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160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什麼玩意兒?

但是,周成只是科室裏的住院醫師,雖然有不同分組,但不是帶組主任的私人物品。

鄭玄臨嚴格意義上,還是周成的上級醫師,也有權利讓他來做事。

胡明並沒有開口勸阻,只是把羅雲拉到了一邊,解釋說:“羅雲啊,這件事,你暫時不要給蔡主任說吧,說起來終究是科室裏的事情。”

“如果鄭玄臨出了什麼醫療事故的話,最後還是我們科室也要承擔連帶責任。”

“小周的實力不錯,我們都是有目共睹,他若是願意來手術室,那麼這個病人的保肢可能性就更大一分。”

“對病人和家屬是好事,對科室裏也是好消息,是雙贏局面啊。”

羅雲雖不敢像蔡東凡一樣直接懟胡明臉上去,但還是開口問:“那對周成而言呢?”

“胡主任?”

胡明眼珠子轉了一圈,說:“也是好事啊,證明他的實力非常強,值得委以重任。是我們科的一名精兵強將。”

“那若是沒保肢成功呢?這個病人,毀損傷加上如今動脈的栓塞。”

“胡主任,你應該也知道,這種情況下,能夠完成保肢的可能性極小。根本就從一開始,就不要給病人和家屬太多的保肢的期待!”羅雲直言不諱。

你不能因爲你們組的鄭玄臨要爭強好勝,就把我們整個科室一起拉下水來替你們擦屁股!

胡明豈能不知羅雲的意思,但此刻,事已至此,他也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鄭玄臨作爲他的直系,他不得不保,如果連自己人都保不住的話,那麼他就只能成一個笑話。

胡明就說:“小羅,話可不能這麼說啊,我們當醫生的,醫德其實比醫術更加重要啊!”

“古來不是有句話嘛,德不能近佛者,不可爲醫。”

“但凡有一絲好處,對病人和患者好的,我們做醫生的,都該不留餘力、盡心盡力地爲患者秩「@ �

羅雲聞言,眼神一轉,咧嘴笑了起來:“胡主任可知道德不能近佛者,不可爲醫的全部?”

“學不貫今古,識不通天人,纔不近仙,心不近佛者,寧耕田織布取衣食耳,斷不可作醫以誤世!”

“醫,故神聖之業,非後世讀書未成,生計未就,擇術而居之具也。是必慧有夙因,念有專習,窮致天人之理,精思竭慮於古今之書,而後可言醫。”

“這句話的全文,並不是心不近佛者,學不貫今古,識不通天人。”

“學識才德,四者中,德只佔其一,而不是,德高善人者便可爲醫!”

說到這裏的時候,羅雲更是直言不諱地又說:“胡主任,你知道心術不正和心術不平,有多大的差距麼?”

“一字之差而已。”

心,人心。

術,技術。

心術不正,或心術不平者,便是殺人害命,而非心善都是救人!

羅雲說得並不直接,但胡明的神色也是聽得一陣變幻不定。看着羅雲,臉色糾結和複雜。

說實話,胡明內心裏是生氣了的,只是,他對羅雲並沒有任何辦法。

羅雲有編制,而且還是蔡東凡的人,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自己即便想穿他小鞋也難。

更何況,像羅雲這樣的人,還不太好惹,萬一在穿小鞋的過程中,太過過分,人家把老師請來了,自己人皮都可能沒了!

因此胡明也只能喫了羅雲挖苦他胡明和鄭玄臨兩個人操心上天,卻沒上天的本事。

羅雲往手術室裏走了去,就聽到鄭玄臨正在氣頭上。

“周成,嚴主任能叫你來,爲何我就叫不來你了,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是主任,所以你就可以完全無視掉我?”

“還是說,你覺得胡主任不是病區主任,你就可以將他的話置若罔聞?”

“真的要把科室裏的那一套溜鬚拍馬的事情,擺在明面上來說麼?”

“只是讓你來做個血栓取出術而已!”

鄭玄臨看到羅雲走近,便又道:“周成,你確定來都不來麼?你是會血栓取出術的。”

“鄭老師,我已經說了,第一,毀損傷後,再發血栓,即便取出了血栓,我也沒這個能力,第二,我沒這個必要,這也不是我的事情。抱歉,我還有自己的事情。”周成仍然很堅決地回答。

鄭玄臨若是好說好話,他就去了。

但這故意暗地裏給他埋坑,莫說是沒辦法了,就算是有辦法,周成也不會去。

鄭玄臨當時就氣得把電話給掛了。

然後對羅雲說了一聲:“羅雲,你們組那個周成,他來都不願意來,我就直接去給病人家屬這麼講了啊。後面如果出現了什麼事情,你可不要怪我!”

