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周成則抿了抿嘴跟在蔡東凡身後跑向電梯,一邊道:“蔡老師,要不您去看看覃敏的哥哥,對那裏的醫生說一句無能爲力吧。我先去覃元武老師的手術間等您。”
“畢竟會詥我呀洶l過來了。”周成建議。
希望蔡東凡還是把程序給走完。
蔡東凡沒好氣地看了周成一眼:“我爲什麼要去看他,我又沒簽會詥危∥覜]簽字,就代表我來不了,關我鳥事?”
不過雖然這麼說,蔡東凡還是直接給八醫院的醫務科打了個電話,言辭厲厲地道:“竇科長,麻煩幫我回一下縣醫院發的會詥危驼f我無能爲力。”
“他們發錯目標科室了,我們醫院的手外科,是骨一科,曾主任兼帶着的。”
竇成鵬最近的心情蠻好,因爲最近八醫院的業務量,在蒸蒸日上,急粤亢筒∪肆慷忌晕⒂兴黾樱酥猓�幫了警局一個忙,得到了他們那邊的感謝函。
如今,更是有外院求助於八醫院請會裕@是他極爲願意看到的事情。
不過,現在蔡東凡要把會詥谓o拒掉,他便問:“蔡主任,到底是什麼情況?縣醫院屬於我們的下級兄弟單位,該幫忙的地方,還是要幫忙的啊。”
竇成鵬自然知道了之前,蔡東凡帶人做下來了保肢手術的事情。
如今局長卜朝東都還在醫院裏當家屬陪着呢,雖然沒能把局長的崽保住,但能夠保住一個,已經是盡了最大能力了。而且聽說,如今嚴駭涵組上的那個年輕英雄,康復還蠻好。
現在蔡東凡要拒絕,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蔡東凡一邊連續地按着電梯,一邊吞嚥着口水道:“竇科長,幫我拒掉吧,就說我走不開,也不在醫院內部,或者說我喝醉了,都行。各種原因都可以。”
態度堅決。
“好。蔡主任,那你先忙自己的。”竇成鵬也沒多說啥。
外院的會詥危瑫l過來,雖然是醫院的一項榮譽,但是指了名字的會詥危彩且粗付ㄈ祟姴活娨馊サ摹�
這不是八醫院內部的病人,蔡東凡隨便找一個理由就可以拒絕掉。
雖然這樣做,可能會影響到兄弟單位之間的關係,但?竇成鵬也只能尊重蔡東凡自己的想法。
周成在一旁,抿了抿嘴巴,沒多說什麼了。
蔡東凡掛斷了電話後,電梯正好來了,蔡東凡帶着周成擠了上去,一堆人一直擠到了電梯超重。
兩人都未說話,到了手術室,也就是外科樓的二樓,周成和蔡東凡下了電梯後,纔對周成解釋道:“小周,我剛剛沒有罵你的意思。只是我是真不情願去看那個傻逼的兒子。”
“雖然我知道,在你的視角里,他如今是病人,傷害我朋友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老子,他自己是無辜的。”
“你與覃敏的關係不錯,但是於我而言,覃元武受了傷,不管是於私於公,我都會第一時間去看他,有力出力,無法出力。”
“我也情願無能地發下脾氣,愛咋咋的。”
周成看了看蔡東凡,點了點頭。
蔡東凡一向是性情中人,只是周成很少看到蔡東凡真性情的時候。
好吧,看來這個覃元武,與蔡東凡的關係絕對不湥號|凡平日裏雖然有點猛,和嚴駭涵也是直來直去,但是遇到了正經事,還是知道進退的!
如今爲了覃元武,竟然連醫生的職責都不顧了。
什麼程序,什麼正經,什麼應該。全都沒了。
所有醫院的手術室大同小異,基本上都是更衣室與手術間上下樓分離,所以當週成和蔡東凡換好了衣服,走上手術間樓層的時候,還聽到了一個老太太在門口大聲哭泣。
“作孽啊!”
“老天爺,我這老骨頭要是做錯了事,得罪了你,你就把我的命收走咯!”
“我折磨我孫子和我兒子是搞麼?!”
“作孽啊。”
“……”
這聽起來應該是覃元武的母親,覃敏暈厥過去的奶奶,聲音撕心裂肺。
蔡東凡沒停留,直接走向了之前打電話問清楚了的手術間裏。
周成聽到後,稍微駐足,稍微嘆了一口氣,微微搖了搖頭就繼續跟到了蔡東凡的身後面去。
很快,兩個人就來到了手術室的12間,裏面,腥艘惑@是亂作一團。
一羣陌生人在走來走去,還有護士在喊:“已經備血了,抽血開了沒有?我這邊管子都備齊了,要快點打條碼。”
“簽字了嗎?”
