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楊弋風啊楊弋風,你其實沒有你所想象得那麼重要。
這樣其實也好……
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腦闊痛!
看到楊弋風走了後,巡迴護士對黃石南笑了笑,問:“黃主任,這個骨科的人,你認識啊?”
“真有意思啊,骨科的手術在進行中的時候,他沒來,現在都搞完了,才跑過來。”
“這不是自找沒趣嘛。”
黃石南已經把收尾工作交給了陳立偉,這時候盯着巡迴護士,只見她滿臉和滿口都是嘲弄之意,心裏則滿是無知者無畏五個字。
但只開口說:“他可不是自找沒趣。”
黃石南很清楚,能夠得到湘南大學附屬醫院金開石教授的舉薦,這個楊弋風絕對不是那種自找沒趣的人。
沒實力,別人教授都不會認識你,更別說是舉薦你了。
只不過,楊弋風的行爲和思維,卻讓人捉摸不透——
若是今天,是自己把楊弋風請到了手術檯上,力挽狂瀾地做下了保肢術,哪裏輪得到嚴駭涵等人陰陽怪氣?
所以金開石又補充說:“也算是自找沒趣吧。”
該來的時候沒來,不需要你的時候又出現了,這楊弋風的確是自找沒趣。
現在還想要他來馬後炮往手術室裏轉一圈?
巡迴護士被黃石南的話弄得有點莫名其妙,很想說,你講個話到底講得清楚不?我只是和你吐槽,你卻在這裏打啞謎。
但礙於黃石南畢竟是一個科室的主任,就不好多說啥了。
……
楊弋風離開手術室的時候,心裏非常坦然地出了一口氣。
有人說過,人一輩子要成熟兩次,一次是認識到自己的平凡。另外一次是覺得自己父親很平凡。
這個道理是對的,但也不全對。
能夠認識到自己,其實無關緊要,可被替代,也是一件蠻讓人輕鬆快活的事情,至少沒那麼大的負罪感,也不需要扛起很多責任來。
肩上的擔子,便會自然而然地輕很多。
若是這個病人真的因爲自己的害怕,而被截去四肢的話,楊弋風雖然覺得這和自己沒多大關係,但終究還是會留下負罪感。
現在這個結果,雖然出乎意料,但也讓他出乎意料地覺得內心豁達起來。
一個人無法被取代,是實力的象徵,但同樣也會給你戴上一具沉重的枷鎖。
逐漸意識到自己的平凡,看到自己可以被取代,則可以獲得更多的輕鬆與快意……
嚴駭涵、羅雲、周成三人把關鍵的部分做完之後,嚴駭涵就對李長宏道:“李主任,上肢這邊,縫合的事情,是我繼續帶人搞還是?”
嚴駭涵雖然客氣,但明顯是不想摻合這最後的收尾工作。
李長宏馬上說:“謝謝嚴主任,謝謝小周,也辛苦小羅你們三個了。剩下的縫合,王耀翔會搞的。你們先去休息吧,今天實在是辛苦了。”
李長宏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接近八點半,便想到,周成一個人扛下了四次保肢術,而且還是親自主刀,沒一刻鐘休息,想必是累壞了。
雖然心裏因爲嚴駭涵這話覺得很不是滋味,但面子上,還是該客氣的要客氣起來。
嚴駭涵就不囉嗦了,主動幫周成解開了無菌手術衣的衣領子,然後脫下手套就下臺了。
與此同時,曾毅也道:“嚴主任,現在病人的情況已經歸復平穩了,我們一起出去給家屬說吧。”
“黃主任,你們那邊,也快收尾了吧?”曾毅問黃石南。
“快了快了,這邊基本沒問題了。”黃石南雖然被骨科的手術速度給打擊到了,但也只能是按部就班地把自己做得好的手術做好。
手術講究的是細緻,質量高,速度快不快,並不重要。
質量沒做起來,速度再快,那全都是假的。
……
與病人家屬溝通,那是上級的事情,也就是主任的事情。
自然由嚴駭涵與曾毅兩個人去和病人的家屬溝通,他和周成,則是直接走向了更衣室。
一路上,羅雲還對周成感慨說:“本以爲,做個截肢,最多五點半就能下臺,沒想到搞到了這個時候。”
雖嘴裏這麼說,是覺得嚴駭涵和李長宏等人不靠譜。今天不是他們的急园啵龅搅思痹手術,他們要來幫忙就算了,還成了主要火力。
這不是瞎扯淡嘛。
但心裏還是開心的。
截肢術的目的雖然是爲了治療,但那是最後一步。
能夠在篤定要截肢的情況下,做了保肢手術,這就是極大的一種突破,也是一種快樂!
