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楊弋風聽了卜朝東這話,過了一會兒,纔回道:“我就在八醫院附近,但這並不頂用。”
“我來接您,請您告知你的具體位置,方便不?”卜朝東已經是懇求了。
求人先就低人一等。
“對不起,你們不要再耽擱時間了,趕緊想辦法請其他教授吧,我現在是真的無能爲力。”楊弋風平靜地回着,仍一口拒絕。
卜朝東就火了:“你在這裏裝什麼呢?你是個醫生嗎?”
“見死不救,你的醫德呢?”
“你對得起你發的誓嗎?什麼無能爲力,現在不行了,你就是想撇清責任,想見死不救!”
“你這樣沒有醫德的人,趁早別當醫生了算了,回家奶孩子吧。”卜朝東這是在刺激對方。
可這回,楊弋風卻並未掛斷電話,反而是如釋重負地說:
“謝謝你的建議,你都這麼說的話,看來我之前選擇不當醫生了這條路是對的。”
“不瞞您說,我已經不碰病人好長時間了。而且以後也不會準備當醫生了。”
“至於和醫德有沒有關係,不重要了。”
嘟嘟嘟。
說完,楊弋風便掛斷了電話。
然後卜朝東再繼續換了個電話打了過去,開口就罵道:“你這個醫生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們都如此低聲下氣地求你了。”
“你就不能過來看一眼嗎?哪怕一眼都不行嗎?”
“我卜朝東這輩子很少求過人,我求你行不行?”
“你就算不看在我的份上,你就不能看在病人是爲了正義的份上,撿起你尚存的最後一絲良知,來看一眼嗎?”
楊弋風沉默後,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你是招牡模椰F在上不了手術檯了。”
“我是真的無能爲力,我走不出這個心魔,這輩子就再也上不了手術檯。”
“我來看了,無用。”
“我現在就在手術室外面,但我進不去那個手術間,我害怕。”
楊弋風這話,頓時讓所有人的臉色當即大變起來。
緊接着嚴駭涵和黃石南三人瞬間趕向了手術室,果然是在手術間的外面,看到了一個人,蹲坐在手術室走廊的門口,緊緊地抓着頭髮。
表情十分痛苦。
嚴駭涵立刻上前去,心裏終於確定了‘楊醫生’的身份,他剛剛在看到黃石南打電話的時候,就覺得這個電話號碼竟莫名的熟悉,就道:“弋風,你怎麼在這?”
楊弋風苦澀地抬起頭。
眼珠子轉了幾大圈,他其實也搞不明白自己來這裏,到底是爲了採風,收集素材,還是爲了看看能不能正面一下他曾經的心魔等等這些因素了。
或許都有,也或許都不是。
看到楊弋風慘白的臉色,全身都在發顫,就被帶去了卜朝東所在的辦公室。
嚴駭涵早就跟黃石南解釋過了楊弋風的身份,這下繼續跟卜朝東解釋道:“這位就是我們剛剛打電話的楊醫生了,他就坐在了手術室外面,臉色慘白,表情痛苦。”
“我們就不要爲難他了吧?”
“我們是真沒辦法了,而且也等不到二醫院的舒教授過來了,你還是早做決斷吧,儘早截肢保命,這纔是對病人最好的選擇。”
卜朝東看向楊弋風此刻的神情,嘴脣帶着臉色都格外的慘白,大汗淋漓,後背完全溼透,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交戰,狀態完全就不像是個正常人。
看到楊弋風如此表情,卜朝東倒是也能有點理解楊弋風剛剛的話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心魔能夠形容了的,這簡直就是魔鬼。
便也內心一揪,喃喃道:“難道,真的要把小宇變成四肢離斷的殘疾了嗎?”
