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80章

作者:隐约点

同樣是一位年輕男僕。

他穿着鐵鏽色的夾克、藍白相間的馬褲和土黃色的短靴,他的臉頰修飾得非常乾淨,長相有些陰柔,清秀的臉上還塗着淡淡的脂粉、下巴連一絲青色的胡茬都看不到,抹着髮油的黑亮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身上還散發着淡淡的香水味兒。

讓人情不自禁想起了那些被貴族男性圈養的男寵。他說話的口音也是細聲細氣,刻意尖着嗓子一般,讓少年渾身不自在。

不過表情和動作還算莊重,沒有明顯的女性化特徵。

羅伊耐着性子問,

“亞力士,騎士團的問題我就不重複了。這次前來我問點別的問題。”

矮人站在旁邊,疾言厲色地補充道,“事關重大,你必須如實以告,敢有任何隱瞞和謊言,下場你知道!”

“大人請儘管問,亞力士絕對不敢弄虛作假!”男僕臉色惶恐地連着鞠躬。

“你的同僚夏佐平日裏爲人如何,與同事相處得怎麼樣?”

羅伊目光炯炯地掃了過來,男僕頓時垂下頭說

“他和大家關係不錯,見面打招呼,挺客氣的,也沒聽說和誰有過矛盾。”

“他有沒有什麼壞習慣?比如手腳不乾淨小偷小摸的行爲?”羅伊聯想到銀行職員的貪污行爲,

“大師,您言重了,”僕人栈陶恐地說,“給夏佐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拿皇宮裏的財物,那會被絞死的!沒人敢!”

“他爲人過於懶散,幹活兒經常偷懶?”這是殘疾老乞丐的特點。

“沒……與您說的恰好相反,”僕人沉思了片刻說,“夏佐手腳很勤快。”

“依你的瞭解,那傢伙有沒有什麼不良惡習?”

如果兇手是個“民間法官”肯定會盯着人性中的缺點。

“這……”僕人抿着嘴脣低頭不語。

“嗯?”

丹尼斯·克萊默面露不耐煩,“敢隱瞞,我這就上報親王陛下,你跟兇手是一夥的!”

僕人身體一顫,抖如篩糠,

“別,我說大人……夏佐……他……他平時喜歡偷喫東西……”

“偷喫?”羅伊和矮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具都臉色詫異。

僕人偷食主人的食物,在王宮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如果希沃德不知道自然相安無事,如果他聽說了心情好的時候也許完全不會放在心上笑一笑就過去了。

然而心情差的時候,比如現在這種情況,希沃德爲兇殺案煩躁了好幾個月,心情極度鬱悶之下說不定會直接賜死僕人。

矮人按捺住心頭的好奇,揮了揮手,“你這小夥計,這次的事情我不會稟報親王陛下,你不用擔心受到牽連!”

“多謝克萊默大人寬宏大量!”亞力士滿臉感激,恨不得跪地叩謝,“不瞞兩位,夏佐這傢伙,不貪財、也不愛勾心鬥角,但就偏好口舌之慾,的確如大師所說,他在端送食物的過程中偶爾會偷偷嘗一嚐鮮。”

“嘗一嚐鮮?恐怕喫的不止一星半點吧?”羅伊追問,

亞力士猶豫了一下,斟酌道,“親王和王后喫剩下的食物,咱們僕人……僕人也會分着喫掉。夏佐那傢伙,食量最大,每回都喫也最多。”

“嗯……”羅伊點點頭,一揮手,僕人如蒙大赦地退走。

他默然不語,開始回想幾名死者的行爲和特質——

銀行職員:貪污

殘疾乞丐:懶惰

皇宮男僕:偷喫

白薔薇的騎士亞瑟·泰勒斯……這位在城門強行找雷索決鬥的傢伙,給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傲慢!

目前已經存在六名死者——

一個念頭躥了出來。

一系列人類惡行,在羅伊腦海中匯成一個詞……他揉了揉太陽穴,感到難以置信,不禁低聲自言自語,

“不應該啊,獵魔人世界也存在這種概念?!以前從未聽說過,難道是我的錯覺?”

如果他是徹頭徹尾的土著人,壓根就聯想不到這一點。

“羅伊,你剛纔的話……難道夏佐因爲偷喫東西,就被兇手選做目標?未免太過荒謬。”旁邊的矮人滿腹疑惑打斷了他的思路,矮人搞不明白剛纔的問題究竟有什麼意義?

想了想矮人克萊默和兇手外形差距太大,嫌疑不大,也不瞞着他。

兩人來到一間靜室,少年便直言不諱地說,

“經過這兩天的調查,我感覺把握住了一絲兇手的動機。”

“但還只是一個猜測。”

“哦?趕快說來聽聽!”矮人一臉興奮,“你可千萬別學雷索那樣瞞着不說,簡直是想把人憋死!”

