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接下來，便是青萍劍暴打絕仙劍的過程了。
說來也怪。萬相絕仙劍明明也是十一階飛劍，按理來說劍上道法應該是威力絕倫的。
但對上了這青萍劍，卻只是被它單方面吊打，根本連道法也沒有用過……或者說，是用不出來？
凌雲破當了這麼多年的蜀山劍仙，眼力自然非同凡湥谎郾憧闯雒慨斎f相絕仙劍試圖發動道法，劍上黑光一閃之時，就會被青萍劍分毫不差地劈中，從而將聚集起來的真元潰散掉。
跟有主的飛劍不同，無主之劍要發動劍上道法，所耗真元只能從自身提取。
但飛劍本身又必須在前線奮戰，因此遇到青萍劍這種經驗豐富的，立刻就要被各種施法反制，難受得很。
總之，萬相絕仙劍使盡百般招數，都沒能從青萍劍這邊反制一招一式，到最後只能開始拼命，任憑青萍劍如何毆打，只是全身黑光全部爆發出來，儼然是要放一個大招。
凌雲破這邊連忙調動青萍劍，準備抵擋對方的究極大招，卻只見那萬相絕仙劍激烈地振動起來，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劍吟。
那劍吟的穿透力極強，震得凌雲破的耳膜嗡嗡作響。憑藉天生劍骨與劍共鳴的天賦，他甚至能大概聽懂對方這聲劍吟裏想要表達的意思：
好氣啊！我好氣啊！
接着，萬相絕仙劍便將自己直接摔在地上，彷彿沒有任何靈性的廢鐵般。
擺爛。
凌雲破眼疾手快，連忙操縱青萍劍化作劍光，將地上的萬相絕仙劍一裹，便收入自己背後的劍匣中。
果然，收入匣中還沒多久，安知素便從外面聽見劍鳴，衝了進來：
“師弟！師弟你沒事吧？師弟……”
看見凌雲破好端端地站在那兒，她才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師姐。”凌雲破一臉茫然地道，“剛纔從那裏頭衝出一柄飛劍，我和它對劍片刻，它就突然錚鳴起來，然後朝外頭飛出去了。”
安知素聽他說完，才嘆氣說道：
“原來如此，想來是一柄高階仙劍。驟然脫困，如此桀驁不馴也算正常。”
“師弟你莫要懊悔。除去本命劍器之外，其餘飛劍都是身外之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若是太過掛念，反而就落了下乘了。”
“我明白的，師姐。”凌雲破點了點頭，嫺熟地將其應付過去，“那劍兇戾異常，一看就不是正經的道家仙劍，我其實也不太想收其爲己用……”
話音未落，只感覺劍匣裏的萬相絕仙劍，開始猛烈地掙紮起來。
然後被青萍、雷殛兩劍合力鎮壓。
“確實。”安知素笑盈盈道，“若真是一把魔劍，不肯馴服的，便是僥倖取得也不好用，只能丟入劍池之中。”
“既然它已經脫逃生天，那我們便更無需多記掛了。”
兩人便繼續搜索起其餘佛塔來，卻不知曉剛纔那劍吟之聲不僅響亮，而且穿透力極強，不動聲色便跨越了神州大陸。
揚州外海，大盤山。
天魔道宗主獨孤邪，正在主持門內的祭祀儀式，忽然只聽見一聲極其響亮的劍吟。
“這是……”她皺眉望向聲音來源，那是自在老祖的閉關之處。
天魔誅仙劍，正在長鳴？
九幽黃泉之下，忘川河上一葉舟，一老者正在與船伕對飲。
放在桌上的九幽戮仙劍，突然激烈地錚鳴起來，隨後被老者一隻手按住，立刻又恢復了平靜。
“見笑了。”老者不動聲色地說道。
“白骨老祖管不好自家仙劍，當自罰三杯。”船伕哈哈哈地笑起來。
五臺山脈，中臺峯，不化頂。
血海老祖仍然枯坐山岩之下，修枯木禪中，只覺背後的血海陷仙劍驟然振動起來。
“哦，絕仙劍終於現身了？”他閉着皺褶的眼皮，淡淡問道，“在哪裏？”
“在西南方向……所以，是蜀山？”
天魔道、陰鬼道和凡生道，幾乎是同時聽聞了萬相絕仙劍的劍吟。
西南方向，排除掉不大可能的小門小派，便只有蜀山上清派、南疆東皇道、鐵城山修羅道三種可能。
後兩者同屬六道，只需派人一問便知。對方若是死不承認，那除非一輩子不把絕仙劍拿出來用，否則沒有意義。
但如果雙方都不承認，那麼若是落在蜀山手裏，事情便要麻煩起來——這截教至寶被長眉老頭得了，那除非是殺了他纔有拿回來的希望。
然而，如果此時長眉老頭已得此劍，那麼憑藉他的修爲，絕對不可能讓萬相絕仙劍有任何發出劍吟的可能。
也就是說，萬相絕仙劍還未落在仙人手上……
