終於是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道:“還沒有就好。”
“你自己個人,有沒有好好地分析過這件事?”
周成坐在了駕駛位,把車開了出去,然後打開了導航,這般後才偏頭又看向羅雲:“羅老師,你是說陸乾州老師這件事嗎?”
“嗯。”羅雲點頭。
他雖然與陸乾州從來沒有過任何的接觸,但是,這個人的名字,他是有聽說過的。
本來是有機會見識一下陸乾州的,但是,因爲意外,他連魔都都沒繼續待了,後面的事情,也就自然不了了之了。
不過,雖然從來沒有遇到過陸乾州,但是自從羅雲不得不離開了魔都,失去了曾地緯的庇護之後,他便開始自己盤算事情了起來。
以往的很多次,都是這樣。
周成的這一次,羅雲也在自己的心裏,做過一些盤算,但是,他畢竟並未親眼見過陸乾州,所以希望從周成這裏打聽一些陸乾州到底說過什麼樣的話。
“我只是覺得蹊蹺吧,但是好像也符合情理。”
“陸乾州老師,他出國是有原因的。”周成就說。
“什麼原因?”羅雲繼續追問,他知道一些,但是他不希望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性的問題。
在湘省的時候,丁長樂就對付過他,他差點就中了招。自那之後,羅雲便才重新變得謹慎起來,來魔都考博的過程中,把每一步都計算得好好的。
但是,就是在這個計算着自己考博的過程中,不知道是爲什麼,周成被人給搞跑了。
羅雲絕對相信,這件事,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不然的話,周成絕對不會想到去京都三院,而且周成也不可能那麼蹊蹺地就遇到了陸乾州。
這個幕後黑手,雖然非常有可能就是楊弋風,但是羅雲還是說不準,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楊弋風的話,那麼他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周成就把自己知道的,查到的和道聽途說的那些東西,都給羅雲轉述了一遍。
羅雲聞言點頭,道:“那按照你的說法,的確是這樣,陸乾州很有可能會趁機,打算把很多東西轉回到國內來。”
“但是這個契機,到底是你在手術的時候,勝過了他,還是你只是他充當擋箭牌的靶子,那可就不一定了!”
“按照你剛剛的說法,讓你不必拘泥於一個學校,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這句話,是桂老說的,而不是陸乾州找你說的?”
周成搖頭:“陸老師給我說的,是他想當我學生這種意思,我……”
周成就把陸乾州的原話,轉述給了羅雲,他對陸乾州,至少保留了一半的懷疑,但是對羅雲的話,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信任。
相比之下,可能陸乾州會坑了自己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羅雲立刻皺成了苦瓜臉:“他說要當你學生?這是他當面給你說的?”
“還是他讓你說給其他人聽的呢?”
周成想了想:“應該這兩層意思都有吧,羅老師,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問題,但也沒問題,希望這件事就只是我多慮了吧。”
“我總是覺得,陸乾州貿然做這個決定,稍微有點不懷好意,而且還可能給你帶來很大的麻煩。但是具體是什麼麻煩呢,我好像又想象不出來。”
羅雲說到這,擺了擺頭。
然後再細細地把周成去京都的全過程都梳理了一遍後,才又問道:“你這次回來,大概要待多久?”
雖然曾老把周成拋棄,有千般顧慮,萬般顧忌,不管有多少的理由,最終的事實就是曾地緯把周成給勸退了,有這個既定的事情在。
周成就還是要走的,而不是長期留下來的人。
“應該會再待一段時間,畢竟租了房子,至少把已經交的租金給住完。”周成找了一個比較實盏睦碛伞�
羅雲這會兒都沒心情和周成開玩笑了,他只低聲道:“周成,對不起,你是不知道,我這次考博的過程,非常兇險,如果不是我自己早有準備,多做了安排,我可能還拿不到這個博士的入學資格。”
“也正是因此,我都沒來得及顧得上你,曾老師。”
“唉。”羅雲好遺憾。
周成如何不知道羅雲這次博士入學考試裏面的兇險?
他自己沒去闖,是沒敢去闖,是想着怎麼去避開萬一羅雲沒過,曾老發飆,然後自取滅亡的後果。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還是,羅雲強行堅持,要自己去闖,把安全的名額給了周成。
如果知道周成要去三醫院,羅雲其實不用這麼累的。
周成在去京都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會掛名京都三醫院,就道:“羅老師,對不起啊,其實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果的話,您不用辛苦那麼久的。”
“是我的出現,打破了曾老師的安排,因爲我的意外。才讓你多生了波折,而且,答應我的是劉老師,其實和羅老師您沒啥關係。”
周成不怪任何一個人。
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而且不管是羅雲也好,還是劉奕平也好,他們都是在他往前走的道路中,拉了他一把的人。
或許是,劉奕平沒拉扯好,但是,給了他的機會就是,周成能夠通過曾老,等到了桂老的賞識,因此即便是沒有陸乾州這個人出現。
現在的周成,也不會太差。
而且,周成很清楚,自己纔得到這個模擬器的時間不久,自己已經慢慢地利用模擬器獲得的技能,在現實中躍遷了好幾步。
雖然,現在的程度到得還並沒有拔尖,但是,已經可堪算追平同齡人,甚至達成反超了。
這就夠了。
哪有什麼所謂的一步沖天,三日修行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
周成從來都不那麼貪心,當然,也沒有那麼不貪心。
周成正要把劉奕平拉扯進來的時候,羅雲忽然道:“這件事和劉師兄沒太大的關係,他已經做到了他所有能做的。這個說不得。”
周成點頭,插了一句嘴:“羅老師,我完全沒有要說劉老師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和劉老師,都是我生命中的貴人。”
人活在當下,成熟的標誌得至少有以下兩點。
第一要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
第二要學會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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