“就先從你最熟悉的泰勒斯騎士說。你覺他爲人品性如何?”

矮人歪着腦袋說,“目中無人、狂妄自大。”接着他看見少年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勾勒出了騎士的名字,再在名字下方標記“傲慢”兩個字。

少年眼神平靜,示意躁動的矮人繼續聽下去。

“回憶一下他的死法,捧着心臟跪拜在地。我想,兇手似乎是讓他學會謙卑。”

羅伊聲音頓了頓,給了矮人足夠的思考時間。

“接下來說那個銀行員工法奎爾。經過我的調查,發現他死前曾經有過一系列的祕密行動,妄圖貪墨銀行的公共財產。”他在法奎爾名字底下刻出“貪婪”二字。

“可惜他罪行未遂,就遭到兇手迫害。被削掉手指,掏出眼珠,便是兇手的警示——管好手眼,控制內心的貪念。”

“宮內的僕人夏佐,欺上瞞下貪食無度、即爲暴食,被縫上嘴巴以做懲戒。”

“屠夫布魯斯脾氣暴躁,代表憤怒……”

“殘疾乞丐巴爾代表懶惰……”

“賽馬大會的歷屆冠軍飛毛腿鮑里斯,因比賽失利自暴自棄,嫉妒對手,卻把滿腔怨憤發泄在自己賽馬之上,肆意虐待、他代表嫉妒。”

“他狹小的氣量和胸懷甚至比不上自己的老夥計,所以兇手剖開它的胸膛,交換兩者的內臟。”

羅伊話音一頓,接着一字一句說,“六名死者代表六種人類的罪行……”

矮人恍然大悟,接着驚訝道,“你的意思是說,兇手殺人是爲了淨化罪惡?”

“很明顯在絕大部分普通人眼中這些人罪不致死。所以兇手,我猜只有那些心理變態者,或者——極端宗教主義分子。他在通過有序的殺戮,進行某種神祕的儀式。”

少年豎瞳中閃過一抹精光,

“六種罪惡已被終結,接下來還差一位犯下銀欲(和諧)之罪的罪人。如此才能湊齊七宗人類的罪行,兇手還會繼續行動!”

“等等,羅伊!”矮人眼中湧出濃烈的好奇,“你能不能跟俺解釋一下,爲啥要是七種人類罪行,這個數字有啥特別的意義?出自哪一個宗教?”

“難道您沒聽說過?”

矮人堅定地搖頭,“雖然俺並不精通宗教學,但一百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我曾經與一位宗教學專家聊過,聽他講述各個教派的宗旨、理念。”

“整個北方王國,無論影響力較大的雷比毆達、梅里泰莉、永恆之火,還是小規模的克里夫教、近乎滅亡的噩兆之神、都不存在你提到的‘七宗罪’這種說法。”

羅伊聽完微微失神,嘴角泛起了苦笑。

“難道是我想岔了?一切都是巧合,兇手就是一個神經病?”

矮人便安慰道,“也許是俺瞭解的不夠詳盡,畢竟兇手的所作所爲和你的陳述驚人吻合。你口中的‘七宗罪’,不無可能。”

少年嘆了口氣,如果七宗罪不在最爲嚴厲的永恆之火和克里夫的教義裏,那連環殺手的動機又是什麼,選擇目標和殺人手法又爲何和他的推斷如此匹配?

難道艾爾蘭德城裏隱藏着一個神祕的教派?

這時矮人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如果下一個是要定銀欲之罪,那俺們是不是應該重點看守艾爾蘭德的大型妓院、酒館?”

羅伊想了想,“最好不要大張旗鼓,不然會驚走目標。每個地點派一兩個人盯梢就行。重點還是放在王宮。畢竟所有屍體都是圍繞王宮,兩名死者跟王宮有交匯,兇手可能會繼續從中選擇目標。”

“我現在得趕去梅里泰莉神殿一趟,你們先做好佈置。”

年輕的獵魔人想到了神殿圖書館那龐大的藏書量,裏面必然有相關的宗教文獻。管理員,他的熟人雅爾,也能幫上忙。

第九章 遊記和儀式

冷風吹進了圖書館二層的窗戶,撩起了雅爾鬢角的碎髮,雅爾伸手遮了遮窗外微微刺目的白光,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和手腕。

他略帶埋怨地說,

“羅伊,你該看看外面的天色,我們找了一個下午,天都快黑了!你得明白我只是個普通人,還是個近視眼,沒有獵魔人的變態體質,能不能讓我先休息會兒?”

“夥計,再加把勁。”獵魔人聲音洪亮,仍然精氣神十足,不見絲毫疲態。

“我們快一步,就能早一步把雷索從變態手中拯救出來!”

