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好吧,剛纔的兩個傢伙又是怎麼回事?”羅伊好奇道,“爲啥糾纏你,非要你賣房子?”
老哈克嘆了口氣,“爲了調查線索,我花光了所有積蓄,手頭實在沒錢,老顧客又都流失完了,麪包房的營生難以爲繼……所以我打算賣掉這棟房子換點克朗。”
“那兩個無恥混蛋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這個消息,我這房子剛掛上去,就跑老頭子跟前騷擾加威脅,想用遠低於市價的錢收購房子。”
“做他孃的春秋大夢!”老哈克渾濁的眸子射出一絲冷光,又撿起地上的燭臺往半空中揮了一下,“老頭子不是軟蛋!絕不會讓他們得逞——賣房的錢得用來繼續調查,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這種事情都沒人管?”羅伊剛問出口,就意識到了癥結所在,“是因爲最近的兇殺案?”
“你猜到了,白薔薇的騎士已經被連環兇殺案搞得焦頭爛額,哪有精力管理敲詐勒索的‘小案子’……兩個王八蛋纔敢如此猖狂……要是我還有點錢,早就僱人狠狠揍他們一頓!”
“你放心,我剛纔警告過他們,”羅伊暗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們不會再來騷擾你,否則,我會替你收拾他們!”
“多謝大師的援手,”老哈克咬咬牙,“等房子賣出去,我會給您一筆報酬,但請見諒,數額不會太多。”
“用不着,舉手之勞罷了。”少年婉拒,五秒就搞定的事,他也不好收費,兩人又寒暄了一陣。
“你花光了積蓄來調查,那究竟有什麼發現?”
“錢沒有白花,我的確獲得了一些線索,”提到嫌疑犯,老頭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精光,“您還記不記得巴舍爾是什麼時間失蹤的?”
“12月27日,去年!”羅伊脫口而出道,父子永別的那一幕仍然刻在他的腦海。
“按照常理,在那個時間點,白薔薇騎士不可能跑到偏遠的維根河邊……”老哈克點頭說,“可那天還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我經過多方論證後確認了有一隊白薔薇的騎士在上午離開城門,於傍晚迴歸。”
“什麼特殊日子?”
“去年12月27日,艾爾蘭德的王后埃梅麗婭離開艾爾蘭德城到梅里泰莉神殿祈福,一隊白薔薇騎士沿途護送。”老哈克語氣一頓,他看出了少年的臉上的疑惑,解釋道,“埃梅麗婭王后和希沃德親王結婚多年,卻沒能誕下一兒半女,而梅里泰莉女神又掌管着生育,所以祈福的內容可想而知……”
羅伊恍然,他忽而想起幾個月前某一天,自己在庭院裏跟着獵魔人訓練劍術的時候,似乎聽到圍觀的幾個少女議論此事來着。
“等等,王后叫埃梅麗婭?”少年手指按揉着太陽穴,思忖道,“這名字怎麼聽起來挺耳熟的。”
“看來您還記得,”老哈克眼中閃過一絲傲然之色,顯然爲自己的調查結果感到高興,“我可憐的孩子巴舍爾死掉之前,嘴裏唸叨了兩個名字,一個是白薔薇,另一個則是埃米麗……”
埃米麗……埃梅麗婭……
“難道他當時指的不是埃米麗,而是——”
“沒錯,實際上我那可憐的孩兒,在臨死至極叫出的名字是王后的名字……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過來。”他一臉篤定地說,“巴舍爾提到了王后,又提到了白薔薇騎士……所以,刺傷他的人肯定就在那天護送王后前往神殿的騎士之中!”
“我不知道那個王八蛋爲啥會擅離職守,跑到偏僻的維根河邊,也不明白我家兒子究竟什麼地方得罪了他!”老哈克臉色激動得漲紅,身體因爲憤怒而顫抖,“但我會把他抓出來,問清楚,我發誓!”
老頭胸膛高高鼓起,重重喘了幾口粗氣,這才問道,“您覺得了,羅伊大師,我的想法有問題嗎?”
羅伊右手撐着下巴,沉思了片刻,他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巴舍爾認識埃梅麗婭嗎?”
“認識啊!艾爾蘭德上至五六十歲的老頭,下到三歲的孩子都見過尊敬的王后陛下,是個漂亮而溫柔的女人。”
“那巴舍爾知道王后那天要去神殿?”
“這……”老哈克遲疑了片刻,“應該不知道。”
不知道?羅伊眼中閃過疑惑,那他怎麼能叫出埃梅麗婭的名字?
老哈克說着突然起身,小跑到前廳,隔了一會兒,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黃紙,更確切地說,是一份名單,上面記載了十幾個名字……字跡很醜、又扭曲,看得出書寫之人並不擅長此道。
“我買通了皇宮裏的一個僕人……幾乎傾家蕩產,才從他手裏搞到這份名單,當天護送王后的騎士都在上面……一共十五個人……您看看吧!”
