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如同拔蘿蔔一樣的拔了一下後,就徹底鬆開了力量。
這個過程,說起來複雜,但其實也不過就是七八秒鐘的時間。
整個過程完畢,蔡東凡和鍾華等人都沒回過神來,只是怔怔地看着最後的結果——
菱形的畸形大腿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腫脹且筆直的大腿!
做完這些,周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再次用手探了探股骨前肌羣的張力,沒發現張力過緊的情況。
之前楊弋風講的是對的,骨折斷端插進了肌肉裏面後,會存在扭矩,讓肌肉的張力變得更大,現在肌肉不存在張力了,證明他之前的牽引,是把骨折的斷端從嵌插給抽了出來。
便大口地又吸了一口氣,喊道:“巡迴,推C臂機,透一下!”
“其他人讓開!”
語氣是十分肯定的命令語氣。
不過纔剛說完,周成看到其他等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向自己,眼神各異!
周成這才反應過來!
剛剛自己又用力過猛了!
他媽的。
自己現在是個下級醫生,不是上級。
進得了角色還沒出來。
於是趕緊改口:“蔡主任,鍾教授,要不我們先照一下看看情況?”
“好不好?”
語氣好得不行,這纔是一個下級醫生向上級醫生請示該有的語氣。
不過你剛剛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蔡東凡和鍾華被周成的聲音給驚醒之後,幾乎同時把周成用手給刨了開,然後擠開周成。
幾乎同時地去到了大腿處之前所開的大腿遠端的切口中,開始用手指扒拉着往裏面翻。
什麼C臂透視之類的,完全不重要。
他媽的周成現在只要沒把股動脈切破,把神經全切斷了都沒關係。
病人至少不會死。
想法雖然糙,但這就是真實的想法。
人不死,就一切還有可能。
扒開後,並沒有想象中的鮮血狂湧的徵象。
蔡東凡和鍾華才緩緩地一哆嗦,出了一口大氣,然後全身都有一種完事之後類似的疲憊感。
雖然完事和現在的經歷和感受,完全不一樣,但那從生理學的角度來講,都是全身高度緊張或者刺激之後的一哆嗦後的全身疲軟……
大出血,是有它自己本身的定義的,就是大量的血液從血管之中跑出來,便叫出血。
體內容納血液的容器就是器官、血管和心臟。
腿上的容納血管容器和器官與心臟沒半毛錢關係,如果動脈破了,肯定會短時間內有大量的鮮血湧出。
動脈破了,血柱最高能飆到天花板,即便不飆血,也會大量失血,很快從通向外界的切口汩汩冒出,短時間內就能夠失血1000ml以上……
沒有血冒出來……
根據定義,就可以排除掉周成切破血管的可能性。
有了這個保證,兩個人才敢放鬆心情。畢竟大動脈被切割,那是要死人的。
不死人,後面的,再慢慢說吧!
蔡東凡和鍾華對看了一眼。
蔡東凡說:“鍾教授,動脈沒破。”
這話讓手術室的所有人都是一怔,特別是麻醉科的曾主任,剛剛他是真的被嚇到了,他是麻醉醫生,負責整臺手術的生命體徵,他已經隨時準備打全麻然後轉氣管插管了。
如果動脈一破,比如需要進行清創探查和血管縫合,那就顧不得病人能不能經得起全麻這個後果了。
不過還好。
他拿起的‘牛奶’又放了下去……
鍾華也看了一眼蔡東凡,心說:你能看到的,我也能看到。
蔡東凡繼續道:“鍾教授,這周成是我們組上的規培生,也是我半個學生,今天這情況是我管教不周。”
“不過目前情況還算不糟糕,至少大動脈沒破。只是可能骨折斷端又移位了。”
“我們先透一個看看具體情況吧?”
“不好意思啊鍾教授,給您添麻煩了。”
之前蔡東凡沒有介紹過周成,便解釋了周成的身份。
當然還有道歉!
鍾華是他請來做手法復位的,是外援教授。
然後在手術室裏被自己組上的下級嚇到了,他作爲上級,自然要首先道歉。
人是自己的,規矩沒教好,那自己就有責任。
況且,以周成現在的身份,蔡東凡完全可以理解鍾華可能覺得這周成自己就從來沒管教過。或者說是他專門留給鍾華的坑,雖然蔡東凡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但鍾華完全可以這麼想。
他媽的一個規培生,在外院教授來支援的情況下,還特立獨行,這人要麼是腦子有病,要麼就是缺少了規矩啊。
即便是周成沒聽過鍾華之前的講解,依然如此。
鍾華聽到蔡東凡解釋沒有動脈損傷後,也是心神稍定。
剛剛周成的動作,實在是有點出乎了他的預料。
不過結果並未到最糟糕,鍾華便開始打量起病人的腿來。
臨牀醫學是一門講證據的學科。
骨折有定義,也有自己的特殊徵象——
骨折線存在,骨不連續、骨摩擦音與骨摩擦感、肢體畸形。
這個病人之前就存在着很明顯的肢體畸形。
這是骨折移位造成的。
手法復位要做的就是把移位復位,移位復位之後,畸形會相應消失,雖然骨摩擦音和骨摩擦感會存在,但也不會有人去嘗試。
病人肯定會痛的啊?