“而且上午你不是說過,在一本遊記裏看到過嗎‘七宗罪’的理念?咱們再翻翻遊記,肯定能找到!”

“我多希望已經把圖書館的書都抄過一遍,這樣就能立馬找出那本書。”

雅爾說完,哀嚎了一聲繼續埋頭啃書。

一時間,空蕩蕩的圖書館裏,只聽見一陣急促的沙沙沙的書頁翻動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雅爾沉重的眼皮幾乎就要徹底合攏,眼眶泛紅、淚水橫流,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掃過某一本藏書,忽而瞪圓。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豁然站起了身體,

“羅伊,快過來看看,我找到那本書了!”

“好傢伙,真有你的——《梵·澤倫南遊記》……”

雅爾翻開了泛黃的硬皮封面,來到第一頁,纖細的手指一邊摸索着字句,一遍誦讀,

“梵·澤倫,1168-1239年,艾爾蘭德梅里泰莉神殿傳教士,於1215年前往南方尼弗迦德遊歷,耗時十年走遍大半個南方國土後返回神殿著下此書。此書詳細介紹尼弗迦德帝國風土人情、文化信仰。”

“第三十九頁,金塔之城……”

羅伊腦袋湊到了雅爾身邊,目不轉睛地逐字逐句閱讀。

“今天,我來到了尼弗迦德帝國的首都,金塔之城。這坐落在阿爾巴河畔的宏偉城池是尼弗迦德帝國的心臟,在當地人的心目中,只有金塔之城以及其周邊居住的人民纔有資格被稱爲真正的尼弗迦德人。帝國其他區域的居民沒有資格享受這個殊榮。”

“這裏毗鄰雅魯加河,擁有整個南方最大的港口,得天獨厚的優勢讓它成爲南方的經濟中心。”

“不僅如此,它還是南方宗教文化的中心,坐落着尼弗迦德‘最大宗教’的總部。”

“‘最大宗教’的來歷還得從八年前的1207年說起,當時的尼弗迦德國王佛古斯·恩瑞斯大刀闊斧地進行了政治和宗教方面的改革,讓原本百花齊放的南方,誕生了一支最大的宗教——太陽教。”

“佛古斯·恩瑞斯授命太陽教爲尼弗迦德國教,並把自己任命爲太陽教的大祭司,讓教派裏的神職人員擔任國家公務機構要員,將君權與神權統一,巧妙地讓整個帝國內部更加地團結,權力更加集中。”

作爲宗教人員的梵·澤倫也許有感而發,在這裏着重介紹了太陽教。

“榮耀歸於偉大的太陽!讚美太陽!

——尼弗迦德讚美詩。”

“太陽教在南方的地位變得至高無上。梅里泰莉神殿以女性爲主導,而太陽教截然相反地以男性爲主導,其大祭司和神職人員均由男性擔當。”

“這些權利滔天的男性認爲,世界上所有生命都是由太陽給予庇護,他是生命的給予者,也是人類的保護者!但同樣殘忍而極具破壞力。”

“不像女神一味宣揚的寬容和仁慈,太陽教的暗面讓人觸目驚心。”

“機緣巧合之下,我發現了太陽教中隱藏的祕密。”

“佛古斯·恩希爾在隱祕的教典中書寫下了原罪七宗來警惕教內核心人員。分別爲,貪婪,暴食、懶惰、憤怒、嫉妒、銀欲、傲慢。”

“每年,教會祕密地從死刑犯中選出命犯七宗的罪人,進行少有人知的神聖祈福儀式!”

“以原罪的鮮血骨肉向至高無上的太陽獻上祭禮,消滅邪惡,誕生美好。太陽將賜下祝福。爲了保持儀式的純潔性,獻祭期間,參與者手上不可沾染無辜者的鮮血,否則儀式將被污染。”

“太陽教絕大多數信徒爲男性,儀式的目的通常是讓太陽賜福自己的配偶。”

“寓意雖美,但鄙人以爲獻祭過程極不人道,哪怕觸發了所謂的‘罪’,卻也罪不至死。長此以往必將招致禍患。”

(後話:果不其然,1236年鄙人神智尚且沒有完全混沌,忽而聽聞南方傳來消息佛古斯·恩瑞斯被篡位者徹底推翻,太陽教勢力一落千丈不復往昔。)

……

“太陽教?”

羅伊琢磨着這個字眼,失神了片刻。

而雅爾恍然大悟道,“難怪我們找了這麼長時間。七宗罪根本不是出自北方的教派。而是誕生於南方帝國,涉及一個隱祕儀式。那太陽教也不過興盛了三十年不到,就隨着皇帝的退位徹底衰敗……神殿裏的上千本藏書估計就這一本遊記中有記載!”

“不……”羅伊喃喃自語地說,“現在太陽教已經開始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