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宋教授帶來的自然是關節外科的病例,而且都是髖關節的。
髖關節結核、髖關節骨性關節炎、髖關節發育不良並股骨頭缺血性壞死、髖關節感染!
這是四個經典的髖關節的鑑別詳嗖±瓿稍斷,需要依靠很多輔助檢查的手段,才能確浴�
但那是對一般的醫生而言,對於頂級的關節外科醫生來講,髖關節結核、骨性關節炎、發育不良和感染之間,都是有不同的徵象的,甚至就陳列在了信息量最少的平片中。
能夠通過這個就確裕@就是工夫。
只是啊,要從普通的平片裏,看出來滑膜炎,這周成的思維也夠絕的。
周成抿着嘴道:“羅老師,這樣的髖關節滑膜炎,還是我們一起在坐門缘臅r候,您特意指給我看過的啊,後來我們還一起查過資料的。”
事情就發生在上上週的週末,當時羅雲也是很久都沒看過門粤耍耶敃r周成也是第一次上門裕粤_雲就對周成不了解的病例,做了講解。
但是,還有一種情況就是,羅雲不是被周成在模擬世界裏舔死過嘛!~
還被動地給出了學術禮包,這裏麪包含的知識點,就有滑膜炎的平片閱片,只是可能羅雲自己沒及時調出來,而周成如今擁有的完美等級技能,高達50+!
可謂是知識儲備極爲豐富,所以完成這些知識結構的調動,沒有問題,這纔看出來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核磁啊,滑膜炎在覈磁上的徵象,和普通的X線平片上的徵象,那是完全不一樣的。”羅雲非常滿意周成的天賦,只是啊,周成的這種謙虛和穩健,是他素來不喜歡的。
明明就是看出來了,還非得找個理由來多搪塞,雖然這是目前所有學科的一種共識,大家面子上要過得去……
但是要知道,在平日裏的交流上給多了面子,可能互相吹捧的過程中,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厲害了,就不去學習了,也不去深入鑽研了。
“沒有人舉手了嗎?”
宋教授看了一圈,見到竟然沒人再舉手了,也是頗爲滿意自己帶來的這組平片的效果。
當然,宋教授也不知道許老和孔老看沒看出來,但是估計看出來了,也不會說破。
羅雲碰了碰周成:“你舉手回答問題啊?”
周成趕緊縮了縮身子,微顫道:“羅老師,我嗎?現在?”
接着周成猛地一個激靈,把頭擺得像個撥浪鼓起來。
開玩笑,平日裏在科室裏,面對嚴駭涵的時候,他都覺得有一種看大山的感覺,戰戰兢兢,雖然嚴駭涵現在退下了主任的位置,周成看到了嚴駭涵還有點兒怵。
而如果說嚴駭涵一個主任在八醫院,是土地主的話,那麼,他在面對丁長樂的時候,該怎麼認慫還得認慫。丁長樂是目前湘省創傷外科的執牛耳者。
丁長樂也不過就是湘南大學附屬三個醫院其中一個醫院的創傷外科的主任並教授而已,與雷仲這樣的大主任,並且是院長的履歷比起來,還又稍微差了點意思。
這個宋教授,根據羅雲的介紹,他是目前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行政副院長,黎教授的師爺!
黎教授和雷仲教授是一輩的人物!
就算是劉奕平教授,也會對宋教授畢恭畢敬的,他去回答這個問題?
還是算了吧,差的層次忒多了點。
“羅老師,你來回答吧。”周成連連擺手,低下了頭。
羅雲嘆了一口氣,道:“你怕什麼啊,知道就說啊,說錯了自然有老教授來給你更正,你能記住一輩子的。”
可週成還是不敢出這個風頭,主要是他還不習慣,他在科室裏都還沒上過課,出過這樣的風頭,現在喊他去出風頭,周成是真的不願意。
通過模擬副本,愈加地讓周成知道了,要帶動一個學科的發展,有多麼的不容易。
雖然說,周成目前獲得的技能,可能是站在這個時代的完美點,但是再過了幾十年,這些技能的天花板就可能會被重新定義了。
自己是有模擬副本在,所以能夠走了捷徑,而其他人,都是實實在在地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天賦來打出來的名氣。
周成可以站起來回答問題,也可能可以萬胁毮浚眉寄軄碣u弄,這並不是周成的本意。
周成搓着頭髮,沒多說話。
……
宋教授見沒人舉手後,也就不再多浪費時間了,主動開口結了迷惑:
“這張平片,表面性與我列出來的第一張平片是十分類似的。不過卻也只是類似,並不是一個病人的同一張平片啊。”
“可以看到,這四張平片都有範圍頗爲廣泛的增強,也可以叫泛白現象!”
