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徐應憐不知怎麼地,心頭怒火一下子騰了起來。
我還以爲你要跟我交流什麼脫身的妙計!
怕怕怕,我怎麼可能會怕?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在旁邊嘛。
難道在你心裏,我是那種見了強敵就兩股戰戰,走不動路邁不開腿的柔弱女子嗎?
徐應憐越想越氣,也顧不上繼續步步爲營了,只是殺氣騰騰地加快步伐,反過來拖着秋長天走。
秋長天:???
我又哪裏惹到她了?
算了,徐師妹的神經向來脆弱,動不動就情緒拉滿。
好在她不會像石大小姐那樣,一生氣起來就不管不顧,做些讓人無語的孩子氣舉動來,頂多就是毒舌幾句而已。
身爲師兄,我當然不會與如此可愛的師妹計較!
而且徐師妹生氣的清冷模樣,似乎也別有一番風味……
他再次胡思亂想起來,忽然感覺徐應憐牽着他的手緊了一下。
秋長天以神識向下掃去,只見裂谷之中凸顯宮殿穹頂,在黑暗中顯得分外猙獰。
這裂谷的底部,居然有一座巨大的上古遺蹟!
而且看其建築外形風格,和南疆的東皇神宮很是相似,體積也大體相仿。
其外形以青磚砌成,又蒙上一層石灰,和外面巖壁幾乎渾然一體,彷彿天成。
飛天夜叉踏上地面,抬頭望着巍峨神宮,黯綠色的眼瞳裏有複雜情緒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秋長天和徐應憐兩人也下到谷底,後者還揹着昏迷的簡青楠,兩人神識掃過宮殿正門,只見門欄上方刻着四個篆字:
白骨神宮。
徐應憐低下頭去,心裏迅速回憶以前讀過的古籍。
據說陰鬼道的道統往上追溯,乃是昔日截教骷髏山白骨洞的石磯娘娘,“爲諸魔之領袖”。
其中有這麼一段話:“故諸魔若牛魔王、獅子魔王、大象魔王、馬頭魔王、吞世界魔王、鬼子母魔王、九頭魔王、多利魔王、番天魔王、五百夜叉、七十二火鴉……”,可見這截教的石磯娘娘手底下,曾經一度擁有過萬千魔修,聲勢極爲浩大。
眼前這位飛天夜叉,會不會也是當年石磯娘娘手下一員?
“走吧。”飛天夜叉語氣古怪地道,便直接走向白骨神宮。
秋長天拉着徐應憐的手,略微沉吟片刻,也只能快步跟上。
跨過白骨神宮正門,便進入了正廳。
修真界無論是遠古、上古還是近代,宗門駐地的正廳因爲要接待賓客,因此總是造得巨大雄偉,裏面大部分時候卻都是空空蕩蕩的,並無任何多餘陳設裝飾。
白骨神宮的正廳,自然也是空無一物,唯有四根巨大石柱,一具石座而已。
石柱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骷髏浮雕,姿態各異,宛如京觀累成。
石座則位於正廳後方高臺之上,坐之其上,便能俯瞰下方整個大廳。
飛天夜叉忽然說道:
“穿過正廳,前面往左便是幽鬼一派,往右便是陰屍一派。”
“那陰輝元神水,乃是幽鬼一派裏的鬼修所煉,用於蘊養魂魄、壯大元神。”
“你們且隨我來。”
秋長天、徐應憐兩人聽了,便暗自警惕起來。
第三十四章 編鐘,血陣
白骨神宮,穿過正廳,便是後殿。
只見後殿之內,靠牆一側,整齊擺放着八盞編鐘,同樣由無數白骨鑄成,表面有各種頭骨、肋骨、手骨和脊椎骨,無規則凸出,看着便邪異非常。
更加詭譎的是,後殿之中明明沒風,這些白骨編鐘卻無風自動,發出彷彿哭泣、又彷彿低笑的奇怪聲音。
徐應憐猛然一驚,才意識到自己從進入地底開始,耳邊便一直迴盪着這些奇怪的聲音——只是因爲若有似無,所以被她下意識忽略了而已。
原來是鐘聲嗎?
