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周成不說話,也不坐下去。
如果杜嚴軍不把心裏的想法和要求說出來,他不踏實。知道了別人所求爲何,才能真的放下心來。
“周成哥,就是單純地想繼續跟你學習。比如說,你是怎麼看書的啊?你今天講的東西,書上可是沒有的。”杜嚴軍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想跟周成學習。
想學習,這是一個非常讓人踏實的慾望。
周成也不藏私的說:“就是本科的教材啊,書上寫了啊?怎麼沒寫?”
“你去看看哪一個章節,不是先定義,然後定位,再定型,最後定分類或者分型,最後講治療的?”
杜嚴軍聽完,人直接傻了。
好像周成這麼一說,教科書上還真有。
但是,周成是怎麼發現的?
他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呢?
杜嚴軍肯定想不到,周成站在過和他們一樣的高度。
周成說完後,看到杜嚴軍恍然大悟和迷茫交錯的表情,也頓時反應了過來,好像自己有點欺負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啊,嚴軍!
第二十四章 手術授權!
“那個,嚴軍,這樣不太合適!畢竟就連龐哥都是單獨值班的。”
“你現在都拿到證了,還跟我一起值班,其他兄弟會覺得我標新立異,這樣不合適。”周成趕緊拒絕。
開什麼玩笑,杜嚴軍要跟他值班,那他還怎麼去越手術適應徵給病人做手法復位。這是目前周成能夠爭取到的唯一機會。
如果杜嚴軍不在的情況下,周成還能夠把手術適應徵的病人變成手法復位適應徵的病人,畢竟他的手法復位,有點不一樣。只要非常嚴格地把握好骨折的治療原則,做好復位和固定,那就算上級偶然發現了,也不會多說什麼。
可這也是把手術適應徵的病人,需要做手術的病人以手法復位給打發了。
從道德層面講,周成是爲了病人好,爲病人省了不少錢。
可從專業層面講,周成這就是沒有嚴格地執行指南,指南書上明確指出的需要手術的病人,你把他進行了手法復位,這是治療方式的選擇適用錯誤。
你周成又不是蔡東凡,是主任級別,你哪裏有這樣的權力不按照指南走?
況且,從科室效益層面講,周成多做一個手法復位,科室裏就少了一個手術病人,現在的醫院,是差額編制,基本上所有科室都是自負盈虧。
對外科而言,因爲器材的帶量採購,只有把手術量提升上去了,纔有更多的錢發獎金,否則就靠編制得到的三四千塊的基本工資,上級醫生喫土去?
醫生這個行業有點特殊,基本就職的時候,都成家立業,拖家帶口的,上有老下有小。
要是被他們發現周成明着違反指南在幹影響他們獎金的事情,那就真的會跳出來把周成值班的權限都下了,甚至逐出骨二科。周成想去哪裏規培就去哪裏規培去。
因此,周成不可能讓杜嚴軍再跟着自己值班。
只是,嘴裏肯定不能把真實的理由說出來的,所以就把龐定坤這個本院職工,學術型博士畢業的大佬也是單獨值班的藉口拖來,以堵杜嚴軍的嘴。
可杜嚴軍卻只是笑笑說:“這沒啥,周成哥,我纔剛開始值班。而且以前就是跟着你的。”
“龐哥又不在我們組,我們組內自己值班的調配,又影響不到他,而且我又不是沒有值班,讓他多值了班。沒關係的。”
說到這,杜嚴軍竟然單方面道:“好了,周成哥,就這麼說定了啊。等會那個+9牀的新入院病人的病程記錄,我會寫的,你沒什麼事情的話,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我到時候微信上再和你聯繫。”
“我!”周成直接被杜嚴軍憋得說不出來任何話了。
這杜嚴軍的思維未免也太奇葩了吧,你就算是要學習,多接觸病人練手,但你跟着我值班,搶本來屬於我的操作機會,這是幾個意思?
即便你是蔡東凡主任的學生,你是能夠有一定的優越待遇,你老師和羅雲老師都願意給你機會,他們給就是了。
但你現在這喫相未免也太難看了吧?
可現在醫生辦公室的人不少,杜嚴軍一屁股搶了電腦後,周成就沒電腦可以用了。
只能是頗爲鬱悶地往醫生的休息室裏慢慢走去,不斷地摸着頭。
好傢伙,他說怎麼早上杜嚴軍對他突然這麼熱情呢,原來是在這裏等着他呢。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周成就真TM想打人。
在往醫生休息室走去的時候,周成正好遇到了覃敏,剛好從醫生休息室隔壁的護士休息室走出來。
可能今天是她的白班,於是看到了周成後就趕緊說:“周成,你的病人醫囑開了沒有?怎麼現在這麼早就休息去了啊?”
