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第二章 山中祕谷
犛牛吧唧吧唧地喫草。
安知素摸着它憨厚的頭，又取出一把青稞遞了過去，那犛牛便溫順地伸過頭來，將青稞嚼入嘴裏。
凌雲破在旁邊無聊地看着。
雖然是“在高原南部邊緣清剿餘孽”，他本身也已經做好了兩三天都抓不到敵人的準備，但這連續六七天都沒碰到人，邭庵钭屃桦吰埔灿行╇y以接受。
總不能真是來旅遊的吧？
我和師姐還沒結成道侶呢，這就提前把蜜月給度了，虧呀！
說來也怪，起初被分到南部邊緣時，安知素有些惋惜，凌雲破卻是如釋重負。
如今六七天沒有遇敵，凌雲破不耐煩了，安知素反而奇怪地靜下心來，開始遊山玩水，不亦樂乎。
當然，高原風景也是很美的，尤其是一望無際、碧藍如洗的天空，更是能給人帶來心胸開闊的感覺。
如果秋長天沒有在崑崙看這種風景看到吐就更好了。
安知素出身揚州，又住在川蜀，平時也很少外出歷練，倒是很享受這樣壯美的風景，凌雲破雖然心裏無聊，看在師姐喜歡的份上，也就耐心地陪着她玩耍。
喂完了犛牛之後，安師姐便又指着遠處的雪山，興致勃勃地說道：
“師弟，我們去那山頂上看看吧？”
“好，好。”凌雲破一臉寵溺地應下。
遠處的那座雪山，看起來似乎是周圍最高的山峯，兩人便直接御劍而起，朝那雪峯迅速飛去。
由於高原本身就接近蒼穹，兩人又繼續攀升高度，迎面而來的天風之中，也漸漸傳來天魔的低語聲，如夢似幻，蠱惑人心，防不勝防。
身爲秋長天，每次去崑崙天柱的時候，都能聽到類似的天魔之語，因此即便凌雲破沒有道心通明，卻也是早有防備，將心神謹守起來。
安知素畢竟凝結了問情流，此時同樣也謹守心神，冥想師弟相貌話語，頓時只覺得胸中充滿無窮無盡的正面情緒，而天魔的蠱惑聲音根本就聽不到了。
三大流派之中的問情流，如果不是有情人這個缺點的話，其實在心境方面的加成效果，是要比忘情流和絕情流都要高的。
兩人小心翼翼地抵抗着天魔低語，穿過夾雜冰粒的雲霧和風雪，最後降落在雪峯頂上。
此處峯頂，乃是一片巨大的臺地，上面連一塊石頭都沒有，平坦得彷彿碾路機碾過似的。
安知素玩心大起，揹着雙手在峯頂上優雅踏步，繞着邊緣前行，彷彿在用自己的步履丈量面積。
凌雲破在旁邊看着，心想師姐居然也有這樣少女的一面，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咦？”崑崙鏡突然說道。
“怎麼了，阿鏡？”凌雲破得意笑道，“第一次見到如此可愛的師姐是吧？不要嫉妒，好好學習，你也可以如此可愛……”
“誰在說你的安師姐了？”崑崙鏡沒好氣道，“我是說這山頂有一個幻境！大型幻境，懂嗎？你眼裏只有女人嗎？”
“注意你說話的口氣，阿鏡！”凌雲破思索起來，“幻境？什麼樣的幻境？”
“當然是你看到的這片平坦山頂。”崑崙鏡回答說道，“這山頂其實有一個下陷的山口，但幻境將山口完全遮蔽住了……你要下去看看嗎？”
凌雲破卻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思索說道：
“爲什麼會有人將山口用幻境遮蔽起來？”
“不知道。”崑崙鏡回答說道，“我對這裏沒有印象，想來此處並非是遠古所建……感覺應該是遠古末期，上古早期的產物。”
“那就將幻境解開吧。”凌雲破頓時來了興趣，“我要和師姐共探這座山口！”
崑崙鏡沒了聲音，但很快山頂便劇烈地震顫起來。
只見腳下的地面忽然寸寸塌陷而下，凌雲破連忙拉出萬竹劍，穩住正在墜落的身形。
他接着看向前方，只見安知素也腳踏寒冽劍飛了回來，笑道：
“想不到這裏山體內部，居然別有洞天。”
“師姐，我們下去看看吧？”凌雲破提議說道。
“那是自然。”安知素點頭應下。