“已經再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卜朝東正說着的時候,嚴駭涵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一看,赫然是骨科的丁長樂打來的電話,嚴駭涵神色一變,選擇了接聽。
沒開擴音,裏面就傳出了丁長樂的怒吼聲:“嚴駭涵,我是怎麼給你交待的?你們現在是不是把楊弋風叫去了手術室?”
嚴駭涵便開口解釋道:“丁教授,情況是這樣的……”
“病人的身份和情況特殊,而且還是金教授推薦。”
話到這,丁長樂便破口大罵道:“情況是這樣的和楊弋風有半毛錢關係沒有啊?”
“金教授?金開石這個老雜毛和楊弋風有什麼關係啊?他是我的學生還是金開石的學生?”
“他是想害死人不償命是嗎?他覺得他與楊弋風交情就很深了是嗎?”
“你嚴駭涵是不是覺得金開石就能夠嚇到我了啊?”
“你如果做不到我問你的問題,你早點講,媽的,當着老子的面,把自己的話當成一團屁來放?”
嚴駭涵覺得自己很無辜,耐心解釋道:“丁教授,小楊的電話不是我打的啊,我也不知道小楊會被叫來手術室。”
黃石南在旁邊臉皮一跳一跳的。
這位可是連金開石指名道姓罵老雜毛的人,來頭肯定不小,他會不會找自己麻煩啊。
丁長樂估計就只是單純地爲了發泄一下,也知道這件事和嚴駭涵無關,就繼續罵道:“金開石這個老雜毛!”
“什麼狗屁破事就把我們骨科的人拉去手術室啊?”
“你們自己科室的事情,自己去處理不行嗎?血管外科沒人了嗎?死絕了嗎?”
“我過來了,你把小楊安排出去,我接他回家。”
丁長樂繼續吩咐了嚴駭涵一句。
卜朝東聽不下去了,接過電話就開口罵道:“你這個老同志怎麼回事,開口閉口的髒話?”
“雜毛雜毛的?”
“什麼叫狗屁破事?”
“我們只是給楊醫生打個電話而已,你這麼激動幹嘛?”
丁長樂就當着卜朝東的面罵罵咧咧說:“我豈止是激動,我想放金開石的血!”
這玩笑可不好開,卜朝東可是警察系統裏的人。
當即皺着眉頭道:“這位老同志,你慎言,不要以爲你年紀大了就可以胡言亂語,我告訴你,我就是警察。”
“你當着我的面這麼說殺人的事情?你是自投羅網啊。”
“還有,我要正告你一句,這不是狗屁倒竈事兒。”
“我的人,是因公負傷的,他不狗屁倒竈,他是英雄,他是爲了正義?”
丁長樂中途便打斷了卜朝東的話:
“別冠冕堂皇地談什麼正義。”
“如果是爲了正義,你們就該把崩的人給崩了,把該關的人給關着!”
“而不要放任殺人兇手,逍遙地在大街上走來走去!”
“正義?”
“如果是正義的話,我學生能像現在這樣?”
“酒駕撞死的人能編出個精神病出來?你談個什麼正義?”
“今天的事情,和我們骨科一毛錢關係沒有。你們愛找誰找誰去,別來禍禍我學生,他沒什麼狗屁血管外科的手術權限,他今天要是上了手術檯去,就是犯法!”
“你們要逼迫的話,那就是知法犯法,我已經打算報警了!你們自己看着辦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其實只想長點
掛了電話後,卜朝東覺得對面這老頭簡直莫名其妙地很!
轉頭便看向嚴駭涵等人,沒好氣問:“這個對面的老同志,什麼來頭啊?是醫生嗎?”
心裏很氣,卻發作不出來,這是一個醫生該說的話嗎?
嚴駭涵則是忙解釋說:“這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骨科的丁教授,也是楊醫生的老師!”
然後轉頭看向了黃石南,說:“黃主任,這件事我們骨科可能無能爲力,你另想辦法吧,我先帶楊弋風下去休息。”
嚴駭涵此刻內心在打鼓,生怕等會兒丁長樂來了之後,再找他麻煩!