“這種較廣範圍的泛白現象,基本上會考慮到關節腔的感染!只是單純地只看到感染這一步啊,那還是不太夠的。”
“這個時候,我們可以通過一些其他的特殊因素,來進行一一地詳細分辨。”
宋教授說着,又把平片翻閱到了第一張平片上:“剛剛的最後一個病例,病史才持續了一年時間!”
“而且髖關節周圍,沒有任何壓痛的症狀!這說明啊,我們的關節腔內的關節面,還沒被侵蝕得特別嚴重,甚至可能還沒侵襲到疼痛層。”
“但這第一張片子,我們同樣可以看到廣泛增強,但是它的病史卻持續了有二十餘年!”
宋教授說着,豎起兩根手指。
“二十年,沒被發現,這代表了病人硬剛是沒有普通的髖關節感染所伴隨的高熱、寒顫等症狀,否則早可能發現了這個感染竈了。”
“不是熱感染,那麼就只能是冷感染竈了。”
熱感染是感染後會有傳統的感染性症狀,但是冷感染竈,卻不一定,往往病人沒有太多的症狀,就被忽視。
“而再如何冷性感染,能夠持續到十幾年才發作加重的,我們就要考慮,這個病人,是不是結核了。”
“關節腔的結核,普通的血液抽結核全套、結核菌抗體抗原等的抽血檢測,是可能檢測不出來的。”
“甚至也不會出現相應的典型症狀,只有依靠活檢和培養,才能夠確浴!�
“那麼,我們通過這個片子,要怎麼去詳嗔耍俊�
“只能通過病史來進行辨別了。”
宋教授一邊說着,一邊翻到了第四張圖片,並且還對那個回答了詳嗟娜耍б郧敢獾溃�
“我們醫生在閱片的時候,不僅要看平片,也要同時要考慮到患者的病史長短和年紀大小。”
“假如她是髖關節骨性關節炎的話,疼痛了20多年!”
“她還會有關節間隙嗎?可我們看這張片子,間隙只是稍微狹窄,反而可以看到一些小的蟲噬樣空洞,所以我們要往感染的方向考慮,是不?”
“所以第一張平片,我們也可以初步地考慮爲髖關節結核與化膿性髖關節炎。”
就此,宋教授擰出來了一個點,把結核與關節普通感染的鑑別給說清楚了。宋教授也沒再停留,而是繼續翻閱了第二張和第三張平片。
“接下來,我們再看第二張片子。這張片子,是今天這組片子裏面,最好看的一張了,就是先天性髖關節發育不良並股骨頭壞死。這應該是我們關節外科醫生必備的基本功。”
“我們首先可以看到評估髖關節的CE角,是在正常人範圍之外的,與此同時,我們也能夠看到這股骨頭上的骨質不均勻,有局部較爲規則的降低,壞死塌陷的可能性大一些。”
“這張片子我們就不糾結了啊,不會看的應該好好回家苦讀一番。別我們搞了一輩子的關節外科,把進關節外科的門給忘記了,那就貽笑大方了!”
“第三張片子!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張平片了啊。”
“我們應該要考慮到患者的間歇性跛行。”
“除了神經源性外和血管性外,我們還要考慮到我們骨科本身的疾病。”
“髖關節滑膜炎。”
“髖關節前方壓痛,持續8年,加重兩年,我們並不能夠看到關節間隙的狹窄和骨贅形成,反而,我們可以看到,關節間隙內,局部顯影密度有增高。”
“這樣,髖關節壓迫坐骨神經導致的坐骨神經炎,可以暫時排除,雖然滑膜炎較爲罕見,但是我們如果同時考慮到……”
宋教授的這一番深入湷龅姆治觯苯于A來了一大波的掌聲……
羅雲聽到宋教授把最終的答案給了出來,不禁又橫了周成一眼:“你看,讓你舉手回答問題,你又不敢,你怕個什麼啊,你說的是對的。”
“難道你覺得你一輩子就不會站在那裏去?你連最基本的勇氣和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的話,那你如何做好學習呢?”
