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虎
“花梓琴還沒有回來麼?”夏平安舒服的坐在那柔軟厚實的皮質大交椅上,喝了一口魏美瑜泡來的香氣逼人的綠茶,看了一眼房間內壁鐘上的時間,滿足的吐出一口氣。
第一天來這督查署上任,折騰了一天,終於把該折騰的事情都折騰得差不多了。
“嗯,大人叫她去取證物,那些受害女子不止一個,有些可能已經搬了家,所以一時半會兒大概還回來不了!”司徒華站在夏平安的辦公桌前,打量着夏平安的臉色,小心翼翼的給夏平安彙報道,“那個江律師,我已經帶着他去拜訪過那幾個保行和安保商團了,而且也已經把大人的話都交代給他們了,那幾個保行和安保商團的東家掌櫃其實都想找機會親自拜訪一下大人!”
夏平安一下子面無表情的看着司徒華,“嗯?我什麼時候叫你帶着江律師去拜訪什麼保行和安保商團,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一聽夏平安這話,司徒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感覺自己心臟猛烈跳動,汗出如漿,尼瑪,這是想撇開關係,有白手套和江律師這兩層保險還不夠,他在背後收錢,出了事要把自己丟出去當替死鬼麼……
想到那後果,司徒華腳一軟,差點站不住了。
“哈哈哈,別緊張,和你開個玩笑,你看看你臉色都變了!”夏平安又突然笑了起來,一下子讓人如沐春風,“那些人就不見了吧,就算見面,也無非就是聽些吹捧之詞而已,沒有意思,反正規矩照舊,有需要再見面吧,只要他們每個月把我的辛苦錢給我一個字兒不少的存到賬戶上就行了!”
司徒華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強笑着,“我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大人以後還是別給我開這種玩笑!”
“好吧,你覺得江律師如何?”
司徒華鎮定了一下心神,“大人看中的就是這個人謹小慎微,人也還算聰明,不會做蠢事,大人用他,那就說明他有可用之處,就算他做蠢事,要擺平也很簡單!”
夏平安笑了笑,點了點頭,“今天辛苦你了,現在時間差不多了,就下班回去吧!”
“不辛苦,不辛苦,能給大人辦事是我的榮幸!”司徒華抹着冷汗,堆着笑,還是小心的先後退幾步,然後才轉身朝着辦公室的門走去。
夏平安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已有暮色,細雨不停,而現在的時間,已經到了傍晚,是督查署下班的時候。
外面的街道上,下午的時候還有些冷清,街上看不到幾個人,這個時候街上卻熱鬧了起來,到處都是下班的人潮,因爲下雨,街上的出租馬車生意爆火,一車難求,不遠處街對面的幾個酒屋的門口也開始擁擠起來。
附近街道上的銀行,商團,公證處,各種商社和貿易代表處的白領和藍領們,開始一窩蜂的從一棟棟樓內湧出來。
對許多辛苦了一天的打工人來說,下班,是最快樂的事情,有的想要回家,有的則惦記着和同事們在酒屋裏的溫暖輕鬆的氣息。
夏平安也在督查署忙了一天了。
這一天,收穫滿滿,感覺異常充實和漫長,該見的人見了,該安排的事情也安排好了,原本夏平安還想破個案,豎立一下自己這個督查使在督查署的光輝地位,來個下馬威,不過既然花梓琴還沒回來,那就算了,等明天吧。
反正關在牢房裏的人也不會跑了,不差這一天半天的時間。
夏平安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站起,把自己的外套穿上,接着也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的外間,魏美瑜已經搬了過來,正在整理着幾分文件。
“美瑜,可以下班了!”夏平安拿過自己的傘,對魏美瑜說道。
魏美瑜連忙站了起來,“大人,要給你安排車麼?”
“不用了,我自己會回去的,你也早點回去吧!”
“好的,我整理完這幾分文件就回去!”
