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陳庭業作爲手外科的醫生,在保肢手術的時候,遇到的很大難題就是沒有一個頂尖的血管外科的醫生來配合。
其實說起來,雖然目前附一的手外科比附二的手外科名氣要稍大一些,但發展稍顯慢了點,就是沒有個好的搭檔。
如果附二的血管外科舒教授在附一的話,陳庭業覺得,就鄧亮根這個後學而進者,怎麼可能追的上來?
陳庭業覺得鄧亮根是後學者,並不是給鄧亮根衝大,覺得他就是自己的後輩,而是,鄧亮根自己本不是手外科出身的人,僅此而已。
但附一,很早就已經有了手外科這個亞專科的傳承。
一個好的團隊,若是能搭建起來,那纔是最舒服的事情。
陳庭業不可能越過自己醫院去附二請血管外科的外援,醫院不允許。血管外科也不會允許,舒教授也不會過來。
但是,這是陳庭業第一次感受到,原來有一個好的血管外科的搭檔,斷肢再植與保肢,其實會相對變得簡單很多,他只需要顧慮和考慮該怎麼把手術給做好!
周成沒去思考和指點陳庭業的斷肢再植的步驟這些,而是徑直來到了對側。
王永勁和曾異兩個人立刻去幫忙陳庭業開始後續的手術,李長宏則是帶着兩個下級來繼續給周成做輔助!
李長宏嘴裏還說着:“小周,今天又要辛苦你了啊。”
李長宏深知,這個病人本身是沒什麼身份,但是他的公司不知道爲何出面了,不僅是吧陳庭業請來了做會允中g,估計醫院裏也是在高度關注這臺手術。
只是不明白,爲何公司不直接把病人轉呷ハ婺洗髮W附屬醫院,非要送來八醫院。
周成笑笑,沒說話。
份內之事,但也的確辛苦,他其實已經有點累了,但還是在繼續堅持。
不過讓周成頗爲欣喜的事情就是,自己現在正在處理的這一側的血撸坪跻葘鹊难好一些。所以周成找出了兩處動脈血栓之後,血呔土⒖套兊猛〞沉似饋怼�
如此一來,周成在短短的四十五分鐘時間,就完成了血咄〞尺@一步。
大功告成。
做完,周成其實就可以下臺了。
李長宏也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說:“小周,辛苦了,你先下臺休息一陣吧。”
血咄〞常辽偈前褦嘀僦驳目赡苄越o保住了。只要血呃^續緩緩貫通,那麼手術的時間線就可以慢慢拉長,不用太過於擔心肢體遠端缺血壞死的問題。
給他們留了更多收尾的時間,可一邊觀摩陳庭業的手術,雖然是辛苦了點,要熬夜。
但學習的時候,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最開始的時候,李長宏爲了學習清創,日夜守在病房,就爲了等半夜進院的急裕贿吳鍎撘贿厡W習手術解剖。
周成正要緩緩點頭,可看到陳庭業那邊把尺橈骨臨時用克氏針固定後,在做肌腱縫合倒是沒問題的,但是。
這肢體的斷端正好在關節附近,關節附近,多是肌肉的起止點處,而且肌肉大部分有殘缺毀損,因此必須要做起止點的重建。
若是隨意地進行縫合,倒是也能夠下臺,二期做植皮好了。
但是啊。
若是一期的肌肉起止點沒有重建好的話,手術後的恢復,是麻煩很大的。
下來前,張正權雖然並沒交待什麼,但也對他親口說了,這是張正權哥哥的朋友。
張正權的哥哥,周成不熟悉,但是權子這兩個字,也足夠些他盡力地份量了。
於是稍稍皺眉後,建議道:“李主任,要不我去幫陳教授忙,換曾主任來這邊開始縫合?”
前期的仔細清創,陳庭業已經做得極爲完美了,雖然還有修飾之處,但沒必要花費那麼多工夫。
瑕不掩瑜,這點瑕疵無關緊要,肌肉的縫合與重建,明顯更爲重要些。
周成的建議並非是貪功,而且之前的血管切開取栓,得到了腥说目隙ǎ愄ь^看了陳庭業一眼。
他這個年紀,已經有了足夠的基礎,學習陳庭業的主要是思路,現在看了明白,若是能自己動手,大有裨益,因此也頗爲意動:“陳教授覺得呢?”
