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風乾的曼德拉草、麪粉糊、顛茄、第五元素……釀成一杯上等的曼德拉蒸餾酒。”
他顧晃動量杯,欣賞杯中一圈圈盪漾的漩渦,臉帶讚歎,
“鍊金技術相當高明,釀造時間不超過一週。”
艾登走到另一邊熄滅的火爐前,伸手探去,取出了一塊指甲蓋兒大小的漆黑煤塊,入手處尤有餘溫,
“爐子今天之內用過。”
“所以你說錯了,高迪弗伊不久前來過房間,只是剛離開不久,他有作案的嫌疑。”
……
四名獵魔人當着心情如同過山車般起伏的老達沃的面,把整個房間掘地三尺地搜索了一遍。
很快,幾樣東西擺到老頭面前——
一枚茉莉花形狀的鐵製髮卡,一枚帶血徽章——銀白貓首在齜牙咧嘴地咆哮。
以及四個用過的玻璃杯。
老達沃顫顫巍巍地接過髮卡,珍而重之地握在掌心,臉色變得鐵青,“艾琳的東西爲什麼在這兒?”
“這說明我的推斷沒錯。”羅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理髮醫師早就從墳墓裏挖出你女兒的屍體,帶到這間房子裏,無意中落下了髮卡,不過目前又把她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而且不只是艾琳。”他語氣一頓,摩挲掌心那枚貓首徽章,“這上面的血滴帶着多種魔藥的味道,很新鮮,不超過一天。毫無疑問,咱們的老夥計蓋坦也被他帶走了,就在今天上午!”
一瞬間,獵魔人們表情振奮,一番努力總算沒有白費,終究是抓住了蓋坦的跟腳!
而羅伊因爲興奮而臉頰發紅。
他現在基本可以肯定,村長達沃描述中善良、有趣、醫術高超卻不求名利,穿着打扮像個收稅員的理髮醫師,正是自己記憶之中隱姓埋名於鄉下的——
愛米爾·雷吉斯!
未來傑洛特尋女小分隊的中流砥柱!
一頭年齡超過四百二十歲的高階吸血鬼!
高階吸血鬼能化身蝙蝠、捲住蓋坦飛走,所以當初他們沒能在樺木林出口發現任何痕跡。
此外,高吸極其擅長隱蔽自身的氣息和魔法波動,幾年前羅伊在艾爾蘭德的時候就因此喫過大虧!
只有高階吸血鬼,才能製造出蓋坦憑空消失的假象!
羅伊心潮起伏,靈感瘋狂湧動。
但雷吉斯爲什麼要帶走一個重傷垂死的貓派獵魔人?
如果是出於善心要救蓋坦一命,爲什麼不把他安置在這間全是草藥的工作室內?
“不,不是一個!”艾登和身邊的艾斯卡爾共同舉起了四隻玻璃杯,油燈下,杯身反射出神祕又危險的光澤,獵魔人感官中浮升出四條色澤迥異的綢帶,
“這四隻杯子不久前被使用過,用來痛飲曼德拉蒸餾酒,上面的氣息各異!”
“大師,您就直說吧。”老達沃已經被震驚得麻木了。
“你不明白?理髮醫師還有三位同伴!”
老達沃不明所以。
羅伊卻心頭咯噔一跳,雷吉斯的同伴,也是高階吸血鬼?
四位高吸齊聚一堂,力量足以毀滅一座城市!
他們究竟想幹嘛?
難道達沃的女兒的艾琳,貓派獵魔人蓋坦,兩者之間存在什麼共同點,值得這羣強大的異類特別關注!?
羅伊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摻和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裏,但無論如何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確切答案,畢竟他與高吸這個羣體的交流很少。
“大師們,跟我一起留下來吧,等高迪弗伊回來,我要當面問清楚,爲什麼他要做出這麼禽獸不如的行爲!”
“當然,事已至此我不會讓你們白白出力!”
老人雙手合攏在胸前,一咬牙,諔┑卣f,“我把我畢生積蓄,三百奧倫,都留給諸位,作爲委託的報酬!”
可憐的老達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什麼樣可怕的存在。
“報酬的事先不提,我們也有一筆賬要跟醫師好好算算。但死守在這兒,絕對等不到他。”
羅伊定了定神。
高吸的感知何其敏銳,大概率已經發現家裏有四個全副武裝的獵魔人嚴陣以待,他們怎麼可能再回來自投羅網?
“這附近,高迪弗伊還有別的住處嗎?”