夏平安點了點頭。
……
推開督查署的大門,外面的冷風就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爽,夏平安下了樓梯,繞過噴泉,來到門口,守門的羅老窯堆着笑給夏平安打開門,剛剛走到外面的大街上,一輛由兩匹黑色駿馬拉着的四輪出租馬車,已經停在了夏平安的面前。
“百福車行很榮幸爲您服務!”車伕坐在車上,但一個穿着黑色禮服的年輕侍從卻打開一把黑色的雨傘,拉開車門,恭敬的讓夏平安上車。
這種豪華的出租馬車路上很少見,這馬車上除了趕車的車伕,還會配一個擔任保鏢的侍從,一些富豪初來上京,就喜歡僱傭這種馬車。
百福車行,就是東港區的四大車行之一,他們的東家,下午的時候夏平安還見到過。
“去天元橋……”夏平安也沒有推辭,直接上了車。
這豪華馬車的車內有暖爐,薰香,吧檯和美酒,車裏鋪着一張熊皮地毯,有些奢華。
侍從和車伕冒着風雨坐在前面,車伕一抖繮繩,這馬車就歡快的跑了起來。
……
等馬車來到天元橋,雨沒有停下來,天色卻已經黑了。
車停下,馬車上的侍從拿着傘,恭敬的拉開車門,卻發現,車內空空如也,不知什麼時候,夏平安已經下了車,而他們一點都沒發現!
下着雨,天元橋夜市上基本沒有擺攤的了,夏平安悄然下了車之後,戴上如意麪具變成陽城的模樣,打着傘,一個人來到了寶珠林。
寶珠林的老闆一看到夏平安進門就連忙笑着迎了過來,幫夏平安接過雨傘,“沒想到今日下雨您還來啊!”
“我就順路過來看看,閒着也是閒着……”夏平安笑着說道。
“您還來得巧了,我這裏剛收了兩顆新界珠,按您的要求,價格都不錯,您先坐下喝着茶,我拿來給您看一下!”
說着話,寶珠林的老闆直接把夏平安帶到了櫃檯後面的茶室。
這些日子,夏平安在這裏買了大堆的界珠,數萬金幣花了出去,和這寶珠林的老闆已經很熟了。
寶珠林的老闆姓蘇,叫蘇和,在這天元橋,已經賣了幾十年的界珠。
像夏平安這樣的客人,雖然每次來買的界珠都是中低價位的界珠,但夏平安買賣乾脆,付款爽快,買得又多,不知不覺也成了這寶珠林算掌櫃眼中的超級微挨批。
剛剛喝了兩口茶,蘇掌櫃的就拿着兩個盒子走了過來,放在夏平安面前,打開其中一個盒子,“這是一顆神力界珠,融合失敗的死亡幾率是六成,不過融合成功後增加的神力最少都是70點,而且價格不貴,只要460金幣,非常符合您的要求!”
夏平安一看那顆界珠,只見界珠內閃動着四個小篆,“臥薪嚐膽”,夏平安的臉色一下子古怪起來。
這是勾踐的界珠。
對其他界珠夏平安都沒有意見,但對這顆界珠,夏平安還真有些抗拒,首先,勾踐這個人夏平安不喜歡,其次,要融合這顆界珠搞不好會非常噁心,吳滅越之後,越王勾踐成了吳王夫差身邊的跟班,勾踐最後之所以取得吳王夫差的信任可以回國,就是因爲在吳王夫差生病的時候,勾踐自告奮勇嘗過吳王夫差的糞。讓吳王夫差“感動不已”,這才放勾踐回國。
所以,這個界珠……要想融合……搞不好要去喫屎。
我去……
“怎麼,您不喜歡這顆麼?”蘇掌櫃察言觀色,在旁邊問道。
“哎,看看另外一顆吧!”夏平安無奈的說道。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那顆界珠,就算了,勾踐的本事,你就算知道了也學不來。
“好的,那就看看這顆界珠!”蘇掌櫃用更小心的動作打開了第二個盒子,開始介紹起來,“這顆界珠可是難得一見的特殊洞穴界珠,融合成功之後,可以用術法直接在地下掘地打洞,速度快如閃電,挖掘打洞這技能一般的時候用不上,但也難說有用得上的時候!”
夏平安看那界珠,只見界珠上只有三個字,“潁考叔……”
只是看到這三個字,夏平安大概就明白這顆界珠爲什麼會能“打洞”了,這顆界珠裏,應該是鄭莊公掘地見母的故事,而讓鄭莊公掘地見母的,正是潁考叔。
“這顆界珠多少錢?”夏平安直接問道。
“這顆界珠雖然難以融合,但就算融合失敗死亡率也非常非常低,而且它賦予的術法還很特別,所以這顆界珠的價格不算便宜,我是2150金幣收來的,就掙您50金幣,2200金幣吧!”
“這個價格不便宜啊!”
