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到了金屍,若是想要再進一步,便得尋所謂孤陰之地,將金屍置於棺槨深埋地下,讓陰氣日夜浸潤,便得“地行羅剎”,有金丹境幽微階的實力。
再進一步,便要尋所謂絕陽之地,繼續深埋地下,浸潤煉化,終得“飛天夜叉”,有元嬰境寶光階的實力。
至於眼前這位,硬接玉樞雷和大光明火,卻是半點受傷的痕跡也無,毫無疑問便是飛天夜叉。
徐應憐臉色遽然變化,不動聲色地攔在師兄身前,隨時準備爲他爭取機會跑路。
秋長天心頭一緊,然後卻又一鬆。
他忽然意識到,這飛天夜叉之所以襲擊簡青楠,卻又不將她殺死,恐怕另有什麼目的。
反正不可能是殺人!真要殺人,以這位元嬰境的實力,剛纔照面直接就殺了……或者說阿鏡早就帶我跑路了。
正這樣想着,只見那飛天夜叉一個瞬移,便越過了徐應憐。
它那青苗獠牙的屍臉,此時離秋長天的鼻尖只有三寸距離,兇惡怪異地獰笑起來:
“小娃娃,你怎麼好像,不害怕啊?”
“前輩。”秋長天灑然笑道,“我是崑崙築基境大首席。”
“然後呢?”飛天夜叉桀桀笑道,“崑崙大首席的腦子,想來比尋常修士更加美味吧?”
“我跟赤松仙人下過棋。”秋長天依然在笑。
飛天夜叉的邪惡笑容從臉上迅速褪去,變爲僵硬不化的死人表情,寒聲問道:
“闡教的赤松仙人?”
“看來前輩認識,那便再好不過了。”秋長天從容說道。
第三十二章 陽霞朱明丹
這也行???
徐應憐呆呆地看着師兄和飛天夜叉“談笑風生”,一時間甚至生起了如夢似幻的感覺。
不過她畢竟是七竅玲瓏心,雖然閱歷沒有某人那麼豐富,反應也慢了半拍,但冷靜下來還是很快醒悟:
這飛天夜叉,按照古籍記載,屬於天地間稍有的、開了靈智的邪物。
其實力大抵是元嬰境寶光階左右,對散修和小門派而言確實無解,但像崑崙太清宗這種名門大派,出幾個元嬰長老就能將它摁死。
正因爲如此,雖然飛天夜叉性嗜人腦,但卻未曾對簡青楠下手,想來也是忌憚她身後的門派勢力。
只是既然如此,又爲何要讓她傳信出來?萬一引來了元嬰長老,這飛天夜叉豈不是自尋死路?
徐應憐眉頭緊蹙,面色冰寒,只是仗劍與師兄並肩而立。
秋長天倒是一點不慌,因爲就在剛纔,阿鏡已經給他通風報信了:
“這飛天夜叉,似乎已經修煉到了瓶頸期,差一點就要變爲旱魃了。”
“所以呢?”秋長天反問說道。
“飛天夜叉,要變爲魃,必受天譴。”崑崙鏡回答說道,“所以它現在正壓制修爲呢。萬一氣息泄露出去,方圓百里都要被天劫夷爲平地。”
“不是主動壓制修爲,而是這傢伙被封印了。”青萍劍也補充說道,“封印他的人……不知是爲了限制它,還是爲了幫它。”
“正如瑤瑤所說,沒有這個封印,它的氣息早就泄漏出來了。但這個封印又壓制了它的功力,使它不能離開這裏,所以也不好說那人的心思如何。”
秋長天默默聽着一劍一鏡的對話,心裏已經無比確定,眼前這隻飛天夜叉的處境,比自己還要糟得多。
正如他猜測的那樣,飛天夜叉此時也頭痛得很。
有陌生人族修士闖入此處,殺不殺?
殺,固然簡單。但若是這修士失蹤於此,其背後的師門長輩找過來怎麼辦?
如果師門長輩不怎麼厲害,那飛天夜叉順手一併殺了,也就沒了後患,自然簡單。
可若是師門長輩是大佬,那麼留簡青楠一條性命,到時候還有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殺了,那便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因此它纔多留了個心眼,想試探下簡青楠身後的背景——畢竟它被封印於此,終歸沒有跑路的可能。
如今簡青楠引來了秋長天,而秋長天是闡教赤松仙人門下晚輩,還是跟仙人下過棋的那種,這飛天夜叉可就頭疼起來了。
它不能確定秋長天身上,有沒有赤松仙人佈下的暗子;如果把他殺了,赤松仙人立刻心生感應,尋找過來,飛天夜叉就要直接完蛋。
不殺,那放不放?
