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小孩不可能是多發外傷,而且我查了他的健側和患側,也不支持韌帶鬆弛。”
“如果不是癲癇引起的話。就只可能是受了虐待,但我看這家人對孩子的愛護,也不會是這個原因。”
“可能是家裏人難以接受吧。”
杜嚴軍聞言,點了點頭。
周成解釋算比較清晰的了,但杜嚴軍還有不理解的就是:“周成哥,那你怎麼剛剛不解釋這些啊?”
周成則嘆了一口氣道:“其實解釋這麼多也沒用,習慣性脫位要治療最好是通過邉俞t學的關節鏡去做手術,我們醫院連關節鏡的器械都沒有,根本做不了。”
“而且原發疾病如果是癲癇的話,最終孩子還是要轉去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或者附屬醫院,我們這裏看不了,就不要耽擱他們的時間了吧。”
“否則的話,我也沒必要說這麼多。”
“直接給他們開個神經肌電圖,讓他們拿到結果之後再去其他醫院看。”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八醫院沒有邉俞t學的器械,二也沒有極爲專業可以治療癲癇的神經內科醫生,那自然不要耽擱他們時間的好。
多提一嘴,雖然難以接受,但至少可以讓他們心裏有一個初步印象,最終只要有一個人上了心,或者多提了一嘴,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或者二醫院的專家和教授們,肯定會往心裏去。
周成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
把病人送走之後,周成再給羅雲打了個電話,說起了這件事。
之所以要給羅雲提前彙報一下,一是講明情況和自己的詳嗨悸罚⻊t是,病人和家屬出了科室門口,他們會先去醫務科投訴還是先去其他醫院,都不好說。
先給羅雲打個預防針,如果真的發生了投訴的話,羅雲那邊也好心裏有個底以應對,不會出現那麼多的麻煩。
周成解釋完,羅雲便道:“周成,你講的對,不過有一件事,你還是得辛苦做一下。”
“你打電話到門圆浚屗麄儾橐幌逻@個小孩門钥ń壎ǖ碾娫捥柎a,記錄一下,然後再過一到兩個小時,打電話跟蹤一下。問明白他們到什麼地方。是不是小孩的家屬!”
“同時用借第二臺手機進行錄音,一定要確定對方的身份後,仔細交待好,要病人的家屬帶着小孩去其他醫院複赃@個情況。”
周成聽完,瞬間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啊,這個電話沒打錯。
當醫生要謹慎當頭,雖然說,病人可以選擇不相信醫生,但是,醫生卻仍然有義務去追病人的去向,並且把自己的建議義務做全做到位。
這是爲病人考慮,同樣也是爲了自保,留下一個客觀的證據,如此一來,即便是出現了什麼岔子。
那麼病人的家屬有華國公民的自由選擇權和拒絕醫生的建議權。
但是,醫生已經盡到了自己的義務,不可能去侵犯公民的自由選擇權。
責任就不在自己了。
“好的,羅老師,還是您比較細心,想得周到些。”周成趕緊回道。
“這不是細心和周到,全都是血與淚的教訓而已。”
“以前,我讀研究生的時候,在急钥戚喛疲灿幸粋�大學生,被父母帶着來看急裕敃r那個老師說了有可能是宮外孕。病人家屬不信,在醫院裏大吵大鬧,後來破裂死亡了。”
“那個老師沒有留下客觀的證據,病人家屬就直接告他誤浴!�
“而且當時病人家屬的情緒不穩定,連病歷本都沒來得及寫,也不敢寫。”羅雲便給周成舉了一個例子。
“好的,羅老師,我知道了。”周成心裏一凜,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我這邊再給安全辦打個電話,一定要做好周全的準備。”羅雲也感慨了一聲,然後回道。
……
等到周成按照羅雲的吩咐,做完這一切之後,才終於是放下心來。