“你可別在我們中午休息的時候,突然竄出來一串醫囑啊?”
白班的護士本來執行的醫囑就多,如果集中在一個時間段,那還可以批量處理了。就怕那種突然一下子竄出來一些新醫囑,突然竄出來一些,讓她們煩得死。
當然,覃敏其實知道周成不會是這樣的人,她主要是爲了提醒周成,你真的好好搞,千萬別這麼輕易地放棄。
這麼早就往休息室跑,這不是明顯想着摸魚是幹啥?
你沒看到其他的規培生最近給上級醫生獻殷勤多勤快啊?
“覃敏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增加你們工作量的。只是電腦有限,沒搶着,一時半會兒也空不出來。”周成肯定不會提杜嚴軍的事情,免得心煩。
覃敏就微微皺眉說:“我可不信你是搶不着電腦的人。我看你是失了鬥志纔對吧?”
“以前你開醫囑可是最積極的。”
覃敏這是實話,在其他的規培醫生還在摸魚的時候,周成是最靠譜的,最準時完成自己所管病人的醫囑的。可近幾天,周成的牀位開醫囑的時間明顯後挪了。
雖然有一定的原因是其他人變得勤快了起來,但相對來說,周成肯定也是變懶了。
這樣的變化,覃敏是真的不願意看到。雖然覃敏分析了周成上次說的話後,也覺得周成講的很有道理,可是爭一爭可能有一線希望,如果連爭的想法都沒有了的話,那就真的只能等着被淘汰了。
“可不許再這樣了啊。”
“畢竟現在還沒定下來,最後會留下來幾個人呢。”覃敏叮囑了周成一句後,就匆匆往護士站方向趕了。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現在是開醫囑的高峯期,她的主管護師,還等着她去做事。
“好。”周成也對覃敏的好意應付了一嘴,便才準備推開門,走進休息室。
可就在這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羅雲突然從主任辦公室的門口,冒了出來,遠遠喊道:“周成,正好,找你有點事。你過來一下。”
周成頗感意外,但也沒多想,便回道:“哦,好的,羅老師。”
然後退了幾步,往主任辦公室方向走,心裏還在猶豫着,到底要不要給蔡東凡主任和羅雲說一下杜嚴軍的事情。
可這樣當着蔡東凡的面,打他學生的小報告,會不會撞到牆上?
進門後,周成就看到,蔡東凡一副笑眯眯的眼神看向自己,並沒有什麼惡意的樣子。
“羅老師,蔡老師。”周成非常客氣地喊道。
“周成,不用這麼緊張。”
蔡東凡主動勸周成放下戒備,然後道:“今天喊你過來,主要就是給你說一下,給你授權I類手術權限的事情。”
“按照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頒佈的規定,你現在是拿到了醫師資格證書的第二年,屬於低年資住院醫師,可以開展I類手術了。”
“而且經過了前面幾次的手術,我和羅雲主治醫師經過了商議,決定授予你I類手術及操作權限。這是申請單,你填一下,然後今天就去找病區主任和醫務科簽下字,然後備個案……”
周成聞言,神色慢慢由愕然轉爲了大喜過望……
第二十五章 我其實孤獨地走在你們前面!
