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杜嚴軍就道:“周成哥,那我先去創傷外科的會場了啊。”
“好的。”周成點頭,看向酒店一樓大廳擺放的一大圈指示牌。
酒店裏,多功能會議展廳很多,而且今天,除了是湘省的骨科年會,還有一些壽宴、其他不知道什麼建築、材料等學科的交流會議,也在舉行中。
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大部分人都是穿戴頗爲正式,一樓的工作人員,遇到了問路的,也是都客氣不已。
這酒店,好大啊!
周成尋找了好兩圈,才知道,骨科的年會五個廳,分別在四層樓。
一樓是創傷外科和骨腫瘤,創傷外科屬於超大亞專科,所以展廳非常大,指示牌上寫的是可以容納五百人的超大會議廳。
骨腫瘤是一個小的會議展廳,估計是亞專科小一些,只有六十六個座位席。
關節、邉俞t學、脊柱,三個亞專科,都屬於中規中矩的亞專科,所以會議展廳只有兩百人左右的那種略小的多功能會議展廳。
二樓脊柱,三樓關節,四樓邉俞t學!
周成要找的多功能會議展廳,是在三樓,坐扶梯而上,周成在樓梯的進出口,都看到了很多人在寒暄,言語中似乎是找到了老熟人。
“李主任。”
“張主任,你好你好。”
“哎唷,這不是曾主任麼?”
“杜教授也來了啊……”
……
周成還看到,有一個高高瘦瘦,氣質看起來頗爲像農民工穿上了正式西裝的一箇中年漢子,皮膚黢黑,像剛從田裏面幹活上來,頭髮有點亂的人,被人喊作“陳教授”,而且還被一堆人擁擠在了一起,似乎地位不低的樣子。
便有些震驚,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這個教授,若是站在街邊上,肩膀上扛一條毛巾,戴個工帽,絕對會有人喊他,三百五一天,走不走?
然而,周成還看到,有一些戴着眼鏡,斜掛着單肩包的年輕人,或是打扮非常新潮,或是打扮非常正式,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的人,也在那裏寒暄。
“閆博,牛逼啊,都成爲年會主講了。”
“哪裏哪裏,在林院士面前,不敢造次。”
“臥槽,周教授他來了~~”
“你們說的是成爲了雜誌審稿人的周教授麼?”
“……”
周,是周成的姓氏,周成還以爲這幾位哥們兒是玩笑自己,然後轉過頭去纔看到,一個短寸頭,年紀不大,身材稍胖,大概一米七左右個頭的小夥子就走了過來。
他說話的聲音非常有意思:“皮皮閆,騷林院,莊生吾夢……”
周成再駐足八卦了一會兒,才曉得啊,這幾個逼,都是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的研究生,MD的在商業互捧,一口一個院士,一口一個教授,一口一個啥啥啥的博士。
然後呢,其中那個被稱爲‘周教授’的人,是真的牛逼。
聽說已經發了二十多篇sci,基本上保持着入學之後,半月一篇的速度,持續輸出sci,目前已經是國內兩家核心期刊,一家影響因子很低的sci期刊的審稿人。
他還只是研究生,但是累積的影響因子,已經超過了六七十,留院鐵板釘釘,只是沒有博士入學,否則就畢業了。
而聽他的同學說啊,他在研究生入學開始的第五天,sci發表了,已經達到了畢業要求……
被稱爲閆博的人,也是不弱的,文章發了,聽說在準備從研究生轉直博的事情,目前啊,已經在醫院裏主刀了兩臺手術……
最後一句莊生吾夢,則是說的是,姓莊的那個逼的人生,是我一輩子的夢的意思。
這羣人,一個個騷得出血。
甚至,在其中,周成還聽到了,那個姓周的博士,在調戲另外一個人:“我靠,社會我鵬哥來了,大家注意點。”
“周博,我早就說了,我不社會,我只會社,現在誰還社會啊……”
周成暗暗爲他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傳言中,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和二醫院的研究生,個個都是學霸,都是書呆子的,這看起來完全不是啊。
他們騷起來,張正權都比不上。
而他們隻言片語中,傳達出來的那麼一丁點兒成績。
周成聽了一會兒,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就趕緊收斂了一下手裏的筆記本,匆匆坐扶梯又往樓上去了。
……
“有點兒受到打擊啊。”周成上到了三樓,到了關節外科的多功能會議廳的門口,如此喃喃。
然後走進,就發現,在多功能展廳前,已經有研究生在那裏開始調試了,而且還有一些年輕的醫生,估計是附一還是附二的主治,在那裏罵罵咧咧。
“話筒,話筒。”
“熒光筆,準備好了嗎?”
