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153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丁長樂則說:“人老了,誰都有,認識到生死和看破生死,是必須要走到這一步的。也逃不掉。”

心裏則暗說,你都要鋪精神病的人設去殺人了,我還不給你講一講,那就爲時太晚了啊。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者也!

楊弋風就說:“是啊,誰都逃不掉。”

“不過按照師父你這個說法的話,那我們在有限的意識形態過程中,思維會怎麼改變,我們的肉體來自自然和迴歸自然這個本質過程中。”

“經歷肯定也不一樣。”

“因爲經歷不同,對快樂的理解也不一樣。”

“我以前一直以爲,我離開了醫學,我就會快樂,我去遲到地聽從我媽媽的話,不來學醫,不來這門苦活兒裏,就能夠快樂。”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學醫真的很苦,他媽媽就是希望他不要這麼苦,以前建議他不要學醫的。

楊弋風繼續說:“我一直都這麼認爲的。”

“直到今天,我發現,並不是這樣子的。我喜歡寫作,這一點並不假,也希望勾勒故事線,也很享受。”

“但其實,這只是我的愛好。卻並不是我的夢想。”

楊弋風非常坦盏貙Χ¢L樂說:“那一刻,師父,我覺得有點懂了。”

“我的愛好是寫作,但是我喜歡的,其實是當一個醫生,所以我遵從本心,第一反應地跑去了手術室。只是我進不去了,所以我就只能逃出來。”

楊弋風此刻心情好了很多,所以可以非常自然地說出來這一切。

這個世界,很少人,也可能說沒有人會有楊弋風這樣的經歷,但是。

丁長樂也經歷過父母的自然逝去,他也能夠回憶起他們。

他深刻的感受到了: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故,人生只剩歸途。

他們是自然死亡,尚且如此。

更何況楊弋風他遇到的,還是頗爲不一般的遭遇呢?

丁長樂心情有點複雜,說:“弋風,其實喜歡和愛好,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你現在的喜歡,也許只是將來的愛好。將來的喜歡,肯定又和現在不一樣。”

“就比如,你曾經的喜歡,也許現在連愛好都不是了,不是嗎?”

丁長樂以過來人的身份,對楊弋風說完後。

“其實,你如果真的喜歡醫學,未必就要進入到手術室裏面,纔算是喜歡,纔是夢想。”

“還有很多路。”

“科研,去內科。”

“啊!”

“還有去帶教,當一個純粹的老師,都可以讓你遊離於這個圈子之內,繼續完成你的夢想。”

“醫學不僅僅只是治病救人,但目的都是爲了救人。而且科研和教學,還能夠救更多的人,這何樂而不爲了?”

“其實,你師父我,是可以給你很多選擇的。”

“去留院當老師,當實驗室裏的負責人,去聯繫內科的教授改科,或者你去外面的生物公司擔任研發經理。”

“這些都蠻不錯的,而且,從事這些行業,你也能夠繼續現在的愛好,隨時都可以寫小說啊,看書啊,去旅遊啊,比當醫生好得多。”

丁長樂繼續講:“單純來評論醫生這個職業的話,其實是頗爲不值當的。”

“別人都說,醫生越老越喫香,老了還能賺錢。”

“可我覺得,醫生不老不掙錢,老了還要賺錢。”

“多麼無奈啊?”

楊弋風笑笑,也明白了丁長樂的意思,不過,楊弋風卻說:“師父,我再看看吧,我也還沒想好,不敢就隨意地把自己後來幾十年要做的事情,給決定了。”

“我看看,自己能不能試着,邁出那一步吧。”

楊弋風是知道丁長樂希望他能夠回到骨科當外科醫生的。

他自己也想,但是,他晚上做的噩夢,都是他自己用手術刀把自己的爸媽給‘殺’了!

他真的很難邁出來這一步。

這也是對病人負責。

當醫生,首先禁忌草菅人命。

“……”

等把自己的老師送走之後。

楊弋風繼續坐了一會兒,然後寫下自己的心情。

這是日記本,日記本放在與鋼筆相同的包內夾層裏。

這是他的心路歷程,從大學開始的。

這樣的筆記本,已經有好多個了,只是,最近,已經太久沒有翻開它了。

但今天,楊弋風卻再一次把它翻了出來。

寫道:“能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

“能夠打破心魔的,就只能是去正面心魔。”

“從哪裏跌倒的,就應該從哪裏爬起來。”

“或許,我是該頂着一切壓力,先去一下血管外科的手術室了。”

“爸?媽?”