“曾主任過去吧,我們同時開臺,手術也好早些結束。”陳庭業自是對曾異有一些瞭解的。
畢竟作爲一方大主任,還是掛了手外科的名,雖然也是攬了脊柱骨折等亂七八糟活兒,但能夠做到主任,至少把手術做下臺是肯定沒問題的。
他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保肢,一些收尾的工作和邊角活兒,讓曾異來完成,完全不成問題。
於是周成就和曾異換了位置。
而且,陳庭業的手術水平,已經是極爲高深的了,速度不慢,周成在對側取栓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在縫合肌肉和肌腱了。當然,在此期間,他早已經把神經的斷端給找了出來,休整完畢,只待縫合了。
神經的縫合,能一期縫合最好不過,但是最晚可以拖兩三個月,都沒問題,反而可以不急一時半刻。
周成先也只是接過了曾異的助手位置,與王永勁一起拉鉤。
不過,周成站定後,卻發現,王永勁拉鉤的手,已經是偶爾微微有點顫動了,甚至顫動的幅度,在一定程度上都影響到了陳庭業的手術進行。
雖然陳庭業並沒多說什麼,只是偶爾看一眼王永勁的手,然後繼續手術。
周成看了看時間,已經來到了凌晨的一點十五。
王永勁已經是退休之後,被返聘入院的,接近七十歲的高齡,熬夜自然不如年輕人了。
便壓低聲音問:“王老師,您要不要先下臺休息一會兒?”
這話陳庭業不好提出來,但是周成講出來之後,他馬上就回應道:“是啊,王主任,您看我,都完全沒注意到,您都這麼大把年紀了,是該休息一會兒了,換個年輕人過來?”
這臺手術上臺是十點多開始的,王永勁那時候被叫過來,就已經精神頗爲不濟。
此刻全靠撐着,聽到陳庭業這麼說,眼睛稍稍眨了眨,眼神明顯有點複雜。他其實已經很累了,但是作爲一個外科醫生,也算是八醫院叱吒風雲一輩子的骨科手術大手。
如今竟然連站臺都站不穩,內心也是覺得頗爲不是滋味兒的,但王永勁也知道,自己若是繼續留在臺上,對手術非但沒有助益,反而會影響到手術的正常進行。
曾異則是馬上喊道:“王耀翔,過去替王主任。”
然後對王永勁說:“王老師,您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繼續上班。這裏有我們幾個年輕人在,今天實在是辛苦你了。”
語氣真摯,是真的爲王永勁的身體考慮。
王永勁只是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楊教授,那後面辛苦你了啊,人老不以筋骨爲能,我着實是稍微有點堅持不住了。”
陳庭業立刻說:“王主任言重了,您是寶刀未老,老當益壯,我這把身子骨,六十歲還能不能上手術檯,都不一定。”
這是實話,外科醫生,其實就是一個出賣身體的活兒。
四十歲到六十歲之間,是黃金年齡,過了這個年齡段,估計就已經是體力透支了。真像王永勁六十七八還在手術檯上活躍的,不多。
至少湘南大學附屬醫院裏的那些教授,早就只坐門粤恕�
王永勁就默默地下了臺,扭着腰,出了手術室。
在門口的時候,他還非常不捨地回頭看了手術室裏的白熾燈與無影燈一眼,眼神複雜,裏面有不捨和無奈。
這曾是他的戰場,如今必須地把戰場轉交給他人。
這是爲自己考慮,也是爲病人的安全考慮。
……
手術室裏,王永勁走後,陳庭業還在說:“曾主任,你們科的王主任啊,是真的身體好啊,這把年紀還能上臺?是不是還在帶組啊?”
曾異十分愧疚地道:“是啊,陳教授,也不怕您笑話,王老師早就該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只是科室裏的人手不夠。如今老一輩就只剩下王老師一個人還活躍在科室裏了。”
“我們這年輕人接不住,也只能勞累王主任繼續撐着了。”
這是玩笑,當然也證明了現在的手術進程比較順利,否則的話,大家肯定都是一言不發,莫說是王永勁下臺了,說話都是簡單冷冽。
李長宏則說:“是啊,說起來是我們太過不肖。王主任算起來都是吳教授和黎教授的師兄輩分。”
陳庭業聞言立刻張了張嘴,那王永勁是真的牛啊!