“電腦呢?你電腦呢?我都提醒了幾次了,這次的講者,一些專家和教授可能不帶電腦,要用你們的電腦轉。”
“多功能轉接頭。”
“課程表打印了沒有?”
“那你去打啊……”脾氣格外暴躁,恨不得把負責幫忙的研究生給喫掉了。
周成在門口,瑟瑟發抖,然後看了一圈,酒店裏的工作人員,在兩邊遊走,注意着每一個人的請求,還有一些年紀不小的人,已經在中間落座。
偶爾看到了熟人後,站起來,遠遠的打招呼,或者有些性格比較耿直的,就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的身邊,然後坐了下來。
周成,最後只敢到了倒數第二排落座,找了一個夾角的位置,心情複雜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心情攢動。
這!
或許就是羅雲所說的,平臺不一樣,視野就不一樣吧。
像湘南大學附屬醫院這樣的平臺,研究生階段,就已經開始參與會議的主持工作了,而周成自己,連會議有哪些逼事要準備,他都不清楚。
看着他們在臺上忙忙碌碌,所坐的位置,是多功能講廳的最左側,而且在一些專家和教授來了之後,其中還有研究生被上級支去找這些專家和教授,問他們要不要拷講課的課件。
“小沈,又是你啊?”
“昂,方主任,又是我,您的課件,是發我VX呢,還是拷貝過來?”
“……”
這就還認識?
這?
要知道,這些參會者,要麼就是專家和教授,要麼就是地級市醫院的科主任或者病區主任,如此一來,多次會議下來,臉皮早就混熟了。
那找工作還不好找?
一般的研究生,你怎麼去和他們打擂臺?
能力相同的情況下,你如果是主任,你是願意找一個臉熟的,還是臉生的。
而且能力的話,在這種大環境的薰陶下,你不行也得行了啊。
然後周成就看到那個研究生,和一位不知道是哪裏的主任,有說有笑地就分開了,而且那個主任還問那個研究生,準備讀博不,不讀博的話,以後打算去哪裏工作類類的。
周成沉默着,仿若一個看客。
心裏有羨慕,也沒有太多的羨慕。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有些東西,就是一座宮殿,推開門,就是宮殿裏的人,否則一輩子就只站在了門口徘徊。
有時候,你推開的則是另外一扇門,你們兩個雖然是同行,但是接觸的人物面和世界面,都完全不一樣。
研究生就坐在了會議廳最前方的最左面,還有人則是拿着話筒,不斷調試,應該是爲了等會兒會議日程中歇過程中的提問環節,隨時準備給話筒。
然後在多功能展廳最前面的主席團,左邊除了有講者的講臺,右手邊還有主席桌。
那是每一場會議的大會主席的位置!
每一場主席位,都必須是業內頂尖的大牛,才能配坐上去。
但是,就在某一個時刻,周成的視線和思維就被打斷了,因爲他看到了,會場中的大部分人,竟然前後絡繹不絕地站了起來,斷了他往前方看的視線,而且身後還響起了一連串的聲音。
“宋教授!”
“宋教授!”