識海里忽然傳來隱隱的疼痛,徐應憐連忙咿D真元,滌盪心神,才意識到這鐘聲似乎能影響人的心智。
好在自己的七竅玲瓏心,對幻術有極大的抗性,因此才能保持神智穩定。
她再次看向秋長天,只見對方表情不變,儼然是直接無視了鐘聲的幻術影響。
“這是白骨空鈴鍾。”飛天夜叉獰笑說道,“此鍾無風自動,其聲音能蕩人魂魄,迷人神智。法力境界低微些的,在鐘聲裏走不過三息,便要頭暈目眩,四肢乏力,無法動彈了。”
見兩人面色不變,飛天夜叉只道他們是在強撐,便走到編鐘旁邊,繼續說道:
“當然,平時沒人催動之時,這幻術便只是折磨,還能忍受。”
“但若是有外敵來攻,只需將其催動起來,幻術效果便立刻放大百倍,任你修爲境界再高也絕難抗拒。”
說着,它便伸出烏黑如墨的長長指甲,用力在鐘罩上叩擊了下。
只聽得一陣悠長的鳴響聲,徐應憐臉色立刻白了一下。
在鐘聲響起的瞬間,她只覺彷彿什麼東西砸擊在自己的靈魂上,差點有些站立不穩。
好厲害的幻術攻擊!而且居然是直指魂魄的那種,叫她根本找不到有效手段抵禦,只能用七竅玲瓏心的天賦硬抗。
見徐應憐終於露出異色,飛天夜叉有些迷惑。
我這敲了鍾,你怎麼沒倒?
再看秋長天,它臉色立刻怪異起來。
因爲這位根本就好像沒事人似的,只是目光左右掃視打量這些編鐘,彷彿在欣賞什麼藝術品。
飛天夜叉臉色便有些掛不住,剛纔還說“絕難抗拒”呢,結果面前兩個人都穩穩扛住了,這叫他如何下得來臺?
沉默半晌,它只能硬着頭皮,圓道:
“只是這白骨編鐘,在此被棄置了千萬年,因此靈性已經黯淡許多,再也沒有攻擊魂魄的效力了。”
“前輩埋骨於此,不是萬餘年嗎?”秋長天好奇問道。
“小娃娃不懂就閉嘴!‘千萬年’只是一種修辭手法而已。”飛天夜叉按下心中殺意,轉過頭去,煩躁說道,“修士怎能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它狠狠地磨着牙,帶着兩人繼續前進,很快便進入了某處偏廳。
只見偏廳中央,是一座血跡斑斑的石臺。
石臺邊上,以無數骷髏白骨進行點綴,擺出了玄奇奧妙的法陣形狀。
秋長天看了一眼,便曉得似乎是某種邪術法陣,作用是法陣中央的目標抽乾血肉,但其中又混雜着安魂法陣,這是……要讓目標死得舒服一些?
“這裏便是幽鬼派的血祭臺。”飛天夜叉講解說道,“任何修士,若是想要轉修鬼道,便需要事先服食陰輝元神水,咿D鬼道功法七七四十九日。”
“那陰輝元神水卻非水也,乃是精純陰氣夾雜靈質所化,配合功法服之能使血肉枯萎,骨骼乾涸。”
“待肉身腐朽得差不多了,便坐到這血祭臺上,咿D祕術,便能將肉身與魂魄剝離開來,轉爲鬼修。”
“原來如此。”秋長天淡定說道,“不知這鬼修又有何奇異之處?”
“一是精通各類魂魄術法,手段詭異。”飛天夜叉緩緩說道,“二是可自由下往九幽黃泉,避開紛擾。”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鬼修既然拋卻肉身,那便沒有了陽壽限制。”
說到這裏,它便恰到好處地閉口不言。
秋長天和徐應憐對視一眼,便曉得鬼修之法應該還有什麼極大的缺陷,只是這飛天夜叉故意不說而已。
要不然,如今的陰鬼道,怎麼不見多少鬼修?
要知道若無陽壽限制,多少原本沒法成丹的人,都可以慢悠悠地積攢修爲,從容結丹了!