達沃蒼老的臉頰青一陣,白一陣,良久後搖頭一嘆,
“他從沒跟我提到自己的過去,或者墳丘平原以外的信息。”
這不出羅伊所料,他沉吟着,銀灰色瞳孔突然深深看向老人,
“我有一個辦法能找到艾琳的下落。但你得受點苦,出一趟‘遠門’,你願意嗎?”
老人被獵魔人亮度驚人的目光嚇了一跳,隨即雙手捏緊柺杖,揚起下巴,鬆弛的臉頰皮膚泛起異樣的紅光,
“只要能找回我女兒,讓她入土爲安——我願意豁出這條老命!但我想先問問,諸位要帶我去哪兒?”
“沒那麼嚴重,要不了你的命……”羅伊和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點頭,都默契地猜到羅伊的辦法,看着他取出一枚千里鏡水晶,輕柔摩挲,魔力靈光迸射而出開始構造出一張水藍色光幕,
“我馬上聯繫一位女術士,開啓傳送門送你到諾維格瑞尋找卜夢者可林·提麗女士。然後你要百分百地配合她,在夢境中尋找答案。”
蓋坦只留下這麼一枚貓派徽章,用來夢境占卜遠遠不夠。
但同樣被雷吉斯帶走的艾琳,卻有這麼一位血脈相連的老父親,以及陪葬的心愛的茉莉花髮卡。
這足以精準地確定她們的位置!
第八章 芬·卡恩
一間古老而華麗的墓室。
兩具纖塵不染的大理石棺躺在中央,底部連續不斷地磕碰地板、發出壓抑如悶雷般的響動。
濃郁的魔力從石棺縫隙中溢出,有若實質般化作漩渦,將周圍的空間切割成破碎的鏡面,遍佈縱橫交錯的褶皺。
突然間,東側黑暗甬道中吹來陣陣陰風,拂過四面牆上懸掛的火把,嗚咽風聲中,火光鬼魅地閃爍了兩下,墓室右牆上,一片片精心雕琢的橡樹、藤蔓和綠葉花紋隨之顫動。
這些花紋精美絕倫且充滿奇妙的質感,似乎隨時會活化成真實的花草、植物,花枝招展地吐露芬芳,大煞風景的是,太過久遠的時間破壞了它的完整度,蛛網、一道道裂縫、野耗子打的洞將牆壁分割成無數塊。
而在另一側牆上投射出四道並肩而立的漆黑身影。
最右邊一道瘦瘦高高,長過膝蓋的雙手扣住胸前的揹包帶,蒼白的臉上鑲嵌着碩大的鷹鉤鼻、眼眶很深,薄嘴脣,姿態有些像錙銖必較的收稅員,
在它左邊那位一身黑色皮衣,雙手環胸,刻板地挺直背脊、五官刀削斧鑿一般,帶着一絲貴族式的陰冷倨傲,揚起下巴打量兩具石棺,眸光轉動間,周身散發出一股孤高的氣質,組成他影子的黑暗,宛如一頭被困在牢恢械木薮篁穑で鷴暝⒇澙返秃稹⒖煲茽澏觥�
剩餘兩人貼得很近,一人穿着極爲大膽的暗紅色敞胸荷邊短裙,帶着一雙輕薄順滑的黑色蕾絲手套,雙手叉腰地顯露出滿月一樣驚心動魄的妖嬈曲線,加上猩紅的嘴脣、微翹的鼻尖、上揚的細長鳳眸,嫵媚動人。
另一位穿着無袖的長禮服裙,雙手交扣在小腹前,姿態端莊,胸前項鍊上的寶石大得足以讓任何一位女術士歎爲觀止,五官柔和,氣質優雅高貴之中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祕感,能讓所有國家的公主、王后自慚形穢。
火光一晃,掃過她春蔥般纖細修長的十根手指,每個指尖都顯露出一道讓人心疼的十字型傷疤,殷紅的血液在其中砰砰鼓動。
“凌晨過後,一月之期將滿,蛻變即將完成。”
黑衣男突然轉向氣質高貴的女士,磁性的嗓音在墓室中迴盪,充滿不容置疑的味道,
“接下來的一年,你負責教導她新世界的規矩和道理,別讓她肆意發泄本能,淪爲放山派或火B派的幼稚的瘋子。但也不必苛求她‘滴酒不沾’,沒看盡世間美好,又如何忍受寂寞?”
高貴的女人屈膝頷首。
另一邊的“收稅員”目光轉向左側的棺材,虛弱又有些暴躁地插話,
“這個新人呢?我們嚴格遵守族羣的鐵律,在他身上耗費了大量精血,甚至投入了一個寶貴的名額,應該把他留在迦藍沙部族。”
“果然貪杯誤事,你忘了嗎?幾年前,維克瓦羅那位長者的下屬死在北方,屍骨無存,但他死前把銀質灼燒的痛楚傳遞了回去,長者斷定兇手必爲獵魔人。現在,輪到獵魔人還債了。”
“你不願意?如果非要留下他,”孤高男人轉向另一個棺材,“你打算把這隻‘小綿羊’送入獅子羣?”
