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獵魔人,心頭升起一股明悟,絕對不能和這傢伙作對。
他熄了一切心思。
而薇森娜,挑了挑纖細的柳眉。
她剛纔從羅伊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接着搖頭。
一定是錯覺。
……
“你贏了,獵魔人,”整整一分鐘後,治安官才搖搖晃晃地支撐起身體,“一切都照你說的辦。”
“我現在就把傑洛特和尤爾加釋放出來。等我們向民凶鲞^澄清之後,你就可以帶他們‘離開’!”
他在離開上加重了語氣。
羅伊也不以爲意。
“放心,我也不想再來瑪耶納!”
……
利特當下把門外士兵叫了進來,衝他耳語了幾句。
“兩位,稍等片刻,尤爾加和傑洛特馬上就來!這裏暫時交給你們,我得去拜會市長。”
薇森娜臉上先是欣慰,接着浮現一抹糾結之色,捏緊了拳頭。
“女士,遵從你的內心。”
“都到這個份兒上了,你還想逃走?”
聽完獵魔人的話,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窗臺前,神情僵硬地看向窗外。
把後背留給了獵魔人。
第二十章 我原諒你了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的牆壁上躍動。
“傑洛特,羅伊大師能行嗎?三天了,沒有一點消息傳來,那個光頭暴君下手越來越狠,簡直要扒了我們的皮!”尤爾加靠坐在冰冷的地牢中,咕嚕咕嚕嚥下一支小型生命藥劑,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撫平他後背遭到鞭打的陣痛,眯起眼睛,露出一副酸爽的表情。
“我就這麼跟你解釋,”傑洛特眺望着鐵格柵之外的走廊,心頭莫名地浮現一股焦躁,彷彿某種未知的命呒磳⒔蹬R到身上,語氣中多了一絲忐忑,“自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嗯,他總是能創造奇蹟。”
胖子頓時欣慰地拍了拍肚子,嘴角含笑地調侃道,“那我就放心了,看來我們該討論逃離監獄後的安排。”
“沒準到家的時候是一個太陽天,克麗絲蒂黛在院子裏晾曬鹹魚或醃菜……這符合您的意外律嗎?”
“還得給羅伊大師準備一份謝禮!猩癖S樱f別再提什麼意外律!”胖子眼睛滴溜溜地一轉,“我直接把一個兒子送給他帶走!”
“能把我們救出去,手腕高超不必多說,將來定能把那兔崽子教育成才!”
“尤爾加,離開監獄後,還得等一等,我要找個人。”傑洛特打斷了他,心頭那股緊張感越來越濃。
“找誰,女兒嗎?”
“不——”
“傑洛特、尤爾加!”一個士兵推開了鐵門,大聲喊叫着,來到兩人面前,頭盔下的眼睛裏閃爍着唏噓之色,“走叩膫砘铮膊恢涝觞N跟醫生扯上關係。她幫你們說服了利特長官!現在拿回你們的徽章、衣服,然後去見見你們的救命恩人!”
“傑洛特!梅里泰莉女神給你的嘴開過光嗎?”胖子興奮手舞足蹈。
醫生?
白狼聽到這個稱呼卻陷入遲疑。
那會是誰呢?
……
“夥計,重獲自由感覺如何?”
兩個穿着皮甲的男人重重一個擁抱,半空中瀰漫灰塵和嗆人的汗臭。
羅伊打量着白狼邋遢的胡茬,滿是血污的臉頰,濃重的黑眼圈,心頭頗爲感慨。
這傢伙走到哪兒被關到哪兒啊。
傑洛特衝着同伴感激一笑。
“羅伊大師,你究竟怎麼做到的?”一身破爛絲綢布條的胖子重重地抓住羅伊的左手,笑起來臉上的褶子疊成一朵花兒,掌心的汗水快把他的手背淹沒,“市長和治安官不是鐵了心要絞死我們?”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總之,你們很快就能恢復名譽。”
“她是誰?”傑洛特深色貓瞳轉向辦公室的窗臺前,一道人影背對着他。
身材高挑、纖瘦,偏向男性的裝束也無法掩蓋她的美麗。
她就像一棵靜靜生長在那兒的樹。
只是看上一眼就如同進入了原始森林。
濃郁的草木清香、杜松、薄荷、扣心草的味道兒飄進白狼的鼻子。
女人忽而轉過了臉。
蒼白精緻而消瘦。
眉眼之間,與他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如同在盪漾的水波中,見到了另一個自己。
一雙翠綠的眸子綻放出複雜的光芒,驚訝、欣慰、溫柔。
偏偏傑洛特期待的那種情緒,被她壓抑着。
壓抑着。
深色貓瞳擴散,呼吸停滯,心跳慢了一拍。
羅伊按住了胖子的嘴巴,示意把地方留給兩人。他拉着商人悄然離開辦公室,合上大門前,目光饒有興致地在兩人間轉了一圈。
而歌爾芬·花栗鼠趁機搖曳着蓬鬆的大尾巴,順着主人的兜帽爬到地上,縮進辦公室的牆角,豎起了耳朵。
……
靜悄悄的辦公室裏,只能聽見呼吸聲和急促的心跳聲。
一個白髮蒼蒼、高大而挺拔的獵魔人,一個美貌出小赓|寧靜的女醫師,隔着觸手可及的距離,只需要踏出一步,就能接觸到對方。
可他們相對無言。
空氣中瀰漫着焦灼和煎熬的情緒。
“你救了我?”