骨折的移位復位是否成功?
一個最明顯,最直觀的觀感就是畸形消失。
就比如現在,這個病人的畸形,是消失了的。
但消失並不代表徹底的復位,這個肉眼看不到,得藉助工具,也就是周成之前所說的C臂機。
C臂機其實就是一臺小型的X線設備,精讀和清晰度沒有放射影像科的那麼高,但看骨折夠用了,一般常規備於骨科與脊柱外科的手術室。
肉眼看不到的,就需要藉助它來看。
鍾華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了,但不管怎麼樣,有問題解決問題,先解決了問題,然後再去問責。
而不是先問責才解決問題。
時間寶貴。
而且蔡東凡還算一個有擔當的人,自己組上的規培生也能說成自己的學生,鍾華就不好多說什麼了。
便只道:“先透一個看看具體情況!”
“大家都出去,到隔離間去。”
第六十二章 我TM沒想下臺啊!
成年人做事不比小孩子,遇到了問題如果不是首先思考該如何解決問題的話,那隻能說明是身體上的成熟。
不管事情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但凡是波及到了自己,你就要想辦法去解決。
社會是複雜的,你終究也是社會中的一份子……
蔡東凡雖然表面上,仍然對鍾華客客氣氣,對周成頗有愛護,並且主動把責任攬在了自己管教不周的身上。
但心裏,早已經把周成罵得狗血淋頭。
這個病人多複雜?
他爲了這個病人掉了多少頭髮,先是請外院的鐘華教授,然後湊巧遇到了楊弋風,纔得到了現在可以操作性干預的機會,如果因爲周成出了什麼岔子?
關鍵這個病人還是他自己的熟人。
你在這面前充什麼大尾巴狼?
蔡東凡是帶教老師,要對自己的學生負責,但同樣的,也可以處理一些刺兒頭。
手術結束後,蔡東凡完全可以打電話給規培辦說一句,你把這個周成領回去吧,我這裏不要他了。
對,就可以這麼直接說!
很簡單,周成就必須得轉組,至於其他組要不要周成,那就不是蔡東凡要管的事情了。
但這是後話,還是要把目前的情況,根據實際情況處理好。
能復位就繼續,不能復位,那就乾脆趕緊叫停手術,把病人送回病房,該去給家屬解釋的解釋……
骨科的手術間都有一個小的隔離間,這是爲了術中做C臂透視準備的!
否則的話,長期喫射線,骨科醫生個個都要變異了。
骨科醫生也是人,當然不能如此地不人道。
病人雖然會喫射線,這是沒辦法避免的。
而且每個病人也就是經歷這一次手術,醫生不是……
周成聽到蔡東凡給鍾華道歉的時候,心裏其實頗爲不是滋味。
自己是莽撞,而且他也能理解鍾華和蔡東凡的思維,就好比剛剛搞復位的不是自己,而是張正權,周成心裏也會覺得非常錯愕和茫然。
張正權他憑什麼去處理這樣的病人?
而在蔡東凡等人的視野裏,自己和張正權有何不同之處?
但沒辦法!
如果任憑鍾華和蔡東凡從腳踝處用力做手法牽引,病人就很有可能當着自己面就沒了。
若是沒來手術室,或者在來之前,他們莽着搞了,那眼不見心不煩!
既然看到了,那也還是要管一下的。
至於後果,周成沒多考慮。
雖然程序上大抵出了點問題,但是周成能做的都做了,羅雲就算不叫他上臺,他也會混上臺去。
鍾華教授都說話了,其他人自然照做。
在走出去的過程中,不少人都有意無意地盯着周成看!
心思各異。
杜嚴軍的心裏這時候是有點討厭周成的。
病人是歸他管的,如果術中真出了什麼事,而且還是因爲周成出的事,那他就很難選擇——
到底是跟病人家屬說呢?還是不說呢?
說的話,病人的家屬信不信?
周成一個規培生,憑什麼會越過蔡東凡和鍾華去做手法復位的,沒有你蔡東凡的同意能去?
是親戚還這麼推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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