通過剛剛的隻言片語,嚴駭涵大抵聽出來了,楊弋風啊,不上手術,離開湘南大學附屬醫院,來八醫院這邊,是有很深層次的原因的。
甚至於可能這個原因,就連丁教授都不好去幹涉的那種。
不過嚴駭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沒把楊弋風怎麼樣,人是血管外科的黃石南兜兜轉轉叫來的,丁長樂就算是發了神經,肯定也不會放他的血。
在帶着楊弋風走下樓的時候,嚴駭涵還旁敲側擊,準備打聽楊弋風身上藏着的祕密。
可楊弋風此刻完全沒有與嚴駭涵攀談的意思,不問不答不回話,讓嚴駭涵找不到絲毫突破口。
……
另一邊,手術室外的家屬溝通室內。
卜朝東又看向黃石南,認真問:“黃主任,剛剛這個丁教授所說的,知法犯法這回事,是真的嗎?”
黃石南點頭,苦笑說:“是的,醫生執業是有具體劃分的範圍的。”
“手術的權限,也要分級,到醫務科審批。楊醫生是骨科的醫生,越界來做血管外科的手術,嚴格意義上來講,就違反了執業醫師法。”
“而即便是在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授予了楊醫生血管外科的手術權限,但他如今身在我們八醫院,執業證書若是沒轉過來的話,他不願意主刀,就是遵紀守法。”
“這件事若是誰都不說,倒還好。可楊醫生本身就不情願,強行讓他上臺後被舉報。”
“這究竟是個什麼情節,我也搞不清楚了。”黃石南無奈地苦笑着。
平日裏,大家只想和和氣氣地把手術做完,偶爾有越級手術練手,那也是偷偷摸摸,不敢講出去的。
是新人學習手術的一大桎梏。
可現在,反倒是成爲了楊弋風理所應當不上臺的最佳保命符。
他是在拒絕侵犯法律……
卜朝東的臉皮揪扯着,第一次覺得,自己以前覺得醫生管理就要嚴格點這個破爛規定,現在是如此地煩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楊弋風,結果卻眼睜睜地看着他離開——
見死不救。
只是。
律師、醫生等特殊職業,是有其專門的法律適用範圍的。
楊弋風自己不情願主刀,二執業地點不對的情況下,你再去逼他,這從本意上說是爲了救人,但實則楊弋風可以反過來舉報他們逼迫他楊弋風非法行醫。
這一點該怎麼論,卜朝東也不知道,律師知不知道卜朝東也不知道。
但肯定,不管鬧不鬧大,只要鬧了出來,誰也沒什麼好果子喫。
而從剛剛與丁長樂教授的對話中,卜朝東還知道了一個事情,那便是,貌似這個楊弋風啊,可能在以往的遭遇中,受到過不公平待遇,還真的有心理應激,這點不是裝的。
所以這才,在手術室門口,就不敢進去了。
不過,卜朝東這會兒可沒心思去管楊弋風和丁長樂了,只是問黃石南:“黃主任,你能不能再找一找人?或者催一下舒教授啊?”
“現在情況雖然不樂觀,但我們也得想辦法啊。”
卜朝東並不想就這麼草率地決定了自己的人要截肢的事情,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剛好有空、還在身邊的,能夠做這臺手術的人了,結果對方還有點心裏應激。
不情願。
而且他老師知道了,不幫忙勸說他歸正地冒險救人,上倆就說把他拉上臺了就要報警。
這種狗屁事,簡直就是讓卜朝東覺得十分蛋疼。
而且剛剛還掃聽過了,楊弋風就是個學生,執業證書放在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來八醫院學習,沒上過臺,就相當於實習。
實習或者見習,走馬觀花,不用遷移執業資格證書的執業地點。
因此根本談不上什麼見死不救啊這些。
反倒是遵紀守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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