看到周成臉上的笑容,羅雲和蔡東凡莫名的內心一動。
然後呈現出了異樣的情緒在心裏,有點酸,還帶着澀。
當前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對手術的分級和分類,分有一到四級。
一級手術:技術難度較低、手術過程簡單、風險度較小的各種手術。
低年資住院醫師:在上級醫師指導下,可主持一級手術。
而對低年資住院醫師的劃分,是指從事住院醫師崗位工作3年以內,或獲得碩士學位、曾從事住院醫師崗位工作2年以內者。
也就是說,像周成、杜嚴軍這樣,包括林霖等學術型研究生,但並未從事住院醫師崗位,都屬於低年資住院醫師的範圍內。
原則上,周成和杜嚴軍,都是能夠在上級醫師的指導下,主持和開展一級手術的。
但是,所有的手術和操作,都需要得到授權纔行。
沒有得到授權的情況下,就只能以助手的身份參與到手術過程中,不能主持手術,否則就屬於違規、越級手術,出了任何問題,都需要獨立承擔責任。上級醫師雖然也有連帶責任。
可自己獨立承擔的責任,就足以把一名醫生的一輩子給毀掉了。
常規手術的授權,一級手術:主治醫師以上醫師及由科主任或科主任授權的科副主任審批。
二級手術:科主任審批,急远壥中g的審批由二線醫師負則審批時,主治醫師、二線班醫師應認真檢查病人。
也就是說,一級手術的手術授權,目前只有蔡東凡才能夠常規審批授予,就連羅雲,也只能夠在遇到了緊急情況下,臨時授予審批。
現在能夠拿到這個手術授權,周成就能更加安心地完成骨折的手法復位石膏外固定術這類一級手術了。
周成去年就拿到了醫師資格證書,因爲要單獨值班,自然也是註冊拿到了執業資格證書,執業的地點就是沙市八醫院,如今又得到了上級醫師的手術權限審批,即便是在復位過程中,出現了些許的意外,那也是醫療範圍內的誤差。
不屬於越級手術這類。
因此,周成非常開心地對羅雲和蔡東凡道謝:“謝謝蔡老師,謝謝羅老師。”
一級手術的授權,不可能從其他組的主任醫師那裏得到,別人也懶得理你、周成自然要感謝自己上級的賞識。
不過,周成的感謝,卻是讓蔡東凡的內心更加有點不安。
畢竟,按照道理來講,沙市八醫院屬於三級甲等醫院,在醫院的級別上,已經是最高。基本上在院的住院醫師,理應在拿到醫師資格證書後,就會着手讓下級醫生擔任值班的任務同時,予以一定的放權。
就好比,蔡東凡自己的學生,杜嚴軍,今年才考過證,纔出來成績,證書都還沒到手,都拿到了手術的授權。周成已經拿到了證書八個月多,成績合格足足一年,纔到手。
比杜嚴軍晚了那麼久。
蔡東凡可不敢說自己就沒有半點私心,是一個合格的上級帶教老師。
當然,蔡東凡內心觸動的同時,嘴上卻道:“沒事,這都是我們上級醫師應該做的。好好努力,加油。”
“你先去忙自己的去吧,你們的表現,我們上級醫師肯定都是看在眼裏的。”
羅雲馬上就意會了蔡東凡的意思,估計啊,是剛剛周成開心的表情,把蔡東凡內心裏的一根弦給觸動到了,讓他頗爲愧疚,所以想讓周成早點消失。
於是羅雲馬上說:“走吧,出去把表填寫好,然後還得去往醫務科跑一趟呢。”
“嗯,好的。謝謝蔡老師。”周成再次對蔡東凡道謝。
愣是再度深深地往蔡東凡內心深處,再紮了一把刀子。
羅雲眼見蔡東凡的嘴角微微抽動,忙拍了周成一下:“麻利點。”
可也不敢說出來。
誰說殺人要用刀?
內心的不安和煎熬,其實會讓人更加難受。
說起來,周成喊蔡東凡一聲老師,蔡東凡卻很少把周成當成了自己學生,這便是不安的源頭。
與周成一同出了主任辦公室,然後再一併走到了醫生休息室,推開門又關了之後,羅雲見休息室裏沒有人,就把門給反鎖了。
周成看着羅雲,知道羅雲肯定是有話要說。
羅雲也不賣關子,直接道:“周成,其實剛剛我讓你早點走,是因爲蔡主任心裏稍稍有點不舒服。”
“嗯,是因爲你,也不全是因爲你。不過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情,也只能讓它們過去啊。”
“我也就和你直說了,到現在爲止,管牀醫生裏面,拿到了一級手術授權的,你是第五個。”
“第一個是龐定坤,然後就是杜嚴軍和閔朝碩,另外林霖和杜瑞奇兩個人,也從胡主任那裏拿到了手術授權。再接下來,就是你了。”
說到這裏,羅雲感慨了一下,神色糾結一下後說:“我之所以給你這麼直白的講,是希望你心裏不要有記恨。”
“畢竟,即便是許巖林,暫時都還沒拿到手術授權的。”
許巖林,叔叔就在肝膽外科,是副主任,他也是社會性規培,他都沒拿到手術授權,這一點讓周成大感意外。
“巖林都還沒拿到授權嗎?我還以爲他早就拿到了。”周成十分意外地回。
羅雲不動聲色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叔叔雖然是肝膽外科的副主任,但是醫療,臨牀又不是兒戲。甚至臨牀上的手術操作,是不具備重複性和救場性質的。”
“這樣的情況下,誰願意爲他擔責啊,嚴主任又不是他親叔叔。”
“主要還是要靠譜,有實力。臨牀之中,病人和家屬可不會給你什麼試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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