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204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真是穩如苟啊。

看向了周成,然後又看了看蔡東凡,最後意味深長地說:“蔡主任,你這學生,可真是了不得!”

豎起了大拇指。

蔡東凡憨厚一笑。

心情好了很多,謙虛道:“還好還好,以後還要米主任和陳主任你們這些前輩多多關照。”

米桓和陳柯龍兩人臉色稍稍一黑。

第一百五十二章 說不清的孽賬

就周成這個逼,還要他們關照,這不扯淡麼?

蔡東凡怕不是覺得咱們老了,所以蛋好扯了。

兩個人含着笑,點頭應付着:“蔡主任只管交待,都好說,以後還得多勞煩蔡主任您多走動纔行啊。”

米桓暗忖,蔡東凡的年紀雖然比他小。以前在圈子裏不聲不響,爲外人知的是蔡東凡這個人的交際圈很廣,聽說喝酒很上頭,酒品也不蠻好,可有酒就能喝,朋友多。

但如今看來,這個蔡東凡,卻不止是表面聽聞的這種混子,以後絕對是能夠在沙市攪動風雲的人。若能與之交好,保不準以後會佔到先機。

米桓正想着。

沒被全麻的覃元武卻突然就插嘴說:“蔡主任,能不能辛苦你和周醫生,去看看我侄子的情況啊?就看一眼都好?”

覃元武這話,讓米桓和陳柯龍等人的神色立刻一變。

米桓立刻說:“覃元武,現在是飯點,蔡主任和周醫生都餓着肚子,你說什麼胡話呢?”

蔡東凡來這裏,是爲你覃元武而來的,不是來挨餓受凍的,你講點道理和人情味好不好?

陳柯龍也是趕緊打岔:“蔡主任,周醫生,想必你們已經是餓壞了吧?這都快六點了,我們趕緊去喫飯吧!”

手術已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

期間周成差不多一直主刀,半刻沒歇,斷肢再植和斷指再植術又不是清創縫合的小手術。

雖然速度快,但步驟可實打實地都做到位了。

早就累壞了,還要周成去做其他手術,豈不是不把人當作人,只是當作機器來使喚?

蔡東凡面色稍稍一沉,不過嘴上卻玩笑似的問:“覃元武,你給我說句實話,這孩子是不是你的私生子?才讓你對他如此上心?”

覃元武立刻信誓旦旦回道:“蔡主任,你可別亂說啊!這種可是非人倫之事啊?!”

接着語氣變得稍微正式:“只是,蔡主任,我覺得,做這件事的是我兄弟,與小輩沒關係。而且好在受傷的人是我而不是別人。所以?”

蔡東凡聽到覃元武仍在解釋些什麼,便嘆了一口氣說:“覃元武,今天呢,我也就不多和你講什麼了。我就直接給你講。”

“我來這裏,全只是看着你的面子上,你哥你侄子是誰我完全不清楚。”

“也不知道他們平日爲人如何,但我就憋着一肚子氣。”

“之前畢竟是你開口了,我去了,看過了。”

“人不會死,但是腿很難說保得住。”

“你如今又讓小周去看,我可以帶他去,只是?”蔡東凡沒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然後道:

“我這就帶人去看吧。”

“小周,你跟我走吧。”

說完喊了一聲周成,便往手術室外走去了。

“蔡主任,蔡主任,別生氣。元武他。”看着蔡東凡的背影,米桓立刻上前作勢拉了一下,不過並沒有拉動蔡東凡。

周成跟在蔡東凡的身後,一語不發,任憑蔡東凡做主。

米桓然後走回手術室,對覃元武說:“元武,你這是何必呢?”

“蔡主任與你侄子並無辕熽P係,來這裏就是全看你的情面。他本只與你交好,你大哥雖非故意,但做的那些叫人事?”

“你可想過,蔡主任若是提前到了,那麼現在躺在手術檯上的,就是他!”

“你這時還一而再再而三叫他去,不是強人所難麼?”

“你非得把這最後一點人情,都浪費在這裏了嗎?”