放,萬一對方回去和赤松仙人一說,仙人找過來,一樣完蛋!
不放,赤松仙人察覺晚輩失蹤,掐指一算,找過來,還是完蛋!
合着當初就不該抱着試探的想法,讓那個女娃子將傳信法術發出去。
也不對。就算不讓她將法術發出去,對方難道就找不過來了?
說到底,從這個地宮遺蹟暴露在外界開始,這裏已經就不安全了!
飛天夜叉有些頭禿(雖然它沒有頭髮),臉色也是越想越黑(雖然是青面獠牙)。
秋長天倒是好整以暇,因爲他清楚對方拿自己無能爲力。
自己背後有赤松仙人做靠山!而且對方知曉赤松仙人的名號,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只有徐應憐緊張地要死,手上法訣掐了又掐,大光明火在咽喉鼻腔裏轉了又轉,時刻準備着拼死一搏——然而似乎又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還是師兄厲害啊,面對這等邪物居然從容不迫,我真是太沒用了。
這樣的念頭稍縱即逝,很快又被徐應憐的好勝心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不行!不可以說自己沒用!
師兄肯定是在思考對策,我也不能自暴自棄,得好好想辦法纔行!
徐應憐這樣想着,而被她認爲是“肯定在思考對策”的秋長天,此時正在和崑崙鏡悠閒聊天:
“阿鏡,你說這飛天夜叉會怎麼辦?”
“不知道。”崑崙鏡先是說道,然後又想了想,“大概會拿出什麼利益,來試圖和你綁定吧。”
“爲什麼不是某種控制他的手段呢?”青萍劍故意嚇唬他道,“據我所知,它這種級別的陰屍,都會掌握很多特殊的屍毒,可以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爲有仙人存在。”崑崙鏡解釋說道,“如果他中了毒,回去後被仙人看出來怎麼辦?我認爲飛天夜叉不會嘗試如此冒險的行爲。”
“說到底,既然沒法解決掉你,又有求於你,那麼只能拿出對等的利益,試圖讓你主動封口。”
秋長天還有些不信,那飛天夜叉如此猙獰可怖,豈會是好相與的角色?
他正要開口嘲笑破鏡,只見對面的怪物忽然收起了恐怖表情,笑道:
“兩個小娃娃,我這裏卻有一處福緣要與你。”
秋長天:……
徐應憐沒有接話,只是一臉警惕地瞪着它看。
飛天夜叉也不尷尬,只是取出一個墨色的小瓶子來,說道:
“此處下方,地脈深處,也就是我埋骨萬年的地方,喚作‘絕陽之地’。”
“所謂‘絕陽’,字面意義便是與陽氣隔絕,便是仙人下去也要遭受污染,麻煩得很——當然,像我這種至陰至穢的邪物,自然能毫髮無傷地進出其中。”
“不過絕陽之地,其實也並非完全沒有陽氣,只是極其稀少而已。由於被海量陰氣壓迫,因此不得不聚作一團,勉強抵抗。”
“抵抗越久,這一縷後天陽氣便越發精純,最後成了奇物,喚作‘陽霞朱明丹’,便在我這瓶子裏。”
它將瓶口對準外面,讓秋長天和徐應憐能夠看到,裏面確實有兩枚黃澄澄的丹藥。
“我看你們似乎未結金丹?”飛天夜叉笑吟吟道,“服食陽霞朱明丹,然後將其置於紫府之內,氣海之中,待結丹之時以此爲道基,便可以硬生生拔高一個金丹品階。”
徐應憐聞言,立刻喫驚般睜大眼睛,心裏卻越發警惕。
天下可沒有白喫的午餐!
秋長天倒是表情鎮定,因爲他曉得根本沒有“拔高金丹品階”的說法,充其量只是說,這紫府祕藥的效用,能抵得上很多年的化府修爲而已。
見兩人都沒有反應,飛天夜叉只當對方沒被唬住,便豎起一根手指,補充解釋說道:
“相當於一百年化府修爲。以你們凡人的陽壽,再加上這一百年修爲,豈不就相當於拔高了一個金丹品階?”