想到這裏，三派便高手盡出，緊急朝那川蜀方向而去。
無論如何，先將蜀山包圍起來，休要放一兵一卒進山！尤其是攜帶神祕仙劍的可疑修士！
鐵城山附近，紅衣番僧們正和蜀山劍仙廝殺不休，忽然只聽得木魚的清脆敲擊聲從後方響起。
敲了木魚，便是要“收兵”，於是番僧們且戰且退，很快就退回了鐵城山。
蜀山劍仙們當然沒有冒險前進，更沒有自大到要頂着修羅道的護派大陣強殺小兵。他們重新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因此也都得意洋洋地在周圍逡巡，打掃遺落在戰場上的戰利品。
直到蜀山的緊急消息也從後方傳到前線：
“大比暫時取消，速歸！”
劍仙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蜀山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說，有長眉仙人鎮守，玉京掌教執教，無論什麼事情都不需要擔心吧。
但消息來源貨真價實，確實是峨眉金頂發出來的緊急命令。
因此，腥酥荒軐W着紅衣番僧那般，迅速且戰且退開始脫離戰場。
一隊這邊由於元嬰長老太多，因此金丹真人普遍沒有什麼危機感，來了就讓長輩出手唄。
二隊成員最多，消息渠道也最廣泛，慢於一隊大約半個時辰，也終於得到了消息。
只有散兵遊勇各自爲戰的三隊，連人都沒有湊到一起，便更沒有渠道去得知後方發生的變故。
因此，凌雲破又用了一個時辰，和安師姐將剩餘佛塔都仔仔細細翻了個遍。
確認沒有落下便宜沒撿後，渾然不知自己惹下滔天大禍的師姐弟兩人，才駕起飛劍離開了山口。
第五章 潤晚了
有時，大亂局的來臨，起因可能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導火索。
魔道三道出兵，力壓蜀山外圍，消息很快傳到了南疆東皇道，以及西蕃東皇道的高層耳裏。
兩道的第一反應很簡單：像刺蝟那樣迅速蜷起來，收縮所有兵力，準備防守反擊。
要知道在六道之中，除去自認“截教嫡長子”的地獄道以外，就屬同出截教的天魔道和陰鬼道關係最好，而凡生道由於混血太過，外交方面往往只能抱緊前兩者的大腿，亦步亦趨。
東皇道和修羅道，由於是外來的“繼子”，因此得到消息往往都要慢個半拍。
因此在得知消息後，這兩派的第一反應都是“咱先穩住”，第二反應便是“再報再探”。
可惜了，雖然大家都在對方門派裏安插了暗子，但這次事關截教至寶萬相絕仙劍，加上消息始終在高層甚至老祖手裏，許多基層門人都是一臉懵逼不明所以，更不用說那些暗子們了——
“無論如何，既然另外三道出兵，我們也不能落於人後。”修羅道這邊，經過水陸法會的商討動員，長老們很快便做了決策，“馬上組織反攻！”
於是鐵城山再次出動，大量紅衣番僧如禿鷲羣般席捲高原，反過來追殺來不及撤離的蜀山劍仙。
南疆東皇道，剛剛歸來的瘋龍老祖，發出的指令也很簡單：
鯊！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於是蜀山外圍的魔教修士越來越多，甚至超過了上次“十萬神魔攻蓬萊”的規模和威勢。
此時的秋長天和徐應憐，還在神火道祕境之中鍛鍊神識，而崑崙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要不要支援？
蓬萊素來不以戰力爲強，自上次後又損失太重，這次肯定是遠水不救近火。
崑崙這邊，高層倒是傾向於去救，畢竟闡教三清同氣連枝，可是……
可是蜀山沒有求援啊，我們總不能主動湊上去，那也太掉價了。
於是紫薇掌教直接拍板：先不要大肆宣揚，等蜀山發來求援消息再說。
這位掌教着實老稚钏悖驙懯裆酱藭r確實沒有求援的打算。
“此次魔教出動頗爲詭異。”峨眉金頂，祖師堂上，各大峯主長老紛紛討論說道，“首先是極其倉促，各自爲戰，並沒有上次圍攻蓬萊那般渾然一體、統一指揮的跡象。”
“其次，不僅沒有聯手佈下誅仙劍陣，甚至連普通陣法都是各布各的，足見他們來攻之前並未互相串聯，而是臨時起意。”
“原來如此。”玉京掌教環視諸位峯主長老，“各位門下的真人，都帶回來了嗎？”
“帶回來了。”峯主們齊齊點頭。
