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那個神權與君權統一的佛古斯·恩瑞斯,正是當前的南方皇帝恩希爾·恩瑞斯的生父,後者被篡位者推翻虐殺,但幾年前他的乖兒子已經替他報了一箭之仇,誅殺了篡位者並重新奪回帝國權柄,也再度讓太陽教登上南方的政治舞臺。
“一出現成的王子復仇記。”
羅伊覺得隨着太陽教的復辟,尼弗迦德帝國繼續北伐,保不準有該教的狂熱分子來到艾爾蘭德。
“那麼是不是可以斷定兇手、那個高等吸血鬼,是個太陽教的餘孽?”
“按照遊記中的描述,他逐一殺死命犯七宗的罪人,是爲了向至高無上的存在獻上祭禮。兇手是個身材高大的男性吸血鬼,而男性信徒參與儀式通常是爲了向心儀的女性,或者配偶祈福。這應該也是兇手的動機。”
“陳屍點聚集在王宮周圍——這不是巧合!”羅伊突然神色一震,看得對面的雅爾一臉茫然。
“王宮裏,有兇手喜歡的女人,兇手在通過這種方式向女人表明愛慕之意!如果這個女人是名侍女,爲一個普通的侍女大費周章,未免小題大做……”
“希沃德親王有沒有公主?!”
羅伊突然崩出一句話嚇了雅爾一跳,乾瘦的少年愣了愣神,結結巴巴說,“沒……沒有,親王殿下沒有任何子嗣!”
“羅伊,我的老大,你究竟想到了什麼?別再一驚一乍,我一晚上沒睡覺,你再一嚇,我感覺快神經虛弱……”
“對了……”羅伊沒理他的抱怨,而是想起小說裏希沃德死後他的一名親戚合法繼承了他的王位成爲希沃德二世,如果親王有一個兒女也不至於讓那個親戚佔便宜。
“既然沒有公主……”於是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那王宮裏誰值得讓兇手獻上如此崇高的祭禮?”
“尼弗迦德太陽教、獻祭、王宮、女人,”,這幾個詞湊到一塊兒,羅伊忽而覺得脖子後有一股涼氣,“這……難不成女人是……”
“而兇手能戰勝雷索……”
十有八九是隻高階吸血鬼。
他腦海中早就有一個嫌疑人!
雖然之前觀測到的信息很正常,但高階吸血鬼也像受詛咒者一樣,能改變形態,矇蔽他的感知。
如今動機基本明朗,是時候去跟那個傢伙攤牌!
“雅爾,如果明晚之前我沒回來報平安,幫我把這本筆記交給南尼克老嬤嬤。”
前路叵測,生死難料。
但他無法退縮,雷索還等在那裏。
獵魔人深吸一口氣,檢查好一應鍊金物資,霍然起身。
第十章 揭破
站在熱情如火的大牀前,弗朗西斯慢條斯理地理順了領口的蝴蝶結。
他那蒼白的臉部皮膚下,殷紅如血的嘴脣微微一彎,顯出慘白的牙齒以及一抹滿意的笑容。
在他身後的大牀上躺着的女人同樣在笑。儘管她雙目緊閉,笑得卻甜美、幸福,就像沉溺在一場無與倫比的美夢中。
“晚安,我的寶貝!”
弗朗西斯向她拋了一個飛吻,接着大步流星推開了房門。
此時此刻,孔雀花酒館中燈火通明。
一樓大廳,忙碌了一個白天的艾爾蘭德人正在肆意揮灑激情。
酒櫃前酒保以令人眼花繚亂的手速搖動着酒盅;力夫們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漬和汗水,大口灌着廉價而嗆鼻的麥酒;
好賭的男人圍坐在牌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昆特牌和旁邊金閃閃的克朗;
花蝴蝶似的侍女端在酒水在大廳裏來來回回,偶爾被不知從哪裏伸出來的毛手摸一把屁股,便罵罵咧咧地嬌笑一聲。
“咚——”臺上端着魯特琴的正牌詩人修長的十指突然變快,琴絃急速撥動,如同涓涓細流匯入江河,大廳中的些許沉悶洗刷一空,樂手搖起風琴應和歡快的節奏左蹦右跳。
酒味、汗水、笑聲、舞曲交織成一個迷離之夜。
弗朗西斯站在二樓居高臨下地欣賞這一切,悄悄地張開懷抱閉上眼睛,頗爲享受深吸了一口氣。
黑夜啊
舞娘的紗裙
何不打個盹
品嚐這甘美如春
一詩念罷,他搖頭晃腦頗爲自戀。“今晚是個好日子,靈感一來,擋也擋不住!”
他下了樓梯穿過擁擠的人流,向着酒館大門走去,一邊還在轉動手指構思着未完結的詩篇。
然而走到一半,酒桌旁突然伸出一隻手臂攔住了他的去路,一名瞳孔暗金的年輕人向他舉起手中酒杯,
“驗屍官閣下,一起喝一杯?”