覃元武沉吟了片刻,後嘆了一口氣:“米主任,這件事不管論誰對錯,現在已經是這樣的結果,我也無法再回臨牀,以後最多進到輔助科室裏去。”

“離了科室,都不在一個圈子裏混了,哪裏還有什麼人情交情?”

“我不看我兄弟的面,我也要看我還在人世的母親面上,我也不能放任我侄子有保肢的機會不管的。哪怕只是一絲希望。”

說到這,覃元武的聲色俱疲:“交情本來就有用盡的時候。不用也會慢慢淡掉。”

“蔡主任這一去,雖然從此之後可能再無瓜葛,但如此一來,我也問心無愧了。”

“我已然盡力,從此之後,再將如何相處,就再也不用揹負什麼了。”

“當年我成績好,家裏很窮。我哥輟學,讓我去讀書。這份債,揹着揹着挺累的……”覃元武語氣平靜,有一種恍然。

米桓聽到覃元武這麼說,就不多說話了。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未經別家事,莫說人荒唐。

覃元武並不是個傻子。

陳柯龍則拍了拍覃元武的肩膀,道:“好好休養,不要想太多,你今日的手術,做得極好。”

“未必沒有迴歸臨牀的時候。不要說喪氣話,科室裏的兄弟都會等着你的。”

“科室裏還有你的位置。”

覃元武跟着陳柯龍一路十幾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不說手術的技術多麼精湛,但是做事可靠。

釜底抽薪的事情,陳柯龍做不出來,他願意給覃元武留一個位置在科室裏,坐門砸埠谩�

“謝謝陳主任。”

覃元武的道謝,陳柯龍並未往心裏去,而是跟着米桓一起到了蔡東凡所去的手術間。

蔡東凡和周成,到了手術間的時候,就看到了,骨二科的人,已經是在截肢了,並且把右下肢的骨段都給截取了下來,如今正在做肌肉的收納工作。

另一邊,則是一個普外科的醫生在費力地做着血管切開取栓術,但很明顯,他滿臉大汗。

周成此刻其實覺得肚子略有些空空,但看到此景,還是壓住了餓意,問蔡東凡:“蔡老師,這邊大抵是個什麼情況?”

蔡東凡說:“術前檢查有房顫,多發動脈栓塞,我回來的時候,最嚴重的就是左腎動脈的血栓。”

“萬幸是沒有冠狀動脈及肺部的血栓,也沒有進腦血管,不然的話,人也沒辦法救過來。”

“楊主任,左腎動脈的血栓,已經取出來了嗎?”蔡東凡對周成解釋完,就問普外科的主任,楊敏。

沙縣一醫院的血管外科,歸於普外科。

而楊敏雖然只是普外科的主任,但是其實不論是胃腸、肝膽還是血管外科,都要搞,業務量看起來廣,就是都不是特別精通而已。

楊敏此刻滿頭都是汗,轉過頭去對身邊的人說,“給我來擦一下汗。”

助手連忙偏身用肩膀斜對着楊敏。

楊敏用額頭在助手的後背左右蹭了蹭之後,纔來得及回頭對蔡東凡說:“蔡主任,左腎動脈的血栓取了,右邊的股動脈處的栓子也取了,但是下游的血管仍不暢通。只能截肢。”

“現在這左下肢到底保不保得住,還說不準,我們在盡力地保。”

楊敏說着,稍微退了退凳子,然後扭了扭脖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的手術,耗費了他大量的體力和精力,此刻仍只是看在了覃元武這個同事的面子,在強行支撐。

這種房顫導致的血栓,產生的栓子頗多,術前行了CTA。

周成走向閱片器旁看到。

果然左腎動脈和雙股動脈以及股動脈的分支陰部內動脈、以及髂內動脈的分支陰部上動脈處,都有血栓。

股動脈的遠方已然是無法顯影。

這臺手術,也是不簡單吶。

楊敏已經取出來了左腎動脈和陰部上動脈的血栓。但陰部內動脈的血栓暫時還沒取盡。

陰部上動脈和內動脈,血流供給的是小兄弟,如果這玩意兒沒疏通的話,那後果也不會太好,但爲了保命,也只能暫時先委屈一下小兄弟了。

蔡東凡點頭,退了幾步,到周成身邊,問周成:“現在這個情況,你覺得可以保肢嗎?”