其實倒沒有全部帶回來，畢竟撤離太過倉促，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麼手機，有些人消息傳達不及時也是很正常的。
各位元嬰長老，只是確保了門下的精英金丹真人都各自歸派，至於那些沒通知到的、來不及撤離的真人，就只能相信他們能發揮出蜀山劍仙的鬥爭精神，在外保住自己性命了。
“很好。”玉京掌教點了點頭，忽然又覺得不對勁。
嗯？
“青螺峯呢？”他猛地想起了什麼，失聲說道，“青螺峯的絳霄、清衡兩位真人呢？”
諸位峯主長老面面相覷，大家此時心裏的第一個念頭是：青螺峯的人，不問青螺峯的峯主，卻問我們來做什麼？
然後才各自反應過來：哦，青螺峯沒有峯主，蘇漸那廝在閉死關呢。
最後則是悚然一驚：也就是說，那兩人都沒有歸來？
這下事情可大條了！
平心而論，大家都不喜歡青螺峯那兩位。一來是和蘇漸的仇怨，二來是問情流異端，三來是長眉仙人的態度……反正原因有很多。
若是在內部競爭中被淘汰也就算了，然而如今絳霄真人已經結了二品金丹，這要是被修羅道圍攻襲殺，外界不會認爲是絳霄真人自身的原因，只會說蜀山上清派已經沒落至此，連自家潛力無限的二品金丹真人都保不住。
屆時蜀山必然顏面盡喪，別說去跟崑崙爭第一了，說不定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要被人和蓬萊相提並論了！
“必須去救！”玉京掌教立刻拍板。
於是大家便面臨第二個問題：誰去救？
須知此時外面圍滿了魔教的人，如果營救隊伍的整體實力不強，貿然出去肯定會被魔教圍殺喫掉。
但如果派出足夠分量的援救隊伍，必然會削弱蜀山本部的駐守力量。
就在蜀山高層們極其糾結的時候，高原上的凌雲破還未察覺到不對勁，只是和安師姐在雨林中漫步。
高原邊緣山脈以南，海拔急速下降的同時，也迅速出現了大量雨林。
雨林之中遍佈瘴氣，尋常修士如無準備容易中招，但安知素和凌雲破既有應對瘴氣的經驗，本身根骨又極其強韌，因此即便是在雨林中穿行，仍然能夠行動自如。
安知素甚至在雨林裏遭遇了猴羣……這些猴子不停摘野果砸下來，被安師姐操縱仙劍靈活撥開，毫髮無傷。
然而猴子們卻丟得更起勁了，彷彿遇到什麼很好玩的玩具似的。
直到凌雲破施展劍上道法，水系劍氣將周圍樹木盡數斫斷，枝葉橫飛，這些猴羣才驚嚇般地四散開來。
“走！”安知素窮追不捨，興沖沖道，“我們去偷它們釀的酒去！”
兩人悄悄尾隨猴羣，找到它們的棲息地後，凌雲破便將碧霧翳蒼巒施展開來，於是周圍雨林全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去。
安知素趁機將每一棵樹都搜索過去，居然真的在其中某棵空心樹的樹洞之中，找到了一汪果酒……她彷彿如獲至寶一般，用酒葫蘆將其全部偷了個乾淨。
兩人趁着濃霧溜走，等完全跑出雨林之後，才暢快淋漓地哈哈大笑起來。
但是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因爲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幾十個修羅道血衣番僧，個個不懷好意，殺氣騰騰。
第六章 鐵脈長老，千里追殺
凌雲破曾經做過無數次預演。
比如突然身份泄露、突然被師姐察覺不對、突然被蜀山長老圍殺，甚至是長眉仙人突然出手擒殺自己等等……要論遇上危險時的反應和急智，在場怕是無人比得過他。
因此，在安師姐和對面的修羅道番僧，都還沒有從突如其來的狹路相逢中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迅速和青萍劍進行人劍合一，劍光又將安知素裹入其中，掉頭朝着南方衝去。
之所以不和這些番僧纏鬥，原因也極其簡單：
如此多的番僧敢出現在高原之上，且擺出肆無忌憚無需僞裝的囂張氣焰，說明修羅道和蜀山的攻守之勢已然倒轉，如今肯定是修羅道佔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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