然後便要跑出手術室去真找病人講些什麼。

但羅雲卻跟了幾步,認真地看向了鄭玄臨:“鄭哥,你真要這麼鬧嗎?”

“如果你真要這麼鬧的話,如果後面出現了什麼事情,你也不要怪我們了啊?”

這是羅雲在給鄭玄臨擺出最後的底線了。

你自己愛怎麼想,愛怎麼做,喜歡怎麼充能幹,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和事情,但是你要不講道理、不擇手段地對付我們組的下級醫生。

甚至爲了把自己的責任淡化去給他頭上倒扣屎盆子的話,那你也不要怪我了。

你這是入了魔,不把我與蔡東凡當人了。

鄭玄臨到了一半的步子頓住了,轉頭看向羅雲:“羅雲,你是要給周成這個簡直無法無天,目中無人的小住培撐腰,然後來對付我嗎?”

“他算個什麼東西?他來這裏是規培的,他自己不把住培當個正經事來對待。這能怪我嗎?”

“仗着自己有點本事,便開始在科室裏耀武揚威、目中無人!”

“羅雲你確定要這麼做事?”

羅雲覺得鄭玄臨簡直就是着魔了,開口道:“你先冷靜一下!”

“鄭哥,現在你不要情緒用事,去與病人和家屬好好談截肢的事情,就還有回頭路要走。”

“你如果非要讓周成來替你背鍋,就覺得能把自己的責任推掉的話?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是住院醫師,你是主治醫師,鬧到了哪裏,你也往他身上丟不去半毛錢的責任!此爲其一。”

“其二,就算周成可能會遭到懲罰,來自道德上的譴責,那又於你有什麼好處呢?”

“你是痛快了點,可你自己怎麼辦?你讓其他的住培如何看你,你讓胡明主任如何看你。你讓科室裏的其他主任如何看你。”

“下次是否可以這樣來對付你呢?”

“鄭哥,我們要記住一點的就是,你若是希望自己處於一個公平的世界裏的話,你自己首先要尊重公平。自己去遵守公平和原則。”

說到這,羅雲又深吸一口氣:“我只希望鄭哥你好好想清楚,你若想明白了,真要覺得這樣很痛快的話,那是你的自由,我不攔你。”

“但我們好歹是朋友,奉告你一句,且不論周成有沒有藏着的社會關係。科室裏如今有一個人並不是我們醫院的!”

“這個人的嘴,你至少是不可能封得住的!”

羅雲並未刺激鄭玄臨,但也沒去恐嚇他,只是心平氣和地與他講道理。

鄭玄臨不聽,那他沒辦法,他已經做到了最爲朋友的最後勸告!

是對方不拿他當朋友,不聽了。

鄭玄臨的步子微微一頓,臉色頓時有點爲難起來。

是啊,鄭玄臨突然覺得自己忽略掉了一個因素,那就是楊弋風。

楊弋風這個逼,當着嚴駭涵和黃石南,兩個主任的面,說不上臺就不上臺,你哪裏跟他講理去?

他就算可以堵住科室裏所有人的嘴,包括嚴駭涵也只會息事寧人,但肯定堵不住楊弋風的嘴!

可?

鄭玄臨此刻內心極爲不是滋味兒。

看了羅雲一眼,又走了出去,然後和胡明低聲彙報:“胡主任,那周成還是不肯來。”

胡明嘆了一口氣,道:“不肯來就不肯來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盡人事,聽天命。”

“我們去和病人家屬談,該截肢還是要截肢的!只是這次,還是要稍高位截肢!”

胡明也知道了鄭玄臨做的糊塗事,但鄭玄臨事情都已經做了,話也已經說出了口,那他還能怎麼辦?能夠放棄掉鄭玄臨,把鄭玄臨賣了,然後再去周成那裏熱臉貼冷屁股的賠禮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缺了誰仍然會咿D,治療也是如此。

……

羅雲在手術室裏待了差不多十幾分鍾後,罵罵咧咧地就看到了胡明走了進來,似乎在罵病人的家屬不通道理,不講人情。

不過看到了羅雲後,他也是停了嘴。

畢竟首先是鄭玄臨嘴欠,給病人希望之後,再給病人希望,說科室裏有人還是會做保肢術,可以值得期待一下的。

這鄭玄臨不是腦子被驢踢了麼?