蘇掌櫃的苦笑,“最近這些日子市面上的界珠價格都在往上走,我也沒辦法,要是以前,這顆界珠的收購價也就一千七八,現在漲了不少……”說到這裏,蘇掌櫃看了看外面,壓低了一點聲音,“您沒聽說嗎,魔門即將大開,所以這界珠才漲得那麼多!”
“魔門大開?”夏平安微微一愣。
這個世界所謂的魔門大開,和地球上的空間入侵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所謂的魔門,是那些隱藏有大量的魔物的虛空祕境的門戶洞開。
魔門大開,那些虛空祕境中的魔物可以跑出來,而外面的召喚師和人類也可以跑到虛空祕境之中。
不過總的來說,魔門大開不是什麼好事。
“我也是剛剛從一個來賣界珠的賞金獵人口中知道的這個消息,不少人都在傳!”
“2200金幣就2200金幣,這顆界珠我要了!”夏平安說着,心中嘆息一聲,這召喚師還真是花錢如流水,錢再多都感覺不夠一樣。
“這顆界珠您要麼?”蘇掌櫃的指了指那顆“臥薪嚐膽”的界珠。
“這顆就不要了……”夏平安搖了搖頭,“我覺得這顆界珠很挑人!”
第二百四十六章 掘地見母
大殿之中,鄭伯坐在主位,雖然侍者端上來的美食香氣四溢,周圍的大臣們觥籌交錯,但鄭伯依舊悶悶不樂,眉頭緊鎖,似乎也沒有多少食慾。
夏平安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眼前這樣一幅場面。
這樣的場面,對沒有神念水晶,又不知道這段歷史的人,估計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不可能知道這鄭伯到底爲何悶悶不樂。
鄭莊公的爵位其實是伯,公是他去世之後“禮樂崩壞”加上去的。
鄭莊公雖然在歷史上大名鼎鼎,留下許多故事,算是春秋名人之一,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鄭莊公的一生,是在極度缺乏母愛的環境之中成長起來的,用現代的話來說,鄭莊公有可能患有母愛缺乏綜合症。
用心心理學的分析來說,這童年缺乏的東西,他會用一輩子去追尋。
成了鄭國之主後,自己的親生母親卻在欺騙自己,悄悄聯合着自己的親弟弟來算計自己,想要推翻自己,奪走自己的一切,這樣的家庭悲劇也就發生在鄭莊公的身上。
鄭莊公爲何會缺乏母愛,他媽爲何不喜歡他,這個問題,追溯下來,可能就是和他媽武姜生他的時候不順利,可能難產有關,鄭莊公名叫寤生,寤字在春秋時通逆字,這個名字說明他生下來的時候就不順利,不是頭先出來,差點要了他媽的命,所以他一生下來就不被他媽喜歡,甚至討厭,這也才造成了後面的一系列事情。
夏平安用有些同情的目光看着鄭莊公,心裏嘆了一口氣,只是因爲鄭莊公出生時的姿勢不對,就造成了鄭國後面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的事件,要是當初武姜生下他的時候是順產,鄭莊公腦袋先出來,這後面的許多事估計就不會發生。
造成鄭莊公難產的原因是什麼?天知道,有可能只是武姜懷他的時候某次睡午覺的姿勢不對,或者武姜喫了鄭莊公不喜歡的水果,讓鄭莊公在孃胎裏翻了一個身……
細研歷史,就能發現歷史上很多重大事件背後的原因,非常奇怪甚至是微不足道,這就是蝴蝶效應,老天爺用那隻看不見的手輕輕在某個時候撥弄一下鄭莊公在孃胎裏的姿勢,後面帶來的就是影響整個鄭國的戰爭和權位之爭。
這些男人們的背後,沒有幾個是容易的。
不過比起嘗糞的勾踐,鄭莊公的家庭倫理慘劇,似乎又不算什麼了。
坐在主位上的鄭莊公感覺到了夏平安對他的註釋,他朝着夏平安舉起酒杯,對着夏平安強笑一下,說道,“此酒乃佳釀,只有新鄭纔有,考叔久不來新鄭,可多飲之!”
“謝大王!”夏平安說道。
就在這時,就有侍女端上來烤好的鮮美羊肉,整個大殿都是羊肉的香氣,大殿內的其他大臣一個個都食指大動,在讚歎這美味。
所有人都在喫羊肉的時候,只有夏平安沒有喫,在喫旁邊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鄭莊公終於發現了夏平安沒有喫桌上的羊肉,不由問道,“考叔爲何不喫桌上的羊肉,是這羊肉味道不好麼?”