“陽霞朱明丹啊。”識海之中,青萍劍感慨說道,“這玩意確實是極其稀有之物。”
“不過你要曉得,孤陰不生,孤陽不長。此丹乃是精純後天陽氣集合之物,必須輔以陰輝元神水服食,否則便要體內陰陽失調,有紫府爆裂之虞。”
“不過呢。”飛天夜叉笑眯眯地說道,內容卻和青萍劍所言別無二致,“此物必須和一物同時服用,喚作‘陰輝元神水’,否則輕則修爲盡失,重則當場隕落。”
他將瓶子丟給秋長天,後者立刻伸手接住。
只聽見飛天夜叉繼續說道:
“陰輝元神水,卻在此地脈遺蹟的另外一處。你們若是信得過我,可以隨我前行去取。”
第三十三章 白骨神宮
飛天夜叉在前面走着,秋長天和徐應憐沉默跟在身後,彼此用目光示意交流。
徐應憐心情非常焦慮,因爲根據典籍記載,飛天夜叉乃是“集天地之間的怨氣而生”,“乃是天地間的第一等邪物”。
簡單地說,就是這種怪物先天憎厭一切生靈,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當然,她也知道此時兩人也沒有太多的選擇。
飛天夜叉之所以沒有殺害兩人,應當是處於某種對他們身後長輩的顧慮,但這種顧慮必然也是有限的。
至於什麼“送兩位福緣”,裏面的惡意更是掩蓋不住,就差直說“我打算利用兩位,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昏迷的簡青楠被徐應憐背在身上,因爲精氣耗損嚴重的緣故,仍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至於其他崑崙修士,倒是直接被吸乾了精氣而死。可見這飛天夜叉根本不怕崑崙太清宗,怕得大概只是“赤松仙人”的名號而已。
秋長天想得自然更多,他也已經隱隱猜出,對方是要利用自己和師妹,去解開它身上的封印。
可是……解開封印之後,這傢伙氣息一旦流露出來,不是會被天劫直接劈死的麼?
難道對方並不是想解開封印,而是要得到封印的掌控權?
他正胡思亂想着,只聽見飛天夜叉感慨說道:
“我在這裏待了幾萬年了。前段時間地宮開啓後,也陸陸續續有修士過來,但他們實在過於小心謹慎,從來不敢靠近我的埋棺之地。”
“所以還真要感謝你們。若不是她貿然進來,觸動機制,我還真不一定有甦醒的機會。”
這話說得秋長天和徐應憐都有些繃不住,決定等此事瞭解之後,定要好好教訓一下簡師妹,讓她曉得什麼叫“慎重”。
飛天夜叉領着兩人來到八角宮室,又選擇了一處入口進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也不知深入地底了多少丈,忽然只見前方一陣冷風襲來。
只見前方赫然出現了一處巨大的深淵裂谷,直徑約百餘丈,上爲封頂石壁,下則深不見底,彷彿巨獸黑黝黝的大口。
腥怂叱鰜淼耐ǖ溃瞄_在裂谷的洞壁邊緣,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崎嶇向下,蜿蜒折行,宛如毒蛇吐信。
整個裂谷,都處於毫無光線的黑暗環境裏,使得大家目不識物,只能用神識來辨查周圍。
飛天夜叉踏上羊腸小道,閒庭信步,姿態從容,宛如在自家後花園裏似的。
秋長天緊隨其後,步伐速率不快不慢,卻偏偏能跟上飛天夜叉的身形。
只有徐應憐謹慎得不行,幾乎是步步爲營,羽嘉劍在頭頂晃動,雙手在袖中掐着道訣,神識不斷掃過周圍。
“讓你老婆快一點?”飛天夜叉突然回頭說道,“有我在前面開路,你們還有什麼好提防的?”
我重點提防的就是你這個邪物啊!徐應憐默不作聲,只聽見秋長天說道:
“來,師妹,把手給我。”
徐應憐不明所以,臉色微紅,便將手遞了過去。
兩人手拉着手,徐應憐又突然反應過來。
師兄果然妙算!這是要在我手心裏寫字,避開那飛天夜叉的聽覺麼?
然而秋長天與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貼,拉着她繼續前行……
徐應憐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屈起手指,在秋長天掌心寫道:
幹嘛?
秋長天步伐不變,反手寫道: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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