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黃石南當即苦笑,看向卜朝東說:“這個,恐怕不太合適,如今舒教授就在手術檯上,三番五次地打擾,對方可是會發脾氣的。”
卜朝東惱怒反說:“發脾氣能比救命重要嗎?”
“可舒教授現在手術檯上躺着的也是一條命啊。”黃石南對卜朝東嘀咕,覺得今天實在是倒了八輩子大黴,遇到了這麼兩個病人。
如果說,楊弋風的老師,真的去和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金開石教授鬧了,金教授絕對會連帶他黃石南給恨上,畢竟是因爲你遇到了難處,我給你想解決辦法,才觸了丁長樂的黴頭啊。
已經暗中可能是得罪了一個人了,怎麼可能去做惹舒教授不快的事情。
黃石南雖然說不精通血管外科,但畢竟科室裏掛着這塊牌子,以後還是要多多少少在圈子裏混的,兩邊的大佬都得罪了,你還混個屁哦。
“卜局,現在唯一最快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先截肢保命了。”
黃石南還正說着,陳立偉就走了出來,然後在黃石南的耳旁低語了幾句。
黃石南的臉色立刻一變,愕然反問道:“什麼?”
“病人現有肝臟破裂,可能要行部分肝切除與肝修補術,腸管也有破裂,現在情況十分複雜。”
“胸外科那邊說,胸口的幾把刀因爲肋骨的遮擋,倒是入得不是很深……”陳立偉硬着頭皮道。
如此一來啊,基本上這個病人,全丟給了他們肝膽胰外科和胃腸外科了,人能不能活下來。
就只看他黃石南一個人的決定。
這就讓黃石南的壓力頓時很大,頭上的細汗不斷滲出——
黃石南馬上對卜朝東說:“卜局,現在已經不能耽誤時間了,截肢的事情,必須要馬上進行!”
“現在病人的情況多變,生命體徵不平穩,如果再耽擱下去。”
“截肢都可能來不及了,保不住命的話,那又能怎麼辦呢?現在截肢,都要並行處理其他地方的外傷纔有一線希望。”黃石南焦急地說着,非常想回到手術室去,早點看病人。
不然的話,病人隨時都可能沒了。
卜朝東此刻內心雖然格外不情願,但也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用拳頭狠狠地錘了一下手術室家屬溝通室內的桌子,把桌子敲得哐當地跳了一下,拳頭通紅。
然後有狠狠地抓了抓頭髮說:“先保住命,再說吧。”
顯然,他做出來這樣的決定,是極爲爲難的,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
四肢!
命。
這是個極難選的兩個方面,卻要他來做選擇。
方宇,是現在躺在手術檯上的病人名字,是他犧牲的戰友的後輩,如今順理成章地繼承了他父親封存的警號的人。
黃石南現在恨不得把那個楊弋風給打死,揍成真的神經病。
然而黃石南所在的八醫院也是……
就在黃石南、李長宏兩人得到了卜朝東的知情同意後,便直接往手術室裏方向趕,便看到,嚴駭涵正與此刻急匆匆地自手術室走了出來的董千盛遇見。
然後董千盛到了嚴駭涵身前,有些着急地問:“嚴主任,家屬是怎麼決定的?”
其實心裏有了答案。
嚴駭涵嘆了一口氣:“家屬決定截肢,黃煜和許巖林到了沒有?如果到了,就馬上準備吧,我們同時開臺。”
黃煜是這個月來骨科規培的其他科室規培生,被分到了嚴駭涵組。
值班的是閔朝碩,相當於他們兩個都要做好隨時上臺參與急允中g的準備。
若是普通的急允中g,則是一人來手術室即可,但今天特殊。
雙下肢截肢術,也叫雙下肢肢體離斷術,手術不難,需要嚴駭涵和董千盛兩人同時開臺沒什麼問題,但各自都肯定需要一個助手幫忙。
因爲截肢術不是簡單地把腿鋸掉就可以,還要做好血管、神經、肌肉等組織的收納等工作,一個人肯定搞不定。
董千盛早有預料似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對嚴駭涵解釋說:“嚴主任,情況是這樣的,剛羅雲打來了電話,說是急钥朴謥砹藗�開放性骨折的病人。”
“需要上臺,朝碩現在正在和病人搞術前談話。”
“那臺手術不知道幾點結束,是我過去搞?把羅雲叫下來做截肢手術?還是讓羅雲先開臺,我這邊截肢完再去替他?”
如果家屬決定是做保肢手術的話,那麼董千盛是不敢這麼說要中途換人的。
可肢體離斷手術,只是個簡單的II級手術,羅雲能做,甚至周成、閔朝碩都能做得下來,沒太大的技術含量。
可是,科室裏剛來的這一臺開放性骨折手術,卻必須要有人去,而且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打電話讓羅雲下來截肢吧,截肢耗費的時間不很多,他平時搞總值班已經夠累了。”
“你把許巖林帶過去吧,順便讓羅雲再叫個人下來。”
“開放性骨折手術,沒助手也是不行的。”嚴駭涵安排着,然後便朝着手術室的方向走去了,想來是不想耽擱時間。
每個組的急允中g,自己組內先提前安排和規劃好,先從自己組裏挑人做事情。
今天本來說起來只有兩臺手術,嚴駭涵組內的人手是夠的,嚴駭涵帶一個,董千盛帶一個,組成兩套備班,一般情況下也夠用了。
今天只能借了羅雲,再讓羅雲去借一個下級了。
閔朝碩值班,不能動!