“大王,這羊肉實在太鮮美,臣捨不得喫,想留下來把這羊肉帶回家,給家中母親嘗一嘗,還請大王恩准!”夏平安說道。
“帶給……母親……母親……”鄭莊公喃喃自語,嘴脣顫抖,想問什麼,眨眼之間,差點眼淚都下來了,只是這大殿之上,心款ヮブ拢嵡f公也不好掉眼淚,只是藉着酒勁上湧,轉過頭,先退了席。
鄭莊公一走,這大殿上的羣臣更加的喧譁起來,夏平安只是等了一會兒,就看到鄭莊公身邊的一個內侍太監,悄悄走到他的身邊,低下頭在夏平安的耳邊說了一句,“大王想見你,請隨我來!”
夏平安離席,隨着鄭莊公身邊的太監,離開大殿,不一會兒就來到了王宮的一個花園之內。
鄭莊公就在一個亭子內,怔怔的站着,看着滿天的星辰,背影孤寥。
那帶着夏平安來到這裏的太監,一把夏平安送到之後,就連忙離開了,整個花園裏,就只有鄭莊公和夏平安兩人。
鄭莊公轉過身,眼睛有些發紅,聲音也有一絲顫抖,“她……她還好麼?”
和小兒子兵敗之後,鄭莊公的弟弟段流亡國外後自殺,武姜就被鄭莊公囚禁流放在鄭國的潁地,潁書考就是潁地的最高長官,監控武姜也就是潁書考的職責之一。
“太后日日在想念大王,十分後悔當初所作所爲,太后常和身邊的人說,都是她的骨肉,何以至此……”夏平安說道。
“她真這麼說?”鄭莊公一把抓住夏平安的手,有些激動,一下子居然流淚了。
“是啊,太后也捨不得大王,常說,一家樂也泄泄……”夏平安趁機說道,“要是大王想要見太后,微臣可以爲大王安排!”
鄭莊公的臉上露出掙扎矛盾之色,最後嘆了一口氣,“當初太后與二弟址矗讶诵娜舻陡睿退f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此言舉國皆知,寡人乃一國之君,怎可出爾反爾,讓人恥笑!”
夏平安立刻正色道,“這有何難,傳說中的黃泉在地下,掘地可見,請大王放心,微臣就算掘地千尺,也要掘出黃泉,讓大王和太后可以活着在黃泉畔母子相見,不留恨於世,也不讓大王落人話柄!”
鄭莊公一下子精神一振……
……
夏平安當夜就離開了新鄭,坐着馬車,急匆匆的返回穎地。
第二天,夏平安帶着隨從到幽禁武姜的地方見了那個被幽禁的鄭國太后。
這個時候的武姜其實也後悔了,現在她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了,聽到夏平安把來意一說,願意安排她和鄭莊公見面,消弭他們母子之間的矛盾,武姜當即同意。
這兩位都同意了,那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回到官衙,夏平安立刻下令在徵集民夫工匠,在三日後,夏平安親自帶着數百民夫工匠,直接來到了潁地的牛脾山。
牛脾山其實不是山,就是一道低矮的丘陵。
歷史上鄭莊公掘地見母,就在牛脾山。
夏平安讓幾個會打井的工匠查看了地形之後,就選了一個地方,讓所有人在丘陵下挖起洞來。
數百人幹這個活,不用三天,就在那牛脾山的山腹之下,挖了一個大洞,而且在洞中繼續挖,還挖出了地下水。
夏平安讓工匠一番佈置之後,大功告成。
一個月後,鄭莊公來到了牛脾山,順着夏平安在牛脾山挖的洞來到地下,一到地下,鄭莊公就看到地下有一道充滿水的溝渠,那溝渠旁邊豎着一塊石碑,上書黃泉二字。
黑漆漆的地下,掛滿了燈唬撂锰玫模哪赣H武姜就在那地下的溝渠邊站着,流着淚看着他。
母子在地下相見,真情流露,一起抱頭痛哭。
哭罷,鄭莊公抹了抹眼淚,給後世留下了一個成語,“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
武姜也擦了擦眼淚說道:“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
然後,母子兩人就攜手從地洞裏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