“缺陷就是天劫異常頻繁。”崑崙鏡在識海里補充說道,“鬼修、陰屍,都是不被天道容於世間的邪物,鑽了空子,才擺脫了壽命限制——你看它現在這樣,便知道了。”
飛天夜叉向前走去,忽然彷彿不小心般,踢中了法陣旁邊的骷髏頭。
只見法陣一瞬間便亮起血色光芒,將在場腥硕蓟罩其中。
“哎呀,不小心觸碰了禁制呢。”飛天夜叉邪笑說着,看臉上卻並無任何抱歉之色,顯然根本就是故意的。
徐應憐臉色驟變,連忙試圖催動飛劍,卻只見身上真元阻塞難行,根本就使不出術法來。
飛天夜叉冷冷看着兩人,心想就算不懼幻術,這陣法你們總沒辦法了吧?
求我啊!只要跪下來求我,再以道心立誓不會將我的存在泄露出去,我便出手讓你們兩人救出法陣。
否則隨着時間推移,你們便要眼睜睜看着自己血肉逐漸流失枯萎。其中苦痛滋味,絕對非同凡響……
正當它思索着要如何拐彎抹角地暗示,讓這兩人被迫選擇屈服的時候,只見秋長天走上前去,將骷髏頭重新擺正位置。
又伸出右手,並起兩指,在地上畫了幾筆。
只見那法陣彷彿按下開關的電燈般,閃了一下便熄滅了。
飛天夜叉:???
“前輩怎地如此不小心?”秋長天淡然說道,“還好晚輩略懂陣法,不然這次真的難救了。”
“咳。”飛天夜叉回過神來,尷尬說道,“這法陣被棄置也有千萬年了,突然失靈啓動也是很正常的。”
“原來如此。”秋長天道,“那就請前輩接下來小心些,不要再誤觸什麼被棄置千萬年的禁制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飛天夜叉連聲說道,心中暗恨。
如今秋長天兩人怕它殺了他們,飛天夜叉也怕對面死後引來仙人,可以說是互相擁有毀滅對方的鑰匙。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誰直接來硬的,就等於同歸於盡,因此只能改用軟手段讓對方屈服。
比如將對方困入陣中,施以折磨。
對方知道自己不敢殺他又如何?在禁制的殘忍折磨之下,大部分人終歸會選擇屈服的。
誰知道這怪胎人族修士,幻術沒反應,陣法也困他不住!
這可如此是好?
第三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出場方式
對於飛天夜叉的心思,兩人也隱隱有所察覺。
徐應憐主動牽起秋長天的手,又在他手心裏開始寫字。
小心。
秋長天反手將她的手指握住,徐應憐抽了幾下,居然抽不出來,也就半羞半怒半無奈地任他牽着了。
飛天夜叉似乎對兩人的小動作毫無所覺,忽然回頭說道:
“前面就是幽鬼派的藏寶室了。”
“你們需要的陰輝元神水便在裏面,只是……”
它故意拉長了聲音,忽然蹂身暴起,撲向秋長天!
徐應憐立刻仗劍而出,羽嘉劍朝前直刺飛天夜叉。對方只是伸手一撥,便將羽嘉劍輕鬆撥開,打到旁邊。
大光明火!徐應憐鼓起了臉,從口鼻中冒出大量火焰,朝飛天夜叉席捲而去。
熊熊火焰之中,飛天夜叉的身軀忽然衝出,渾身上下均焦黑無比,但傷勢似乎不重,瞬間便越過徐應憐的防禦,繞至秋長天的背後,單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們來打個商量。”飛天夜叉笑嘻嘻地說道,“我信不過你們,想來你們也信不過我,因此何不互相交換籌碼呢?”
“小女娃,那裏面除了陰輝元神水以外,還有一把無柄槐木劍。”
“你將那槐木劍取給我,我將你的小相公完好無損地還給你,如何?”
徐應憐憤怒地瞪大眼睛,像是要用目光將它狠狠殺死。
但她很快又得到了秋長天的眼神,那沉穩目光的意思是:
放心。
說實話,也可能不是這個意思,但他那副處變不驚的神情——每次比試贏了自己後,讓徐應憐最爲深惡痛絕的淡定表情,此時卻給了她幾乎無窮無盡的信心和勇氣。
師兄是無敵的,他一定早有對策!
想到這裏,徐應憐便默不作聲地轉過身去,朝裏面的內室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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