“收稅員”沉默半晌,服從地點頭。
紅裙女人安慰地環住他的胳膊。
“一個月後,當他‘成熟’之際,我會親自領他去南邊覲見那位閣下,迎接屬於他的命摺!�
男人說完,忽然一轉頭,瞳孔化作漆黑深淵,凝視虛空中的窺探者。
唰——
一陣詭異的天旋地轉之中,鬚髮霜白的老達沃悶哼一聲從夢境中驚醒,當他再度睜眼,便從古老的墓室進入一間溫暖的瀰漫着怡人薰香的臥室。
他握住掌心的茉莉花髮卡,從沙發上支撐起身體,四下環顧。
成熟美豔的可林·提麗女士正把懷中織了一半的毛衣放進鐵盒裏,衝他微微一笑。
勁風撲面。
艾登匆忙湊到老人眼前,急切地抓住了他枯槁的手,一雙紅褐色的豎瞳充滿期待。
“大師,我不負型吹搅税铡⑦�有你們要找的人,都躺在棺材裏,高迪弗伊醫生和另外三個奇怪的傢伙聚在一起聊天,提到了……提到了——”
老達沃的語氣從激動迅速轉變爲支支吾吾。
四人說過的話語,他們出械耐饷埠蜌赓|,霎時間模糊起來。
最後那雙繚繞着黑色火焰的眸子,精準地抹去他腦海中的相關記憶。
一個呼吸,老達沃就只記得夢裏的那間古老的墓室,以及兩具棺材。
“棺材,不是給死人住的?”艾登消瘦的臉頰失去了血色,神情黯然,“這麼說蓋坦還是沒挺過去?!”
羅伊和珊瑚從艾登背後走來,拍了他肩膀一下,
“情況尚不明確,現在下結論爲時尚早。”
高階吸血鬼沒理由帶走兩個死人。
他轉向神態迷茫的老人,
“最關鍵的是他們倆的位置,你看到了嗎?”
老達沃揉着太陽穴低聲重複,
“古老的墓室,大理石棺材、樹葉和藤蔓的花紋……”
老人眼睛一亮,激動地大喊,
“我知道了!不是墳丘草原,是更西北邊的古代精靈的埋骨之地——芬·卡恩!”
“還等什麼?麗塔女士,開啓傳送門,我們去找人!”
艾登猛地一揮拳頭,
“夥計,在此之前,我有些話提醒你。”羅伊的表情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剛纔,我體內的血脈異常躁動,給出了強烈的警示和大量未來的幻象。”
“芬·卡恩墓室裏的傢伙並非表面看上去的理髮醫師和三位普通人那麼簡單,他們極其危險。”
艾登眼皮一跳。
“其中至少有一位高階吸血鬼,甚至可能四個都是!”
“做好戰鬥準備!當然——”羅伊話音一轉,又想到了雷吉斯改邪歸正的善良秉性,“最好能用和平的手段解決分歧!”
……
三個小時前。
夜幕下的樺樹林。
星星點點的火把光芒組成長龍,撕破黑暗,在密林中飛快遊弋。
“蘭伯特閣下,特莉絲顧問,是不是該換個地方了?”
一名身材魁梧,腰佩長劍,穿着銀白甲冑,胸前紋有白薔薇徽章的年輕騎士轉身打量周圍一百多位提着火把的士兵,略微不滿地說,
“整個下午,大家把樹林搜了個底朝天,除了那堆瓶瓶罐罐,連刺客的影子都沒瞧見。我懷疑這些線索都是他在故佈疑陣,我建議往前搜索。”
“洛林閣下的話很有道理!弟兄們委實辛苦,我們回去肯定會跟陛下請功!”蘭伯特勉強笑了笑,瞥了眼身邊的紅髮女術士特莉絲,卻見她抿了抿嘴脣,隱蔽地搖頭——
羅伊那邊仍舊沒有消息傳來。
蘭伯特深吸一口氣,自己提前精心佈置一通,把弗王派出的追兵糊弄在樹林裏這麼長時間,也算是仁至義盡。
“洛林騎士,看到沒,那是什麼玩意兒!”蘭伯特突然大步走到樺木林出口路牌西邊,俯身從土裏掏出一枚貓派徽章,滿臉驚喜地展示給周圍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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