羅伊目含欽佩地看了一眼麪包房主,這位失去兒子的老父親竟能憑一己之力做到這一步。
如果他所言非虛,刺傷巴舍爾的白薔薇騎士,就在其中!
少年接過名單大致瀏覽了一遍,
“林頓·福爾曼、賽門·帕特里克拉丁……克萊·柯林特……西爾維斯特·培迪……”少年目光一凝,居然還有個熟人,不過這傢伙已經躺在停屍房裏咽了氣,“亞瑟·泰勒斯。”
“你留有備份嗎?”
“有!”
“那這份留給我,”少年想了想,“我正在替希沃德親王的侍衛長辦事,有機會接觸白薔薇騎士,順便幫你查一查。”
“多謝大師!”老哈克鬍鬚一顫抖,立刻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如果你能幫我逮出那個傢伙,我給您兩百克朗的酬金!”
羅伊頷首,不欲在此耽擱太久,“老哈克,多保重身體,別再折磨自己了!”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報酬……與白薔薇騎士作對得冒一定的風險,算是一個委託。
……
離開麪包房時,暮色已經徹底四合……
這個時間點要去死者家登門拜訪多有不便,羅伊便趕去檢查發現六具屍體的地方。
不過很可惜,間隔最近的一名死者距今兩週,最初的死者更是超過了三個月,時間太過於久遠,現場又被白薔薇的騎士翻了個底朝天……就算能有細微的痕跡也被破壞殆盡。
少年用獵魔人感官搜尋了三個多小時才無功而返。
夜色已經很深。
羅伊回到“大肚腩”酒館,從空間中掏出一本黑色外殼的牛皮紙手冊,開始記載今天的調查結果——
成爲正式獵魔人後,他從南尼克嬤嬤那裏要了這本筆記和一支鵝毛筆,準備記載平生遇到的所有奇怪,危險、有趣的經歷。
比如卡戴爾之家的獵童鬼、碳山的鹿首精、斯邁爾克礦道的孽鬼酋長、被詛咒的狼人亞倫。這些統統記載上去,作爲訓練學徒的教材——或者留給後繼者的“遺書”……
“1261年5月20日。
艾爾蘭德連環兇殺案。
已調查的受害者:
法奎爾……貪污銀行公款……妻子……兒女……
乞丐老巴爾……雙腿殘疾……出奇地懶……
雷索失蹤場地:兩條分岔的血跡。”
……
記錄完畢。
他打坐冥想了一刻鐘,稍微恢復一些精力,轉身離開酒館,在艾爾蘭德城中尋覓了一處四下無人的偏僻角落。此處陰影遮蔽,月光也照不到,巡邏守衛也不來。
深夜調查難以爲繼,耽誤了幾個月的訓練卻再不能鬆懈。
雙手從虛空中一握,抓出古威希爾,躬身、肌肉放鬆,左腳在前,右腳在後拉開丁字步,劍柄平行於右臉,劍刃橫舉,劍尖指着對面假想中的敵人脖子處,開始一板一眼演練長劍劍術、五種起勢,基本的招式、步法。
相比於青草試煉前,他的動作更加迅速、充滿爆發力——但銜接之中,細微之處頗有生澀感,他還未完全適應暴漲的屬性。
必須通過每日大量的例行訓練,來糾正這種不適……
一小時的劍術訓練後,大汗淋漓的羅伊取出手弩加布裏埃爾,開始嘗試新得的附魔能力——引導箭。
先瞄準樹木進行普通射擊,箭矢穿入樹皮的深度和食指的第一指節長短相仿。
然而進行引導箭射擊——扣動扳機的那一刻,一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羅伊瞬間意識到自己體內什麼東西被抽出,匯入了手弩之中。
魔力-20
“嗖——”尖銳的破空聲中,箭矢劃過長夜……
他毫不停歇,0.4秒的間隔一到就立刻扣動扳機,三秒內狂風暴雨般連續擊發7枚引導箭。
魔力:5/145
等停下射擊,一種不同於體力耗盡的虛弱感湧上心頭,眼前閃過模糊的白光,視線中的景物好似被潑上油漆的彩繪,羅伊在頭暈目眩中彎腰撐住膝蓋。
十幾秒後,眩暈才停歇。
“呼……吸……幸好提前做了實驗,”羅伊若有所悟,魔力消耗太快……身體會產生不良反應。“看來以後戰鬥中的小心。”
緩過勁兒來後,少年檢查樹皮上箭矢,相比於普通射擊,引導箭穿入樹皮明顯更深的位置,大約多了一半。
技能說明中的小幅度增強穿透力,可一點也不小。
之後羅伊繼續練習弩射技術……一個小時後,觀察到魔力由5/145恢復到6/145,不由挑了挑眉,頗爲不滿。
“是我元素天賦太低的原因嗎?”