就覺得周成做了一臺保肢術,他就必須要做一臺出來,還把周成當作是最後的靠山了。

平日裏真不曉得鄭玄臨會有這樣的想法。

胡明狠狠地皺起了眉頭,整個人爲難起來,等着鄭玄臨安撫好暴躁的病人家屬。

又是十分鐘多過去,鄭玄臨的臉色也陰晴不定地重新走了進來,說:“胡主任,病人家屬打電話去了醫務科,把我們舉報了。”

“說我們誤裕t務科的人,剛打電話來了。”

“我沒好自作主張,所以等會兒他們會親自到手術室來,一起和病人家屬進行溝通。”

說完看了看羅雲,嘆了一口氣。

他覺得,提前給羅雲打個電話,就是絕對的錯誤,早早地私自打電話把周成叫來,恐怕事情早就解決了。

也不知道爲什麼胡明偏偏要去給羅雲個機會,讓他橫插一腳。

多生這麼多的事端。

……

醫務科下的投訴接待辦公室很快就有人來了,來的還是覃子興,只是今天他帶來的記錄人,並非是上次羅雲看到過的朱青青,而是另外一位長相斯文的男同志。

大概二十五六歲,戴着眼睛,不高不胖,身材中等。

覃子興從手術室門口進入之後,就讓胡明和鄭玄臨出來說明着情況。

鄭玄臨作爲首耘c主裕择R上就把事情的經過講明白了。

大概意思就是,他本着人道主義,爲病人和家屬考慮,儘量地盡心盡力去給病人爭取一個保肢的希望,能夠讓病人在手術後,獲得最大的康復效果。

這纔出現了保肢不成功,再需要截肢的情況,他已經和病人說了,之前的手術全都可以不收費,但病人和家屬仍然不接受。

鄭玄臨倒是沒敢去提周成的事情,這種丟臉的事,沒臉去醫務科說。

胡明也沒提。

所以很快,覃子興就讓胡明和鄭玄臨與病人家屬會了面。

病人的老婆首先就衝進來道:“這位領導,你是該管管你們醫院的醫生了,我覺得他就是完全不懂醫術,我在急钥频臅r候,那邊的一個老醫生就給我說可能要截肢。保不住了。”

“就是他,他說可以儘量爭取保腿。”

說到這,患者的老婆就非常氣憤填膺地說:“事實就是事實,我們要尊重事實,明明保不住的腿,非要去保,這不是瞎折騰嗎?”

“我們一直都在問,能不能保住,有沒有把握,他說有!你看,這做了手術,推去了ICU,又說保不住了,又拉回手術室做截肢。”

“錢交了好幾萬,就瞎折騰,這不是故意坑錢了嘛!”

鄭玄臨聞言,就趕忙說:“這位女士、覃主任,這你可不要聽他的啊,沒有任何一個成熟的醫生會去說有把握,百分之百能搞好這種極爲不專業的回話的。”

“我們的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的條款也好,還是我們的談話過程也好,我只嚴格地說,我們可以爲病人後續的生活質量着想,期待一下保肢!”

“這一點,我要提前聲明,即便病人能夠提供談話過程的錄音或其他客觀的證據,我仍然堅持,我從未說過我能保證保肢這種話!”

病人的老婆聞言就大吵大鬧道:“你們醫生啊,就會打啞謎,繞圈子。那可以期待不就是能保嗎?”

“你說能保,又沒保住,這不就是技術問題麼?”

“這位主任,你可得爲我們做主啊,他們這是在草菅人命,估計坑我們的錢啊。我老公現在都還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他說如果繼續遲疑不同意截肢的話,還有生命危險。”

“你可要幫我們想想辦法啊。這上天都是有神明看着的啊。”病人的老婆,哭訴着,覺得自己格外委屈,一副我什麼都不懂,就是被他騙了的表情。

覃子興抬手道:“你好,你先冷靜一下。”

“我要問你一下啊,我們醫院的醫生,到底有沒有給你說過,肯定,保證,絕對,百分之百這種話?你有沒有客觀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