“隨手幫了個小忙,主要靠你的朋友羅伊,他制定了完整的計劃,說服治安官改變了主意。”女人的聲音清澈而甜美,
與傑洛特在年幼的時候,設想過無數次的蒼老、冷酷無情,截然不同。
看到這張臉的第一刻。
他就知道,是她。
我的母親。
那個很多年以來朝思暮想的親人。
“咳、咳……”嗓子突然有點發癢,發酸,他重複道,“你救了我。”
“他們拷打了你?”女人臉色一沉,輕柔地詳嗟溃鹗炙坪跸胍|碰他,可隨即又放下,“你的肺部出了點問題……你需要及時治療。”
“用不着了,”傑洛特搖了搖頭,冷冷地注視着她,“這點傷病頂多一週就會自愈。”
“你肯定知道,獵魔人從小要接受大量突變改造,病毒、細菌感染……我從那裏面挺了過來,嗯,十個人中活下來三個,我是其中的一個幸邇骸@點小傷小痛,我早就習以爲常。”
這句描述中,隱隱透出一股抱怨。
女人身體一顫,臉色變得更爲蒼白。
“不管怎麼說,你救了我,”傑洛特仍然面無表情,他不知道此刻該做出什麼樣表情,“非常感謝你,女士,能否賜教高姓大名。”
“薇森娜。”她毫無隱瞞,說得坦然。
“我很高興能遇見你,薇森娜女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獵魔人的語氣稍微有一點哽咽。
女人把卡在喉嚨那兒的,關於巧合的話題,收進了肚子裏。
不發一言。
傑洛特語帶自嘲又尖銳地說,
“您慷慨地朝一位‘素未置妗Ⅲa髒、邪惡的變種人伸出了援手,我該怎麼感謝您?”
“別這麼說,你知道,不是那麼回事,獵魔人並不卑微。也別跟我……跟我提這個!”女醫師先是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轉過來的時候,臉上恢復了平靜,目光如同一片寧靜的森林,“我總會向需要幫助的人無償伸出援手,這是我的怪癖!”
她看了眼從傑洛特左邊額頭劃過眼睛直到左耳的那道長疤,柔聲道,
“獵魔人的體格優於普通人,但這並不意味着鋼筋鐵骨,你得保護好自己,儘量避免受傷。”
傑洛特呼了口氣,注視着女人,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
“謝謝你的關心和建議,感激不盡……”
這一刻,他抓住了她話裏的漏洞。
積壓在心底數十年的情緒有了發泄點。
“但我有個疑問。你說你總會伸出援手,可爲什麼當我在凱爾·莫罕受盡折磨,在無數個雨夜哭泣的時候,你從沒來看過我?我在你眼裏還比不上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嗎?”
無數畫面在獵魔人腦海閃回。
傑洛特。
你跟別人不一樣。
其他孩子,至少有母親陪伴到七八歲,迫於意外律又家徒四壁,不得不交出孩子。
可你,嬰兒時期,你的母親便主動拋棄了你。
而她是一個從不缺衣少食的女術士。
“不,傑洛特,我……”薇森娜搖頭反駁。
一抹淡淡的譏諷從獵魔人嘴角劃過,他指着自己的雙眼,
“你覺得我在凱爾莫罕改造的這對眼睛如何?你該親眼瞧瞧,說吧,能從裏面看到什麼?”
“閉嘴,傑洛特,閉嘴!”
她的失態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傑洛特受夠了數十年的忍耐和壓抑。
他問出了深埋在心底裏的一個問題。
“前面的問題,你不回答也就罷了。可我有個最重要的問題——爲什麼當初把我丟在凱爾莫罕?維瑟米爾告訴過我,沒有意外律,你不虧欠他什麼。”
一滴淚珠清晰地浮現在女醫師白的發青的臉頰上,就好似皎潔月亮上一粒珍珠,悽美絕倫。
“別問了,傑洛特,求你。”她柔聲答道,嗓音就像天邊的雲朵不可捉摸,“答案只能傷害彼此。”
是啊,我是一個不合格的母親,拋棄了自己的孩子,無論出於何種原因。
我該接受懲罰,我沒有資格得到原諒,也不該嘗試尋求原諒。
“你知道嗎,我認識一位女術士,”傑洛特自顧自的繼續,女人輕描淡寫的語氣,讓他心在滴血,“她還不到九十歲,可因爲法師學院艾瑞圖薩該死的規矩,她無法生育。爲了孩子,她甘願付出一切,獵殺綠龍,捕捉迪精……好幾次險些死掉,可她仍舊沒能如願。”
“孩子,不該是命叩亩髻n?”傑洛特藉此發問,“爲什麼當初要選擇拋棄?”
“我要離開了,傑洛特……病人們還在等我。你多保重。”薇森娜擦拭眼角的淚痕,重新披好披風,想要越過獵魔人的身體,
傑洛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和年輕女孩兒一樣細膩光滑。
薇森娜顫抖得更加厲害,但她沒有掙扎。
而是顫抖地別過頭,不去看獵魔人。
她害怕看到一張充滿怨恨的臉。
傑洛特注意到淚珠在她眼眶裏打滾兒。
“我經常想象……我們見面時該問你什麼問題,而你會有什麼表現?我以爲我會從中得到報復的快感——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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