“宋……”
周成趕緊也站起來回頭看,就看到了一個發須盡白的老嗲嗲,被幾個人攙扶着走進,而且在他的旁邊,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在一旁緊隨着。
老人慢慢走過,所有人都向他行去了注目禮。
而且,周成還發現,有人在老人出現後,問這到底是誰,他旁邊的長者,就進行了解說。
只是解說的聲音太小了,周成身邊的蔡東凡和羅雲都沒來,所以周成是不認識的,他以前也沒參加過學術會議,所以不認識這個來頭很大的老頭。
最終,讓周成很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去向前面幾排。
前面幾排,是專家席位,但是,他坐在了第三排的中間位置。
而就在這個老頭進來之後,周成還有看到了兩個老頭,也是從外面,慢慢地走了進來,其中一個人,仍然被人攙扶着,另一個老頭的身體則比較硬朗,陪着被攙扶的老頭,慢慢走向了第三排。
然後默默地落座之後,也沒和其他人一樣的閒談,而是目光直直地望着檯面,看着年輕人來回晃動,他們的身子,卻一動不動!
然後,其他來自於湘省各個地級市的參會人員,也都是陸陸續續地到齊了。
羅雲也是在某一時間,來到了會議廳,然後在滿座的席位中,看到了站起來的周成,而且周成還給他佔了一個位置,此刻是空着的。
羅雲到了之後,周成才向羅雲打聽:“羅老師,那中間的三個老嗲嗲,都是誰啊?”
“最左邊那個,是宋教授,前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的骨科大主任,目前已經有八十四歲的高齡,目前湘南大學二醫院的骨科,就是他一手打造起來的。”
“與宋教授一輩的老教授們,有一些都過世了。”
“我們科的王永勁主任,在他面前,也得規規矩矩地喊一聲宋老師,也算是湘省關節外科的開拓者之一了。”
“在他旁邊的,則是許教授,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同樣也是關節外科的奠基者。可以這麼說吧,雖然許教授,不是附屬一醫院的大主任,但是,他在關節外科上的貢獻,甚至是要超過宋教授的。”
“算是老一輩純做研究和學術的老前輩,今年多少歲我不太清楚了,但也得八十左右了。”
“最右手邊那個,是孔教授。年紀更大,今年九十一,他工作的時候,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都還沒分出來!”
“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爲數不多的,尚存的老前輩和老教授之一,骨科出身,中途轉去了行政,五十歲左右,又回到了骨科,爲骨科的發展和關節外科的發展,貢獻不可磨滅。”
“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關節外科和骨科,能夠居於全國綜合實力前十,他們幾個人功不可沒。當然,如今這個排名稍微有點下滑了,但並不是專業能力下滑,而是發展得不夠快。”
“學術不太夠。”羅雲對這些,似乎是如數家珍一般。
當然,羅雲所說的這些,其他人都知道,也沒覺得意外。
旁邊的人,也都不是左葫等人,所以沒人認識羅雲,只以爲羅雲是帶周成來漲見識的,見怪不怪了。
周成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內心一動。
這真是一方巨擘,引領一個時代的人物了。
只是,在羅雲的講解之中,時間也是緩緩地來到了七點五十。
會議的日程是,七點五十到八點整這十分鐘,是開幕式,從八點整,準時開始講課和學術交流。
這個過程中,周成就看到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雷仲教授,緩緩地走向了主持臺,不過他是從右側上去的,應該是走向了大會主持。
另外一側,是一個周成不認識的中年男子,個頭不高,身材也不胖的老人。
他到了主席臺後,就馬上開始了開場白。
“秋高氣爽,但沙市的天氣,也不涼快,有點像小姑娘的臉,說變就變,冷熱不定。”
“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下,各位同道能夠如期蒞臨。我代表湘南醫學會骨科分會,對所有參會的教授、專家和各位骨科的同道,表示論吹母兄x,感謝諸位能夠在百忙之中趕來參會。”
“在此,我還要特別地感謝,特別是我們的前輩孔教授、許教授和宋教授。”
“許教授和宋教授,兩位老教授雖然已經退休多年,但如今仍然奮戰在門缘囊痪�,並且,每一次的學術會議,二老都有參加。爲我們湘省的所有骨科同道,都作了一個榜樣。”
“孔教授更是在腿腳稍微便利之後,但有學術交流,但有邀請,無一場缺席。”
“這種活到老,學到老,教到老的精神,我大以爲敬。”莊務春,在主席臺上,說完後,恭恭敬敬地退了兩步,朝着三位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與此同時。
“嘩啦啦啦……”
下面,雷鳴般掌聲響了起來,包括一些受邀的嘉賓教授,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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