“陳主任,這臺手術是你們做還是?”
“……”
蔡東凡進了門,然後便走向了手術檯旁,看到檯面上的男子,臉色敦白,眉頭緊皺着,似乎是現在的疼痛痛覺纔開始恢復與蔓延。
周成趁機也打量了一下這位素未蒙面的覃元武——
嗯,他左手的手掌已經被切得只剩下皮,耷拉着,無名指的掌指關節處和中指第二指骨,斜面而斷。
除此之外,右手的手掌也是不穩定地甩着。
左手的手臂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在那裏……
這哪裏被砍了?這簡直就是被殺了啊!
周成看了後,眼睛稍微眨巴眨巴,這好歹是在手上,和手臂,而且是來了好幾下。
但凡任何一下要是直接朝着脖子,估計現在覃元武的酒席就可以開始操辦了。
覃元武的兄弟這真是個人才,周成不禁暗忖,還好自己等人都還沒趕到,不然的話,現在躺在了手術檯上的,會不會是自己和蔡東凡之間的一人?
“蔡主任,您來了?”此刻,覃元武平躺着,有人開始對他的受傷傷口進行着沖洗,但他不是打的全麻,而是兩個麻醉醫生在左右開弓地進行着臂叢神經阻滯麻醉,只是似乎還沒完全麻醉。
所以他意識是清醒的,看到了蔡東凡標誌性的小眼睛,認了出來。
聽到覃元武這話,陳柯龍挑眉看了蔡東凡一眼,忙讓開兩步,把沖洗的活兒交給了自己的下級,直起身子:“蔡主任。你來了。”
“我這邊。”陳柯龍自然也是認識蔡東凡的,畢竟就都是在沙縣骨科這個圈子混,最近蔡東凡的名頭更是走出了八醫院,基本上鄉鎮醫院都有所瞭解。
蔡東凡對陳柯龍只是稍稍點頭示意,然後問覃元武:“元武,到底什麼情況?”
“怎麼搞成這樣?”
覃元武深吸一口氣,臉色稍稍暗淡,稍稍縮了縮脖子,但這下,討了麻醉醫生的罵:“別動,再動針斷了!?”
覃元武趕緊僵直下來,苦笑着說:“蔡主任,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一鍋子亂七八糟。開不了口。”
“蔡主任,您要不先去看下我侄子?看看他的腿。”
家醜不外揚,傷害他的,是他親哥,從小一個被窩裏長大。雖然已經成家,但血濃於水,若非事實,打死覃元武都不願意相信,他都伸手攔了,自己哥哥竟然還能把刀劃拉下來。
而且還不止一次!
“我看他個屁看!”蔡東凡罵道。
接着似乎也不想再多說,嘴角蠕動了片刻,後轉頭問陳柯龍,說:“陳主任,元武這情況,你們是打算自己搞,還是請人搞?”
陳柯龍眼睛稍稍眨了眨,小心翼翼回:“蔡主任,現在這情況,你覺得該怎麼搞?我們科的手外科目前的器械都只一套。”
“要不,做個清創之後,轉出去?”
陳柯龍知道蔡東凡,更知道覃元武是蔡東凡和他老婆的媒人,平日裏相互走動蠻多。所以之前覃元武的侄子受傷之後,覃元武都是自己給蔡東凡打的電話。
雖然這裏的骨科分了科,而且陳柯龍所在的骨二科就是搞脊柱以外,算起來手外科也是他本行專業。
但這是斷掌再植啊,他陳柯龍不敢下手啊,他平日裏能做敢做的就是肌腱縫合。
就算蔡東凡能做,也不過只有這一套器械,那另外一隻手怎麼辦?
“清創之後再轉出去,會影響再植後的康復。我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請人過來幫忙。”
蔡東凡當機立斷道:“對了,陳主任,你能找器械商再找到一套器械嗎?如果沒有的話,能不能找最近的醫院借一套過來?”