羅雲在數落周成的時候。
臺上的宋教授的講課,也就完了。
他年紀本來就不小了,並不需要準備太多的內容。
作爲今日會議下半場起頭來講,宋教授已經擺下了龍頭,而且是很多人都很少見的龍頭,這樣的病例!
同時擺出來,並且還能夠細細講解出來,也可能只有宋教授這樣的老一輩的人物,有了一輩子的經驗作爲儲備。
能夠單獨地擰出來每一種疾病,深入湷龅刂v解這種特別複雜病例的簡單定理。
如果是個年輕的教授,可能他自己知道詳啵菬o法剖析出其中的鑑別詳啵且扛鞣N實驗室的檢查,那這個分享的衝擊力,就沒那麼強了。
“羅老師,這就普普通通地聽個課,不極好的嗎?”周成也覺得羅雲的思維很奇怪。
如果這是一個手術檯,周成可以毫不猶豫地上去完成一臺手術,這對他無礙。
但這是周成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學術會議,連原則和程序他都沒走完,就隨便問問題,隨便回答問題的話,那會得罪人的,因爲周成就怕自己問出來的問題,到時候沒人能回答,搞得會場當然宕機了。
那多不好啊。
而且,現在這上面的講者,都是周成薅羊毛的對象,他怎麼可能去得罪對方呢?巴不得多聽他們多講點私貨纔好,甚至多拋一些看似離譜的猜想也是極好的啊。
“我?”羅雲頓時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當年,那是他老師讓他去臺上講課,他就衝上去了,可沒含糊過。
那時候,他還趕不上週成呢?
就是要逼自己!
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曾老讓羅雲逼着去各樣的會場講課,讓他逼着自己去準備太多的東西作爲底蘊,他學不到這麼快的!
周成這邊呢,明明有能力,也有實力,偏偏就是一個啞巴似的。
竟膽小如鼠!絲毫沒他當年的風範,也是一朵奇葩。
周成抿嘴,繼續聽講。
羅雲就也嘆了一口氣,放棄了內心的掙扎。也沒覺得周成是無藥可救,只是覺得周成的棱角,差不多被磨平了,他這個年紀,就會考慮太多的事情。
周成此刻心裏明白得很,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雖然說之前,不同的教授之間,互相懟,是常事。
但那些人都是什麼人啊?
自己是誰?普通的規培,沒師門沒根底。
他要惹出來了麻煩,這裏面可能隨便站出來一個人,蔡東凡都被碾了,他敢多說些什麼嗎?
不敢。
羅雲不一樣,他的師門可以讓他有一種放肆的暴躁。
……
接下來,華西的陳教授又紛紛叫了一批湘省地級醫院的講者分享了他們講到的病例之後啊。年會下半場的第一節,終於結束!
稍作茶歇之後,莊教授,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關節外科的主任,也是終於來到了主席臺上!成爲了大會主席。
第二半節的會議纔算開始。
莊教授聲音極爲宏亮地強調道:
“歡迎各位同道,各位專家,各位教授,各位老師再次來到我們關節外科的會場。”
“接下來,要給我們帶來分享的是,湘省人民醫院骨科的教授,湘省骨科委員會的委員。董河,董教授。也是我們湘省骨科大家庭的頂尖專家,大家歡迎!”
周成聽了莊教授的話,認真地看了上面的簡歷,發現董河其實只是副教授,寫是這麼端端正正寫的,但是莊教授念出來的,還是教授。
這不知道到底是莊教授的口誤呢,還是別有深意。
正這時,羅雲又開始敲桌子劃重點了!
“認真聽,現在這一個場次,絕對有大瓜!”
“什麼大瓜?”周成有些好奇。
“你只管看着就好了。”羅雲竟然是賣起了關子!
周成先眯起眼睛,董河只是湘省人民醫院的副高,卻被莊教授如此讚譽,羅雲又說有大瓜,似乎這裏面的門道有些不太對勁兒啊。
難道莊教授和董河教授之間,還有什麼恩怨不成啊?
沒空去細思。
董河快速地走向了臺上,在腥说恼坡曋校狭艘粋�躬,道:
“謝謝各位,謝謝各位老師的掌聲。”
“不過很遺憾。”董河極爲善談,吐詞清晰,語氣頓挫有致。
“今天,各位專家帶給我們帶來的,都是成功的病例,來給我們上課的。”
“但我今天來到這裏,卻是來麻煩各位老師的。主要是我今天帶來了我們遇到的一個失敗案例,實在是無計可施了,才特意來向各位求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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