算得上是意外的凡爾賽了。
周成就笑了笑對羅雲說:“羅老師,這要賴我,要不我請你喫飯?”
好吧,羅雲聞言神色稍稍一僵,朝周成啐了一口:“別陰陽怪氣,得了便宜還賣乖啊,今天這臺保肢術啊,絕對算得上是。”
“極爲出彩的手術了!”羅雲最後只能找這麼個詞來形容。
“走,說,想喫什麼,我請你去。喫完,我還要跑出去。”羅雲可不敢忘了自己的老媽還在住院,只要不值班,他都會去那邊報個到的。
周成就說:“羅老師,要不就隨便喫點吧。時間也不太早了,咱們都早點休息。”
周成今天的模擬機會還沒用,若是這個點跟羅雲出去了,就不能好好靜下心來搞模擬了。少一次模擬,那就是少了一個技能。
今天這件事,讓周成真切地體會到了技多不壓身的好處。
說不得什麼時候就用到了,而且一些低級別的手術技能,只是級別低而已,並不一定就沒用,反而,在某些時候,一些低級別技能相互組合下,就能夠產生匪夷所思的反應!
羅雲有點意動地說:“我可是給了你敲竹竿的機會啊,你別覺得我吝嗇,連頓好的都不請你喫啊。”
說實話,今天本來是早下班的,羅雲早就打算去自己母親那裏了。
母親如今的生存時間,肉眼可見,有一天是一天,能陪她的時間。哦不。
應該說,自己的母親還能陪伴自己的時間,有一點少一點,真的不多了。
“沒關係,羅老師,你先忙你的去,我自己點個外賣就好了。”
“況且,今天本該我值班的,我和你都下來了,還不知道科室裏什麼情況呢。羅老師,你去忙吧,我回科室裏點外賣。”周成沒忘了自己值班的事情。
這個四肢保肢術,雖然是意外之喜,超出了周成的預料。
可是,所有的意外之所以可以發生,一定是在做好自己本職工作的前提下進行的,周成可不敢大意!
“好,那你上去和值班醫生一起點外賣吧,點個好的,貴一點的。我給你報銷。”羅雲說完,便換了衣服,匆匆往地下車庫走去了。
周成則是換成了自己的衣服後,便回到了科室裏。
然後便看到,閔朝碩正等着他,而且還神祕兮兮地告訴了周成,說今天嚴主任給他放開了錢包,讓他可以盡情地點外賣,而且還要多點一些,嚴駭涵都要親自回科室裏來喫……
……
周成和羅雲下去之後。
曾毅在嚴駭涵面前充當了短暫的媒婆身份後,纔來到了手術室的溝通室,再次見到了卜朝東等人。
不過這回,還多了些親戚,就是方宇的奶奶。
方宇是他們進行了保肢術的病人的名字。
他們神色皆是頗爲沉重,在嚴駭涵到來之後。
那老娭毑,全程是被卜朝東扶着,才趔趄地走到了嚴駭涵與曾毅兩人的面前。
面色痛苦不已:“我家小宇他就是不聽話,就是不聽話啊。”
“他爸,死了,他叔,死了。”
“他如今若是也活不成了,我就算是死了,我又怎麼去和他爺爺交待啊!”