周成問:“現在距離受傷幾個小時了?”

如果雙下肢的栓塞時間超過了六個小時,那麼該截肢還是截肢吧,別再掙扎了,否則的話,軟組織一旦壞死,裂解物和代謝物一旦隨着靜脈迴歸到血液循環,人就麻了。

這是再灌注損傷。

“四個小時多一點。”對面做完了清創,正在做截肢的骨科的幾位大哥對時間把控比較精準。

“那還可以嘗試一下,如果速度快,還是有可能的。就是血管再通的那一瞬間,可能要辛苦麻醉老師了。”周成客觀地說着。

再灌注損傷,可不是開玩笑的,那是要死人的。

但這一關能不能闖過去,得全靠麻醉醫生給力與否。

這會兒,那個負責麻醉的醫生眉頭狠狠一皺,說:“栓塞了五個小時後的再灌注,你是在給我出難題啊。”

“不過在疏通血管前,先給我說一聲,也可以冒險試一下。”麻醉醫生笑了笑,頂着壓力說。

“洗手,上臺吧。”蔡東凡對周成說了一句後,再在楊敏的耳旁低語了一陣。

楊敏聞言,轉過頭,問:“蔡主任,你說小周之前在你們醫院有搶救過這種病人的先例嗎?”

“是的!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截肢了。”蔡東凡解釋着。

“楊主任要不休息一下,在一旁掠陣,就當是給小周看護了。也好行個週轉。”

周成這年輕的小夥子,高強度做三個小時手術,都累得不輕,楊敏這般年紀,比周成持續手術的時間都要長,肯定也是累得夠嗆了。

楊敏也就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有人能夠接替他,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自己科室裏的這些小年輕,都太不給力,不讓他放心。

這個周成?

不過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他現在取不出來左下肢栓子。

……

這孩子是因爲打架受的傷,清創已經做了,就是不知道爲什麼會有房顫,導致了多發栓塞。

而且本來創傷後,就會應激性的使血液產生高凝狀態。

周成很快洗手上臺,楊敏下了臺,但是他組上的卜浩卻還留在了手術檯上幫周成的忙。

楊敏下臺之後,找了個就近的凳子坐下,並未離開臺面很遠。

後背完全被汗水浸透,溼了一大片。

中央空調的風正吹而下,稍有點冷,卻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周成一穿好衣服,戴上手套,就立刻到了楊敏的位置,看了看手術的進度。

股動脈的走形已經是暴露了開,而且股動脈的栓子已經是取了下來,現在正在做的是股深動脈的栓子。不過楊敏此刻暴露股深動脈的方向稍微有點問題。

周成接過幾個助手手裏的拉鉤,一一作了更改之後。

用S拉鉤更改了幾個方向,立刻,似乎手術的術野一下子更加擴開了些。

見此,楊敏的眼神立刻一亮,在一旁感慨:“原來股深動脈暴露的時候,在這幾個位置更好點。”

“蔡主任,你剛剛給我說這個小周能夠做取栓術,我還有點懷疑,但現在,我是信了。”

能夠如此清晰地知道該怎麼暴露股深動脈,就證明他是真的理解了股深動脈的解剖,而且知道暴露它的解剖入路,不是在開玩笑。

蔡東凡只是陪笑,並沒回話。

他也只聽說周成做過了保肢術,並沒有親眼見證,所以心裏還是有點忐忑的。

不過,周成把術野的掌控是真的很到位,同樣的切口,但是周成做到了不同的暴露。

外科就是暴露得越寬廣,術野越大,手術就越容易進行。

然後周成的雙手拿着兩把血管鉗,不知道怎麼搞的,就鈍性破開了肌肉間組織,然後周成很快把股動脈的分支給掏了出來,因爲已經扎掉了股動脈的近端。

因此,周成不擔心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