“哎呀呀……你什麼時候來的?本人居然完全沒有察覺。看來最近太過於沉迷美色,讓感知變得如此遲鈍。”
弗朗西斯頗爲懊惱地坐了下來。
“說吧,獵魔人,突然找上我有什麼事?”
羅伊將手邊盛滿酒杯推給了他。
“我只是有些好奇。您胃口真好,白天要面對一堆亂七八糟的屍體,晚上還有心思尋歡作樂。如果換成普通人,根本不會有這個心思。”
弗朗西斯抿了一口烈酒,咧開嘴露出滿口牙花。
“很簡單。在我看來……活着的人和死掉的人各有各的美好之處,都值得用詩歌來大書特書。而且充滿活力的年輕肉體、以及死亡的藝術品,都能給我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感。”
“您是一位充滿熱情的詩人。”羅伊恭維了一句。
“當然,實際上鄙人的身份首先是一位詩人,然後纔是驗屍官。對我而言,詩歌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存在,勝過了一切。”
弗朗西斯動情地說,他的聲音感情充沛,富有穿透力,哪怕在這嘈雜的大廳亦讓人聽得非常清楚。
“其實我對您有個建議……”羅伊說,“您詩歌的內涵和不要總是聚焦於活人和死人。您的目光可以放開闊一些,從其他方面汲取靈感。”
“比如了?”
“比如自然、比如建築……”
“這時間最爲波瀾壯闊不就是生存和死亡……”弗朗西斯挺胸抬頭,“我爲什麼要去選擇那些爛俗的題材?!”
“好吧,”羅伊聳了聳肩,直接說道,“其實在我看來,活人和死人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不再是一個品種,一個種族。”
“區別就像人類和怪物……”
弗朗西斯雙手環胸,聽他繼續說,“您看,屍體可以導致滅絕種族的瘟疫、疾病,可能被研究死靈學的術士變成毀滅傀儡,某些條件下還足以孵化、滋養孽鬼和食屍鬼。可以說,屍體是活人的敵人。”
“差點忘了你是個獵魔人,”弗朗西斯意興闌珊地癱倒在椅子裏,“獵魔人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閒工夫來酒館陪我喝酒、交流詩歌。你們非黑即白,眼中恐怕只有人類和非人、只有可殺與不可殺之分吧?”
“你不可能認同我的理念。不過……你難道想憑三言兩語,矯正一位胸懷抱負的詩人的想法?”
“不、不、不……”羅伊溫和地笑了笑,說出了來意,“我只是想提醒您,不要太過於沉溺於死亡和屍體。也不要試圖用死亡去取悅一名生者。”
“你什麼意思?”驗屍官豁然站起了身體,他身上那股陰冷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強烈。坐在他們旁邊的酒客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就像突然遭到刺骨的冷風襲擊。
羅伊也站了起來,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痛快地呼了口氣。
“最近我在艾爾蘭德發現了一樁很有趣的事。一名非人生物愛上了一個身份‘高貴’的女人類。而且爲了表達愛意他做了很多事,做了很多在常人看來無法理解的行爲。當然我說的非人生物並不是指矮人、精靈。”
“我曾經聽說過女夜魔和人類男性‘相戀’,不過實際上,那個傻男人只是被女夜魔當做提供精氣的免費傀儡;我還聽說過一位古老的高等吸血鬼癡戀一位人類女性,然後被這位精明的人類女性玩弄於股掌之中。”
“而現在,艾爾蘭德這位,我覺得比前兩那兩位愛的更深、更癡。爲了愛人,他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自己隱藏以久身份的危險,連續犯下兇案。”
“高階吸血鬼先生……我不是那種只會喊打喊殺莽撞的傢伙。現在讓我們開諄压⒑推接押玫卣勔徽劙伞!�
羅伊低沉的聲音被大廳四周的喧譁和嘈雜攪碎,然而他知道對面的人絕對能聽得一清二楚。
對面的傢伙突然衝他露齒一笑,隱約顯露出兩枚頎長的犬齒。
少年觀測值之下,弗朗西斯身後陰暗的灰色能量形成了一頭頂着巨大雙翼的人形蝙蝠。
弗朗西斯
年齡:三百一十歲
身份:驗屍官、詩人
高階吸血鬼(它向你顯露了獠牙,你的目光穿過了血色僞裝,勘破了他的本質,他是處於吸血鬼中最頂層的存在,不同於原始的同類,他的行爲更切近於人類。)
生命值:??(感知不足)
魔力:??
屬性:
力量:??
敏捷:??
體質:??
感知:18
意志:9
魅力:7
精神:??