他是借的杜嚴軍的電話打給的病人家屬,錄音的手機則是自己的,因爲用自己的手機進行錄音的話,對方有可能是會被發現的。
只希望不要用到這錄音纔好吧。
不過,好在是,周成在電話裏面,得到的回覆是對方已經帶着孩子到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
周成打電話過去,也是爲了擔心孩子的情況,因此對方雖然態度仍然不冷不熱,倒是也沒有對周成再發火。
畢竟,他們都沒想到過周成竟然會打電話過去多問這麼一句。
……
與此同時。
就在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急钥崎T口。
劉索隆便對自己母親道:“媽,你就別想着舉報八醫院的那個周醫生了,人家也是好心。”
“不然的話,沒必要再給我們打個電話專門交待要我們一定要去醫院看的事情。”
李夢香,也就是劉索隆的母親低聲罵道:“他那是做傩奶摚壹移咂呷堑剿耍俊�
“一嘴的不乾淨。”
“癲癇癲癇,他全家都癲癇了才這麼說話。”
“你趕緊去看看,你爸他們掛到號了沒有?你爸做事也毛毛躁躁的,我這心裏實在是不放心。”
不過李夢香的話還才完,劉大山就和自己的親家朱勇志走了過來,然後趕緊說:“掛到號了,護士讓我們去急酝饪啤!�
一腥吮泔L風火火地趕到了急酝饪啤�
急酝饪频尼t生一看,便馬上皺眉,覺得事情不太對,接過八醫院查的X線和報告一看,立刻打電話請了骨科的總住院。
骨科的總住院也過了十多分鐘,便風風火火地穿着綠色的洗手衣到了急钥疲烙嬍莿倧氖中g檯纔下來。
到了急酝饪瓶吹搅诵『⒌臋z查結果之後,又給孩子做了一圈體查。
頓時狠狠地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們小孩這樣的情況,以前肯定出現過的吧?”
說法和八醫院的那個小醫生一樣,孩子的母親朱青青便回道:“是的,以前也出現過幾次,但是沒過一會兒又正常了,也不哭也不鬧,我以爲沒什麼事情。”
“今天睡了一覺,就這個樣,我看着不對勁,就趕緊來醫院看了。先去了八醫院,沒看好,就來這邊了。”
那綠衣服總住院便點頭道:“現在來也不算晚,這是複發性肩關節脫位,也是習慣性肩關節脫位。”
“你們先照一個核磁吧,複發性肩關節脫位,肯定是有韌帶鬆弛或者結構不全的,這片子顯示不出來。”
說完,他馬上對急酝饪频闹蛋噌t生說:“杜老師,辛苦你給孩子開一個急缘暮舜牛胀曛幔野阉麖臀蛔隽耍会嵩琰c固定起來。”
“小孩子的習慣性肩關節脫位,早做早好,而且可塑性也挺強的。”
杜代雄是急钥频闹髦危裙强频目傋≡豪钣乱咭患墸岳钣陆卸糯劾蠋煛�
不過杜代雄只是急酝饪频牟┦浚瑢强频膯栴}肯定不如李勇這麼專業,就說:“好,那我在檢查單上標註一下,看看放射科能不能提前給做了。”
“李勇,你安排你們科的人過來談話啊。我就從這邊送急钥频氖中g室了啊。”
“好。”李勇就此,便把詳嗪椭委熅投讼聛怼�
……
兩個小時後,劉索隆一家人才終於把帶着劉七七出了急钥频暮舜攀遥会峒奔泵γΦ刳s回到了急酝饪圃室。
便發現,骨科的總住院正好還在這裏進行另外一個病人的會裕难Y一喜,趕緊上前去說:“李醫生,我們的核磁做完了,不過報告要兩個小時才能拿,片子更是要明天才能打印。”
“您看,我們現在是要住院等呢還是?”劉索隆無助地看向李勇,希望李勇可以幫他想想辦法。
“不用等報告,我只要看片子就行了!”
“片子在你們照完核磁之後就會在閱片系統裏面,你們稍等一下,我給這個病人開個住院證啊。”李勇這時候正在寫急圆v,但還是客氣地回着劉索隆。
“好的好的。”劉索隆馬上大喜起來。
如果沒有遇到李勇的話,估計又要等蠻久了。
五分鐘之後,李勇纔開好住院證明,讓急酝饪蒲Y的那個骨折病人在家屬的帶領下,去骨科一病區住院。
然後這才找了一臺電腦,打開了閱片系統,看了足足兩分鐘。
劉索隆一家人都靜靜地等着,劉索隆和朱青青兩個人都好奇地湊上去,可惜黑白的核磁認識他們,他們卻看不懂那些東西。
看到李勇差不多看完了片子,這才眼巴巴問:“李醫生,怎麼樣?”