兩人踏劍盤旋而下，便看見這山體深處，沿崖壁修築着七座佛塔。
佛塔整體是中原的風格，卻又在許多地方吸收了高原特色，比如在檐角處掛了刻有銘籤的風鈴，牆上刻有複雜晦澀的梵文等等。
凌雲破和安知素在某處平臺上落下，隨後便沿着拱廊進入塔內。
沿階梯盤旋向下，便看到兩邊牆體有大量內嵌的巖洞。
每個巖洞之中，都坐着一具身披袈裟的乾屍，個個死狀都是無比猙獰，或張嘴，或齜牙，或瞪目，看着讓人忍不住有些心悸。
安知素仔細看去，說道：
“這些僧人，似乎是遭到天魔入侵，被捲走精神氣血而死的。”
“嗯。”凌雲破也點了點頭，“周身無傷，肉身衰敗，形容枯槁，也只能是這個原因了。”
“奇怪了。”安知素不解說道，“既然他們的死狀整整齊齊，說明可能是在集體打坐的時候，突然同時遭遇天魔入侵而死。”
“嗯，若是單個僧人心境出現破綻，進而走火入魔，還算正常。”凌雲破也發現了不對勁，“這麼多人，同時被天魔入侵，這可不是走火入魔能解釋的……應該是他們集體遭了算計。”
至於遭了什麼算計，便不知道了。
自從女媧氏補天之後，天魔便無法成羣結隊地下界，只能偶爾抓住較爲稀少的機會單人入侵——比如被天魔道以祭品召喚。
然而，雖然安知素不清楚，但魏東流從石像那裏學過大量魔教術法，也知道天魔道那邊確實有些祕法，能召喚出極其強力的天魔。
如果是魔王級別的天魔，一瞬間將這麼多僧人全部掠食乾淨，說不定也能做到吧。
兩人邊走邊看，直到最終下到塔底，然後離開高塔，便看見在七座高塔所圍的中央，有大量屍骸撲倒在地。
不同於那些被掠走氣血的屍體，這裏的屍骸全都焦黑碳化，顯然是被某種極其強力的火系法術燒死的。
被焦屍包圍着的中央，則是一座造型古樸的燈臺。
燈臺上空空如也，下方卻用梵文刻着豎排的字。
凌雲破仔細辨認，只見那梵文的釋義，分明是：
東方光淨琉璃燈。
第三章 萬相絕仙劍
此時，面對現場如此多的線索，經驗豐富的凌雲破，已經在心裏基本猜了個大概。
似乎是這些僧人聚集在這裏，集體修煉某種隱患很大的祕法（畢竟全都端坐在巖洞中），且依靠東方光淨琉璃燈來保住心神，不被天魔入侵襲擾。
結果就像諸葛亮續命那樣，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卻偏偏遇到了意外的變故：
金烏一族的妖魔入侵此處，用火系術法滅了看守琉璃燈的僧人，並且將琉璃燈竊走了。
琉璃燈本身最有價值的效果，便是它能以一點璀璨琉璃火，普照大千世界，使諸多邪祟無所遁形——這裏的邪祟，也包括了以隱匿性著稱的天魔。
突然失去了琉璃燈的保護，才導致僧人們集體被天魔侵襲殺死。
至於這盞東方光淨琉璃燈，後續則是被金烏帶到東皇界，藏在了扶桑神木的密室裏，並且隨着金烏一族失去族地而下落不明。
最終被龍隴和龍狐發掘出來，重現天日。
這樣一來，諸多線索便串聯上了。
隱去東皇界的事情不談，凌雲破將這個猜想和安知素說了一遍。
當然，在不知道東方光淨琉璃燈位於東皇界扶桑神木的情況下，凌雲破的這套猜想便僅僅是猜想而已，卻沒有充足的證據。比如憑什麼證明這火系術法是竊燈妖魔放的？
就不能是人族修士放的？或者是法寶放的？甚至是僧人們修煉祕法失控導致的？
但安知素對師弟並沒有那麼多的提防，凌雲破這邊煞有其事地分析，她那邊只是點頭嗯嗯嗯，就嗯過去了。
“按照這樣的猜想，此處原本應該是佛門駐地，設有陷阱的概率不大。”凌雲破最後總結說道，“接下來，不如我們兩人分開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更有用的信息。”
“也好。”安知素答應下來。反正終歸同在一處山谷之中，若是真遇到什麼事情，臨時支援也趕得及。
於是凌雲破便又選了一處佛塔，獨自邁步跨入其中。