董千盛就點頭給羅雲打電話去了,並且還打電話對許巖林說:“巖林,你先幫忙羅雲和嚴主任做一點雜事,我這邊開臺的準備搞好之後,再叫你過來。”
許巖林自然是稱好啊。
好不容易閔朝碩值班走不開,龐定坤去了骨一科,新來的黃煜搶機會搶不過他,屁顛屁顛應下後,就主動而積極地幫着抬腿了。
因爲是截肢術,因爲肢體的遠端,並不用嚴格意義上進行消毒。
許巖林因此十分主動地要求幫忙消毒。
黃煜是新來的,對骨科的消毒範圍不清楚,嚴駭涵本打算親自消毒,讓黃煜抬腿,可看到許巖林進來後,便也就讓許巖林來完成消毒的動作了。
……
與此同時,在手術室的更衣室裏,楊弋風正在和丁長樂通着電話。
楊弋風先詳細地給丁長樂解釋了事情的經過之後。
丁長樂就道:“弋風,回來吧。”
“八醫院那裏,並不適合現在的你待,那都是在職場混跡了多年的老狐狸。”
“無利不起早的。”
楊弋風低聲回:“沒事,師父,我覺得其實還行。”
“我剛很想走進去,可我的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我爸媽,他們的表情、臉色、一直在我的腦子裏打轉。”
“我可能是真的再也拿不動手術刀了。”
“那可是我爸我媽啊!”
“那是我爸我媽啊。”
“我本來可以救我爸的。我爸本來是可以不用死的。”楊弋風此刻所在了牆角里,對着電話另外一頭的丁長樂如此說。
說實話,丁長樂聽到這話,雖然格外心疼!
但終究是無法完全地去體會,楊弋風當年看着自己的母親死在自己主刀的手術檯上,同時自己的父親因爲自己的選擇也沒能救過來。
到底心裏會經歷些什麼,但肯定很難受,非常難受。
未經他人事,莫勸他人善!
人這一輩子,忠孝仁義四個字。
誰能說得清楚呢?
丁長樂就勸道:“醫者不自醫,醫不醫家屬!”
“弋風,本來就是金開石他把程序搞錯了,他就不該讓你上臺的,這並不怪你。”
“這普天之下,哪裏有人會讓病人的親生兒子站在手術檯上,給自己父母主刀的操蛋事?”
“他自己被附二的舒常發壓得太久了,他是想拉你把他們科室頂起來,他那是私心作怪!”
“老不中用,便欲劍走偏鋒!”
丁長樂罵罵咧咧。
湘南大學,附屬有三個醫院,附一附二附三。
對外關係是可以,但是實則,相互之間的競爭,仍十分激烈。
假如說附一的神經外科和神經內科,要壓得附二喘不出氣的話,是一言堂的話,那麼在心血管外科這一塊,就是反過來的。
舒常發跑得太快了,甚至帶着他們科室走到了全國的前五,甚至再往前說點也不過分。
金開石則是慢慢地挪動,眼看着追不及,結果他沒找到合適的人,就抓到丁長樂的學生去頂。
真TN的不要臉。
以前丁長樂只是有意見,但沒說出口,但從那之後,他便和金開石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相往來了。
只是今天,金開石竟然還沒死心,彎彎繞繞地還要來禍害楊弋風。
是真的把丁長樂氣到了。
他先解決了楊弋風這邊的事情後,就要去解決那邊的金開石!
撕破臉就撕破臉了。
楊弋風之所以不敢再上手術檯,自己這個最爲看重的徒弟之所以要鬧到退學這一步,金開石他助力不小!
他若是不讓楊弋風上臺,即便楊弋風再萬分後悔,哪裏會有現在楊弋風要改行退學這事?
丁長樂的內心裏,其實蠻希望楊弋風走出那一步,放下這個心結的!
但這個心結太難解了!
至少丁長樂沒辦法解開。
只能楊弋風自己慢慢解,丁長樂其實很希望,楊弋風剛剛能直接克服那個心魔,走進手術室裏去。
但他退縮了。
對面,楊弋風聽完之後,並沒有回丁長樂的話,而是問了一句:“師父,精神病是不是任何時候殺人都不犯法的啊?”
丁長樂聽了這話,坐在車上的他,感覺自己全身的神經都猛地抽了一下!
似乎腦殼裏的諸多疑問,全都豁然開朗了似的。
楊弋風是丁長樂最爲重視的徒弟,丁長樂對楊弋風的瞭解,是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楊弋風不抽菸,不喫檳榔。
但是偶爾是喝點酒的,在他初來骨科的見師宴上,楊弋風那次喝得滿臉紅光,看得丁長樂是何等歡喜?
可,楊弋風的父母,因爲被酒駕撞了後。
楊弋風便發誓再也不碰酒。
他做到了。
只是,當初明明是酒駕撞死了人,後來證明說喝得其實不多,不知道怎麼搞出來了個精神病史……
丁長樂瞬間頭皮有點發麻——
因爲自那之後,楊弋風這個人就是時常正常,時常不正常,而且還經常往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的心理科諮詢……
丁長樂以前很是擔心了一陣。
找楊弋風聊天聊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找人爲他開解。
自己找楊弋風的時候,他的狀態一直都是正常的。
可若是?
丁長樂再次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楊弋風是在故意在其他人面前做精神病這麼個人設的話?
應激——
父母死在手術檯上,自己是主刀,這是個客觀事實。
“弋風,你在想什麼?”
丁長樂此刻的頭皮發麻得緊:“我告訴你,你不要亂走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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