“這裏的情況,肯定是要兩邊同時開工。”
斷指再植,蔡東凡是不會,但是基本原則他還是知道的,越快搞越好。
陳柯龍臉稍稍一黑,趕緊點頭:“可以,這個我可以調得到,半個小時就可以,中醫院那邊就有一套。”
手外科,有專門的器械,甚至還有超顯微外科的器械,不過這在沙縣第一醫院就找不到了。
蔡東凡打完了電話,似乎對方覺得路程有點遠還是怎麼的,或者臨時沒空,所以臉色稍微有點難看。
但還是又問覃元武:“你感覺還有其他哪裏不舒服麼?你自己就是醫生,別搞了個燈下黑,把自己的命玩沒了。”
覃元武搖頭:“普外科的醫生已經看過了,暫時做了個胸腹部和頭部的CT,沒有發現內臟損傷和頭部外傷。”
“蔡主任,我這邊沒什麼其他問題,您要不,還是去看看我侄子?”覃元武這會兒帶上了懇求的語氣。
“你還管他幹嘛?”蔡東凡罵了覃元武一句。
覃元武嘴角蠕動,接着挪了挪屁股:“畢竟是我看着長起來的啊,叔伯如父。蔡主任,麻煩你了。”
好似要起身來給蔡東凡作揖。
蔡東凡聞言,把手機往褲兜裏一塞,指着覃元武的頭罵說:“你老實點,別動,我去。”
“你這樣好像是你親兒子似的,所以你哥砍你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的。”蔡東凡嘟囔。
這個玩笑大家都沒笑,也知道一般人不能這麼開。
覃元武還要說什麼的時候,蔡東凡道:“別開口說話。我去看還不行嗎?”
“小周,你就留在這裏幫忙,一切聽陳主任的指揮。”
周成就點了點頭,乖乖地說了一聲:“好。”
蔡東凡剛走沒一會兒,兩個麻醉科的人就說:“麻醉已經打好了,可以趕緊開始搞了。”
陳柯龍等人這纔開始消毒,然後科室裏的人總共只剩下三個,劈開了也只能分散成了兩個隊伍!
科室裏總共九個人,一個必須要在病房裏值班,覃元武躺在病牀上,另外四個現在還在對覃元武的侄子進行手術。可不就只有三個人了?
所以陳柯龍便看向了周成,問:“小周,你會清創嗎?這肩膀的清創相對比較簡單,我給你排個巡迴護士,你搞得了嗎?”
陳柯龍這也是無人可用了。
斷掌的清創,需要極爲默契的配合,因此,他都不敢讓周成來當助手,就打算讓周成去左手手臂那裏造算了,也不要求很快,只要能夠止下血什麼的就足夠。
沒辦法,雖然覃元武被自己兄弟砍傷了,但科室裏去給他侄子做手術的人,還是不能收回來。
只希望蔡東凡能夠早點換一個人過來。
周成爲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說:“清創的話,應該可以。”
陳柯龍就說:“好,那我們直接手術。”
“小周,你來左手手臂的清創,老畢,你來搞右手掌位置的清創,劉勇,你跟着我來搞斷指再植!”
“巡迴,馬上打電話到骨一科的護士站,給他們說一聲,如果米主任回來了,請他來一趟手術室。”陳柯龍稍作吩咐一番,便馬上開始了手術的操作。
巡迴護士說好。
米主任則是骨一科的主任,陳柯龍是骨二科的主任,與八醫院差不多的就是,米主任是骨科的大主任,主要分管脊柱外科,但是沒分科之前,米主任仍然是全能的。
陳柯龍這邊只是把覃元武的手才徹底耷拉開,臉色就變了:“左手手指斷的只有中指和無名指,但是小指和食指也有砍傷,到了骨頭了。右手的手掌都沒了。”
“這TM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陳柯龍罵罵咧咧。
巡迴雖然八卦,但不敢講話,畢竟覃元武還是清醒着的。
陳柯龍這邊的火氣很大,她便立刻閉上了嘴巴!
然後問:“陳主任,清創包都打開了,要配顯微器械包麼?”
“拿!等會兒中醫院的那一套送來了,馬上送消毒室,儘快送上來。”陳柯龍馬上吩咐,這個時候,不管器械也好,人數也好,都越快越好。
在蔡東凡請的人沒來之前,他都只能自己帶頭把手術做下去。
手術纔剛開始,陳柯龍此刻的額頭上滿是細汗,與之相對應的,其他的幾個同事,也是如此。
神色沉重,呼吸也很沉,偶爾一吸一吸的。
大家心裏都清楚得很。
以覃元武目前的傷勢,即便能夠治好!斷掌和斷指再植回去。
病案室或者是內科,就是他一輩子的歸屬!而覃元武現在才三十多歲,正處於外科醫生的一個黃金年齡段,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斷掌和斷指再植,能不能活是一個坎。不能活,最後可能衍化爲截肢。
但即便存活了,手指的靈活度和功能,也肯定大不如從前!
沒有了靈活度的手,是不配成爲外科醫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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