“你們願意當我的心魔麼?”

“我會不會,再‘傷害’你們一次?”

“我會好好活着的,開心,快樂,而且是真正的快樂那麼活着的,你們相信我。”

“弋風。”

寫完了之後,楊弋風目光十分堅定地,背起了雙肩包。

然後打車,直接去了八醫院。

忐忑地到門口下車之後,楊弋風內心劇烈掙扎着,到了手術室,先還了綠色的橡膠拖鞋與洗手服。

緊接着!

楊弋風又是克服着恐懼,一步,一步又一步地去到了自己之前在手術室門口,而不敢進去的手術間。

越來越近。

楊弋風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神經很緊張,四肢的肌肉都在不停的纖顫。

甚至後背有點冷,好像那手術室,就像是一個可怕的黑洞一般,會把自己徹底吞噬。

可是,又有一股劇烈的吸引力,召喚着楊弋風,往手術間裏走去。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

楊弋風才走到了手術室門口。

站在那裏,尬住。

始終沒邁出踩開感應門的那一步。

手術還在繼續,病人好歹是沒到最難以接受的地步。

楊弋風來的時候就想過,病人可能是沒了的。

又是因爲他!

但可能,截肢術都做完了吧——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裏面的巡迴護士走了出來,她的表情和腳步匆匆,在跑。

差點撞到楊弋風后,嚇得往後真的一大跳。

然後罵了句:“什麼鬼,擋門口。”

只是隨意地罵了一聲,然後便外走了。她太忙了,必須要緊着手術纔行。

手術室的門推開,裏面的無影燈很耀眼,但不刺目,所有的光線都被收攏於手術檯上。

楊弋風在門開的那一刻,就把眼睛給閉上了。

然後,一直都沒睜開。

門就又關了。

直到,那個巡迴護士再次推車來,楊弋風再一次擋住了她時,她才道:“欸,讓一下,你擋門口做什麼?”

“趕緊讓開,我這邊搞完,病人馬上要送復甦室了。”

楊弋風聽到這話,腦殼雖然有點宕機,但眼皮卻如同安裝了彈簧似的,彈了起來。

上下嘴脣顫抖着問:“截?截肢都做完了?”

沒有血管外科的介入的話,就沒法保肢,只能進行截肢術。

巡迴護士一手把他輕輕推到了一邊去,像看個神經病似的看着他。

走了進去,然後發現楊弋風的眼神就盯着她。

眼神和表情複雜。

便無奈回頭對楊弋風說:“骨科的手術都完了,沒截肢!”

“你是骨科的嗎?”

“手術都結束好久了,你纔來?”

“趕緊回去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

“你們上級都下臺了。”

巡迴護士這隨意地頂着有點疲憊的眼睛,走了進去。

她也很累了,想回家去休息了。

楊弋風則是整個人直接傻住了……

結果,有點出乎他意料之外。

沒截肢?

楊弋風馬上衝進了手術室,然後就來到了左右手上。

看到,患者的雙手和雙腳的血撸灰呀浕謴土耍m然還有些蒼白,但不是那種缺血之後的慘白!

蒼白和慘白類似,卻完全不是一個性質的。

這會兒,黃石南正在收尾最後的肝臟手術,他看到了楊弋風之後。表情也是一陣複雜。

說:“骨科和血管外科的手術搞完了,不需要你上臺。”

“你趕緊回去吧,也不早了。”

心很累,情緒很複雜。

他之前求助一樣地要楊弋風上臺主刀的時候,楊弋風不來,手術結束了再跑來手術室秀存在感?

這TN的,簡直是沒誰了。

整一個奇葩啊。

楊弋風有些目瞪口呆,問:“誰做的手術?舒教授嗎?”

“你管那麼多幹嘛?反正也不是你。”

說完,黃石南道:“你可要給你師父說清楚啊,是你自己跑來的手術間,可沒人逼迫你!別到時候你老師又來找誰麻煩。”

整一副我惹不起你,躲得起你的意思。

目光中充斥着鄙視……

楊弋風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