那麼老一輩的人物了。
他也知道李長宏嘴裏的黎教授恐怕就是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的骨科大主任兼任副院長的那位黎教授了,至於吳教授的話,那肯定是可是他科室裏老大了啊。
骨科的老大,老早就不時常上手術了,聽說一個月還是半個月才做一臺手術。下面一羣人在幫他做手術,現在精鑽科研和教學。
陳庭業感慨:“那王主任可真的當得起老當益壯啊。”
說這話時,微微爲王永勁覺得可憐,這麼大年紀,還要在科室裏奔波,這可能就是選擇不同吧。
若是他以前繼續讀研究生,留在了附一附二的話,現在也早就徒子徒孫滿地了,而不是現在這樣,只是個八醫院的骨科老主任了。
甚至還可能是他的老師。
平臺不一樣,那?
不過,這麼想貌似也不對,周成這個玩意兒,不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麼?
陳庭業掃了周成一眼,總覺得這個年輕人哪裏有點不太對勁。
手術繼續。
陳庭業忽然發現,自從王耀翔過來當助手之後,他的手術進展,十分順利。肌腱縫合的過程,每一次,每一針都能夠有恰到好處的縫合點送上門來。
就像去了古代‘紀院’裏的姑娘,極爲主動地送上門。(故意打錯字的。)
手術進展頗爲順利,縫合的過程,自然也非常順滑。
不過陳庭業是個男人,男人嘛,太過被動與一帆風順是不太好的。
坎坷與褶皺才能讓人是持續衝刺的動力。
非常類似於讀者心態——
太乾了不行,太乾巴巴覺得難受。水多了也不行,水葫蘆樣總覺得沒感覺。
稍稍皺了皺眉,暫時中斷了手術操作,眼神就在周成和王耀翔兩個人身上徘徊。
要麼是周成,要麼就是王耀翔,把本該屬於他的爽感給剝奪走了。
他自己好似一個工具機器。
攪水的棍子,聲響水動人不爽。
最終在只剩下最後一根亟待縫合的肌肉的時候把目光聚焦在了周成身上。
異心稍起地問:“小週會縫合麼?要不來試試?”
其實不用猜,要麼是周成,要麼是王耀翔,把一個人叫上臺去縫合一下就知道,到底是誰在作怪了。
而因爲現在血咄〞常瑫r間也可不那麼緊湊,所以他樂得追究一下最後的“罪魁禍首”。
王耀翔聞言,頓時臉色一拉,咬了咬嘴巴,有點失落。
合着自己一個主治,還比不上週成了,陳庭業明顯就是想當場教學指點的。只是機會是周成自己掙來的,不是陳庭業賞的。
周成則稍感意外後,點頭道:“好的,陳教授。”
陳庭業的安排,曾異和李長宏都聽到了,但連頭都沒抬,不管是王耀翔也好,還是周成也好,都是科室裏的人,陳庭業喜歡教誰,他們管不着。
只怕陳庭業不想教。
然後周成就接過了陳庭業手裏的縫線,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後,再次化作了機器一般的靈巧,開始動作起來。
剛剛拉鉤的這段時間,他只需要做助手,緩了一會兒,所以此刻體力又稍微恢復了一些。
呲。針尖沒入肌肉表層。
噗。針尖穿出肌肉表層。
如此往復不絕,很快就完成了好幾針的針腳。
王耀翔面無表情,心裏都還在想爲什麼陳庭業沒選他來縫合,可陳庭業的神色就漸漸凝重起來。
內行看門道,一看就知道。
‘元兇’找到了,就是周成這個小傢伙,他扮豬喫虎,在一旁看了自己老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背刺自己一下。
因爲從周成下針的角度與出針的角度,陳庭業都感覺到了一股極爲專業的風格。
而且動作快速,絲毫不停頓,手法老辣!
什麼叫老,什麼叫辣,其實就是乾脆,果決。
不一會兒,一根長軸不過兩釐米的肌肉就被周成縫合得嚴嚴實實,並且,周成還試探了一下縫線的張力,剛剛好,甚至於比陳庭業縫合地都稍微好了那麼一小丟丟。
這個張力不對的話,容易切割。
很好想象,縫線縫豆腐,爲什麼會破,其實就是切割,但是可以通過手法和技藝,把豆腐縫起來,這是功夫。(做個比喻,就不深入探討和科普了。如果有興趣的話,大家可以去某音搜索一下刀工,更加不可思議。)
周成便放下了縫線和持針器。
而後看向陳庭業說:“陳教授,我們是繼續縫合神經和做肌肉的止點重建?還是先去縫合對側?”
手術到了一定的步驟之後,把困難點都突破之後,其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進行隨意發揮!
都可以很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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