不同於先前那處的佛塔，這座佛塔裏並無任何僧人，反而放着許多阌邸�
嗯，阌郏�
凌雲破猛地想起，當年自己爲安師姐尋找飛煙劍，在南海尋到金鰲島的時候，便曾經進入過一處佛寺。
佛寺裏有一隻僧人打扮的妖魔，儘管修爲境界極其高深，卻死死守住後方的囚魔殿，沒有離去。
而囚魔殿中，有無數手捧阌鄣牧_漢神像。
每一尊阌壑校记艚乓粋�天魔。
當時魏東流的見識或許還不夠，但如今的凌雲破卻早已知曉，這囚魔殿乃是佛教前身西方教大能的手筆。
在上古時期，西方教有兩位赫赫有名的教主，最喜歡做的就是以“你與我西方有緣”的名頭，將各路妖魔亦或旁門左道強行收入門下，然後使喚他們去辦那些門人弟子不願意乾的苦差事。
南海金鰲島的佛寺，作爲西方教囚禁天魔之處，被安排了皈依佛門的妖魔看守。
那麼此處高原邊緣的山口佛塔，若說是和金鰲島差不多的“天魔囚弧保彝瑯影才欧痖T降妖進行看守，從邏輯上也是說得通的。
考慮到這裏還有東方光淨琉璃燈這等佛門至寶鎮守，說明其看押的天魔比金鰲島還要危險許多。
然而，所謂千算萬算，不如天算。金鰲島雖然沒有佛門至寶鎮守，卻有忠心耿耿的佛燭妖進行看管，以至於即便西方教如今已經不存，裏面的天魔仍然沒有逃出太多。
此處雖然有東方光淨琉璃燈鎮壓，但大概是負責看守的金烏妖叛變，導致駐守僧人全部死光，被囚天魔也跑了個一乾二淨。
凌雲破如此猜測一番，再去檢查那些阌郏蝗慷急粡膬炔看蚱屏恕�
沿着甬道繼續下行，凌雲破打算仔細看看周圍的這些佛像，和金鰲島囚魔殿的佛像有什麼區別。
結果來到盡頭之時，便看見那裏的石牆已經破碎，露出後面的巖洞來。
巖洞洞口被一團濃稠的黑霧裹住，光線、空氣和聲音都無法穿透，不知道後面藏着什麼。
凌雲破仔細辨認，便發現那團濃霧乃是由天魔之氣構成。
此氣又喚作“欲氣”，乃是被提煉的極致七情六慾所化，修士一旦沾染半點，道心立刻就要崩潰，陷入狂喜、狂悲或者狂怒的狀態，無法自拔。
破解的辦法也不是沒有，但大多需要對應的位階支撐，當然也有比較取巧的法子，比如用道心通明免疫，用混沌魔體強衝，亦或是直接讓阿鏡和青萍幫忙……
“阿鏡，掃描！”凌雲破熟練地吩咐說道。
崑崙鏡掃描片刻，回答說道：
“裏面有一具乾屍，被人吸盡了精血而亡。”
“就這？”凌雲破不滿問道，“屍體身上，就沒有儲物袋之類的東西嗎？”
“沒有。”崑崙鏡輕描淡寫地道，“只有一把隨身飛劍。”
“飛劍？”凌雲破沉吟片刻，跟青萍劍說道，“將那飛劍給我取來。”
“好的。”青萍劍便電射而出，消失在濃霧之中。
幾乎是在同時，劇烈的金鐵交擊之聲，便彷彿機關槍般密集鳴響起來。
“呵！”凌雲破眼睛一亮。
什麼隨身飛劍，居然能跟我的青萍戰得有來有回？
下一秒，一道黑光便洞中射出，彷彿頃刻間般要逃出高塔。
然而另一道黑光後發先至，直接將前面的黑光彷彿蒼蠅般砸落在地，直接砸出一個長條形的凹坑來。
凌雲破這纔看清，卻是一柄邊緣不規整的鋸齒劍，造型頗爲古樸的樣子。
“這是何劍？”他伸手要去拾劍，只見那劍突然一抖，彷彿不安分的惡犬般，就要朝他的右手切來。
青萍劍再次一震，又將它重新打翻在地上。
“賤人就是欠收拾！”青萍劍殷勤說道，“劍主大人不用管我，我替您收拾這個老古董。”
“這究竟是什麼劍？”凌雲破心想此劍如此桀驁難馴，看起來似乎不是凡劍啊。
“此劍名爲萬相絕仙劍，另有三個兄弟姐妹。”青萍劍笑着說道，“四劍合一的實力還能看看，單打獨鬥着實不足爲慮，且待我替劍主大人調教此劍。”
凌雲破：……
哼，全都在我意料之中！
第四章 兄弟皆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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