技能:
血之飢渴??:高階吸血鬼並不依靠血液生存,但它們會對血液成癮。他們若在戰鬥中吸食鮮血,將迅速治癒自身的中度傷勢。
自愈??:大蒜、火焰、木樁統統對高階吸血鬼無效,它們非常長壽,並且擁有極強的自我復原能力……即使被掏出心臟、砍下頭顱,也能通過消耗時間緩慢恢復,某些特別強大的個體哪怕被燒成灰燼,也能在漫長的時間後重生。
某種程度上只有同類才能殺死高階吸血鬼。
催眠??:高階吸血鬼用魔力編織出蠱惑之語,讓目標敞開心房,對他言聽計從。
隱形??:高階吸血鬼能隨意變換皮膚的顏色,與身周環境融爲一體,進入肉眼凡胎難以察覺的隱形狀態。
虛化??:高階吸血鬼化身爲一羣蝙蝠,躲避攻擊、高速移動。
鮮血呼喚??:高階吸血鬼能強制性地命令附近的低階吸血生物:蝙蝠、吸血女妖、血魔……充當自己的打手。
血鑄之軀??:高階吸血鬼解放出所有力量,變身爲巨大的蝙蝠,該狀態下,全屬性獲得提升,擁有飛行能力,長出尖牙利爪,同時充滿殺戮的慾望,喪失大部分理智。
感知不足,無法獲取更多信息。
“咕嚕。”
羅伊臉色變得僵硬。
第十一章 否認
“哈哈……”弗朗西斯誇張地笑了兩聲,笑得鼻樑旁顯現出兩道超出外表年齡的法令紋。
而兩枚獠牙再度消失。
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一絲被揭破祕密的惱羞成怒,輕鬆愜意地好似聽完一場喜劇。
“你當獵魔人實在太屈才。憑你豐富的想象力完全可以成爲一位作家,創作一本跨種族的愛情小說。嗯……書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癡情吸血鬼與風流貴婦》。鄙人恰好認識幾家出版社,雖然他們不願意出版我精彩絕倫的詩集,但業務能力勉強說得過去,我可以爲你引薦一番。”
他漆黑的瞳孔中閃爍着戲謔,
“你知道嗎,那些上層貴族的審美實際上比泥腿子更加重口味。我有預感,這些愛戀題材的小說絕對會大受歡迎,賣到脫銷,足以讓你掙得盆滿阌5綍r候有了暢銷作家的名頭,你還幹哪門子窮困潦倒的獵魔人?”
羅伊目光在驗屍官臉上一掃而過,後者神態放鬆至極,要不演技精湛,要不就是……
“不承認嗎?沒關係……我有預料沒有哪個吸血鬼會對陌生的獵魔人表明自己的身份。即使是和善派,對吧?話說回來,我認識的和善派高等吸血鬼還不少,比如一個叫雷吉斯的傢伙。”
羅伊眼皮也不眨地撒着謊,“您敢相信嗎?一位四百多歲的高等吸血鬼居然會在索登的鄉下隱姓埋名,當一個鄉村醫生、還兼職了理髮師。嘖嘖……多麼熱情好客,談吐風趣的傢伙。”
羅伊捕捉弗朗西斯臉上表情的變化,那是隱隱的緬懷和回憶之色,雖然一閃而逝,但這是個很好的信號。
羅伊繼續掏空記憶,加重籌碼,“大陸上您的同族只有兩千多個,您也活了三百多年,說不定正好認識其中之一的雷吉斯?對了,在泰莫利亞首都維吉瑪的貿易區,還生活着您一位美豔的同族,她經營一家妓院。她通常被稱爲夜之女王……”
弗朗西斯終於收回了一切嬉皮笑臉,雙臂環胸盯着羅伊一本正經地說,“算我看走了眼。年輕的獵魔人你懂得還不少。跟我來吧,孔雀花可不適合談論太過嚴肅的話題。”
言畢,他轉身離開酒館,而羅伊硬着頭皮,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出了酒館,澄澈的月光灑落在兩人身上,走在後方的羅伊透過感知,發現弗朗西斯本體的那隻蝙蝠虛影開始輕緩地扇動長着猙獰骨刺的肉翼,就像個散發未知輻射的黑洞一般將所有的月光統統吸收。
“高等吸血鬼真是得天獨厚的種族。”羅伊心下暗羨,他們不需要任何修煉,隨着年歲的增長實力同樣自然增長。並且上限非常之高,如果活的足夠久,成爲暗影長老那樣的恐怖存在。
走了不久,當鬧市的喧譁徹底消散,弗朗西斯在一條漆黑的巷道里停下了腳步。他靠在牆壁上,好整以暇地用左手擦拭右手的掌心,彷彿在擦拭着絕世兇器。
“獵魔人,你就這麼跟過來不怕我殺掉你?”
說出這句話,那隻巨大的蝙蝠虛影突然睜開了眼,目露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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