冥想之外的普通狀態魔力恢復速度居然如此之慢,這是他完全沒想到的,這意味着除非飲用特殊的煎藥,否則引導箭無法持續使用。
得出結論後,羅伊終止了訓練,回到“大肚腩”酒館的房間打坐冥想。
等下次有時間再測試引導箭的距離和追蹤能力,速度和反應夠快的活物纔是追蹤能力最佳的測試對象。
第八章 罪行
次日,羅伊從六小時深沉的冥想中醒來,他發現魔力全部回滿,頓時鬆了一口氣。
若一次冥想不夠恢復魔力,那引導箭的適用性將大爲降低。
畢竟以後的法印也是個耗魔大戶。
洗漱了一番後,少年迅速趕到皇宮前,跟隨矮人克萊默一起踩着潔白的大理石路面往着宮中僕人的房間走去,今天他要調查那位死去的王宮僕人。
突然從不遠處的正殿方向,迎面走來幾位銀色板甲的威武騎士。
領頭的是白薔薇騎士團的首領克利夫蘭騎士,他身邊還跟着兩位身材高大的同伴,均是滿臉焦躁,克利夫蘭一邊走,一邊怒氣衝衝地低聲喝罵。
聲音瞞不過羅伊的耳朵,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孃的,你們說說,通緝令張貼出去好幾天了?連個可疑的目標都沒找到!再這麼下去,騎士團在艾爾蘭德如何立足?在親王殿下面前還有任何信任可言?”
“克利夫蘭團長,請暫時平息您的怒氣。畢竟兇手的畫像模糊不清,短時間內找不到也很正常。何況現在雷索大師也音訊全無,失去他的協助,光憑騎士團的力量想要在艾爾蘭德這座大城市找到一個鐵了心藏起來的傢伙,很難。”
“那怎麼辦?!”
“獵魔人……對!”
克利夫蘭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披着斗篷的身影,頓時眼前一亮,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羅伊大師,這兩天你有沒有找到線索?”
少年搖頭,“我的老師雷索花了一兩個月才能逮到兇手的馬腳,我剛來多久?您對我的期待未免過高。”
“說的也是,”克利夫蘭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唉聲嘆氣,“我擔心再僵持下去……又會出現新的死者……已經死了六個人,兇手肯定還會行動!”
“我在全力調查,但請再給一點時間。”羅伊說着,突然感覺兩道目光從克利夫蘭身後瞟來,
“這兩位騎士是?”
“他們是我的左右手,艾爾蘭德白薔薇騎士團的骨幹成員西爾維斯特·培迪騎士,以及——”
“賽門·帕特里克拉丁騎士……”
前者身材壯碩,下巴附近有一道巨大的傷疤,渾身帶着一股生人勿進的肅殺氣質。
名叫賽門的騎士有着一頭燦爛金髮、五官硬朗俊美得如雄獅、露出盔甲半截的脖子上可以看到一個精緻小巧的藍色玫瑰花紋身。
羅伊記得,他倆都在老哈克的那份名單之上。
“先就這樣吧,克利夫蘭閣下,我有任何發現,會立即通知騎士團。”
“大師若需要協助,千萬不要跟我們客氣。”克利夫蘭最後惡狠狠地與矮人對了一眼,轉身離開。
直到三名騎士走遠,羅伊轉而向矮人問道,“帕特里克拉丁,是一位貴族子嗣?”
“你怎麼會對他感興趣?”
“這位騎士真是英俊得令人窒息,並且身上那股氣質很獨特,所以有點好奇。”
矮人走入宮殿旁奼紫嫣紅的花圃,深深吸了口氣,
“你問對人了。我當侍衛統領這些年,因爲工作原因研究過不少名門望族的紋章學以及姓氏,帕特里克拉丁這個姓氏原本是辛特拉以南的那賽爾王國的大貴族。”
“不過自從那賽爾被尼弗迦德吞併變成行省後,這個大貴族的一部分子嗣遷徙到了泰莫利亞,並在當地定居下來,幾代人爲王國拋頭顱灑熱血掙到了貴族的身份。”
“那位下巴帶疤痕的騎士了?”
“維吉瑪的當地土著,一位脾氣比較倔強的騎士……和克利夫蘭團長一樣被派遣到艾爾蘭德城。”
“您很瞭解這邊的白薔薇騎士?”羅伊想到了老哈克的那張名單,“我指的正式騎士,不是學徒。”
“艾爾蘭德城的白薔薇騎士總共也就二十來位,我都接觸過,”矮人捋着下巴的鬍鬚,沉吟道,“畢竟咱們侍衛和騎士向來不大對付,我又有一幫兄弟要照顧,所以得了解對手,預防他們使用陰招噁心咱們。”
“額……那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查查這些位騎士?”羅伊從懷中掏出了老哈克交給他的名單,“我想知道他們的家世背景、生活作風、爲人喜好……”
矮人目露奇光,將少年上下打量了一遍,但沒詢問原因就接過了名單,痛快地說,“你幫我抓兇手,我爲你查查白薔薇的騎士,合情合理,等消息吧!”
……
兩人很順利地見到了此行的目標——死掉的王宮男僕夏佐的同室密友亞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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