“小宇啊,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啊。”
“我們老方家就你一個根了啊。”
她的淚水滑過滿臉的褶皺,銀絲一般的白髮亂糟糟,滿臉因爲皺紋,因此都看不到究竟是痛苦而起,還是年邁本生。
但這些話,卻讓所有人都不禁爲之動容。
之前,卜朝東就說過。
方宇,沒有姑姑,父親和叔叔,都死在了崗位上,爲國捐軀。方宇重啓的是他父親的號……
可謂是一門烈士。
卜朝東此刻則是看向嚴駭涵,解釋說:“兩位醫生,我伯母的情緒頗爲激動,希望你們能夠體諒一下。”
“我大伯,也就是方宇他爺爺,去了朝,便再也沒回來……”
嚴駭涵和曾毅二人立刻身子站正,更加肅然起敬起來。
這不只是一門烈士了,滿門忠烈!
嚴駭涵立刻托起了老娭毑,不敢再賣什麼關子,趕緊說:“老娭毑,卜局長。你們收拾下情緒,病人現在的狀態已經穩定了下來。”
“而且也沒截肢,雙手和雙腳,我們都想辦法都保住了。”
“一根手指頭,都沒少。”
“就是,有兩根手指的指甲,必須拔掉的,就拔了。”嚴駭涵一邊說,一邊搓着眼睛。
並非是愧疚,而是被卜朝東的話給感動了。
嚴駭涵話畢,老娭毑瞬間止住哭聲,然後看向嚴駭涵,雙手捉來。
抓住嚴駭涵的手格外用力,青筋暴露,像是要把嚴駭涵的手骨抓破一般,也不知這老人哪裏來的這麼大力氣。
她抖了抖雙手,說:“醫生,你可別騙我老人家啊。我家小宇,他不僅活着?手和腳都還在?”
說話的時候,嘴巴纖顫,唾沫濺出,嘴角還有淡淡的白色分泌物……
嚴駭涵沒縮手,更沒嫌棄臉上被吐了口水,點頭。
但此刻也恢復了一些理智,說:“暫時是盡力保住了,如果後面沒有意外情況的話,應該是可以期待不截肢的。但若是又有什麼特殊情況,到時候我們再仔細地調整和琢磨治療方案。”
保肢術,是一種期待手術,具體能不能保住,任何人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如今雖然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能性是不用截肢了,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那剩下的意外情況。
就比如,後面動脈又栓了,那就不好給病人家屬太多的期待感了。
但,這就夠了。
就連卜朝東此刻都眼睛眨巴眨巴的,眼睛裏開始晶瑩起來。
如此的話,他也算是對得起自己的老戰友,老朋友了。
也到了這時候,他纔有心思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釋放出來……
老娭毑也聽懂了嚴駭涵的話,就說:“現在這一關闖過去了就好,闖過去了就好啊。”
“醫生,你放心,我看得開的。”
“老婆子我等我丈夫,等了十年沒等到他回來。我接受了。”
“後來,我等我小兒子回來,也沒等到。”
“十八年前,那時候小宇才五歲,我抱着他,等他媽,等我的好兒媳婦,也沒等回來。”
“十二年前,我和小宇一起在手術室外,等他爹,等我最後一個兒子,也沒等到他出來。”
“現在,你讓我終於等到了小宇,這就夠了。這就夠了,我不貪心的……”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啦。”
“肯定是我家老頭子不忍心看他家絕後,方家的列祖列宗祖上顯靈了……”
老娭毑雙手合十,虔盏亻]上了眼睛。
雖然嚴駭涵此刻很想說,滿天神佛顯靈沒有,他不知道,但今天要是周成不在的話,那麼截肢術早就做完了。
但是,他也沒去打破老人家內心的信仰,那是獨屬於她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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