李勇看了一眼小孩,估摸着並不需要對病人進行迴避,便直說:“果然,肱二頭肌腱還有肩袖的肩胛下肌於岡上肌,都有鬆弛表現。”
“這幾個肌腱,形成的結構是肩袖,就相當於是肩關節的固定裝置。”
“就好比我們家裏的門。”
“肩袖就是固定門的這個合頁。”
“合頁穩定的時候,開關門正好合適,門就不會掉下來,但是合頁鬆弛了後啊,門就會直接掉到地上,關不緊了。就是你家小孩這個脫位。”
“你偶爾把門抬一下,又可以關門了,但是因爲不穩,開門的時候又會掉下來。這就是你家小孩的這種習慣性關節脫位。”
“如果他年紀大了的話,那麼就只能把這個合頁固定起來,做手術。”
“不過他現在年紀小,可以做手法復位之後,把肩關節固定起來,他的這些肌腱可以再長起來。暫時還不用手術。”
“這種復位啊,我們都沒必要去手術室做了,只要去科室或者急钥啤!�
李勇解釋到這,還是道:“你們還是去科室吧,去了科室之後,好處理後續些,畢竟是要固定起來的。”
李勇的解釋,通俗易懂,劉索隆等人都是聽明白了,立刻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劉索隆立刻躬身道謝:“李醫生,謝謝,謝謝你啊。”
“真的是太感謝你了,要辛苦你了。”
李勇就道:“不辛苦了,也是我們該做的,你們邭夂茫裉煺檬俏抑蛋唷H绻瞧渌麕讉�總住院值班的話,你們估計還要多麻煩一趟,他們會打電話再叫我來看。”
“我就是關節外科的。”
“對了,處理完了之後,你們一定要記得,不要再讓小孩受傷了啊?復位之後,再受傷的話,韌帶和肩袖諸條肌腱還沒長起來的話,很容易再脫位的。”
“你們先去科室,我過一會兒就來。”
“好好好!”劉索隆和朱青青兩個人馬上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笑了笑,想起之前八醫院裏,杜嚴軍和他們談話時候講的東西,搖了搖頭。
可真是無知者逼事多,可沒把老子嚇死哦。
……
快下班的點了,李勇纔回到了科室裏,然後打印了一個關節脫位手法復位的談話簽字模板,開了醫囑之後,讓其中一個家屬去繳費。
然後便與另外的家屬進行談話簽字。
十五分鐘,家屬十分配合,李勇也把該談的點啊風險等都談到了。
就說:“好了,差不多就說這麼多。”
“注意事項啊,你們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能再受傷了。”
“你們先帶小孩去換藥室,我去準備點東西,就過來複位。”
說完,李勇還看了看時間。
“都五點二十了!”
“時間不很多,等會兒我還有很多會砸埽瑺幦≡琰c搞完,你們也早點回家去。”
“好,辛苦你了,李醫生。你等會兒還不能準時下班啊?”劉索隆客氣問。
李勇一笑:“害!”
“我們哪裏有什麼正常下班點哦,總住院,永遠不下班的。”
說完李勇就打算站起來,然後去準備其他的一些東西。
可聽到李勇這話,李夢香心裏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對自己兒子道:“我都說什麼來着?八醫院那些醫生就是不會看,就是水平不夠,你們還不信我。”
“他們當時怎麼說的?說必須要做手術,手法復位的風險多大多大。”
“你看看人家李醫生說的?”
李勇聽完這話,心裏其實是挺美滋滋的,但是也解釋道:“阿姨,也不能這麼講,術業有專攻,做醫生都不容易,謹慎點是好事。”
“這樣的脫位,是需要特別專業的關節外科醫生來處理的。”
“如果孩子再大點,你們就得做關節鏡手術了。我們省內目前很多醫院還沒有設立專門的關節外科和邉俞t學。”
“他們講的也是沒錯的,基於他們的視角看,說要手術復位,是尊重你們才做的選擇。”
“如果他們上來就跟你們說,這個可以隨便手法復位就做得上去,那你們纔要小心點呢。”
“有一些難復性的關節脫位,就是教授也不敢說能復位得上去。”李勇這也算是爲八醫院的同行們解釋了幾句,畢竟大家都是同行,同行知道同行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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