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什麼是惡,什麼又是善?”賈德緩緩往後退了一步,繼續問,“你們以爲滅了我們一夥兒,就沒有別的人販子?”
“你們以爲那羣可憐的流浪兒離開船艙,就能逃避苦難,得到美好的生活?”
“也許還不如賣到史凱利傑!”
“而我這麼做只是爲了生活!我就想存點錢,當個富家翁,我有錯嗎?!”
三名獵魔人臉色毫無變化。
“得了吧,夥計,別多費口舌,顛倒黑白。”艾登前後腳分開,像只螃蟹一樣做防禦姿態,手中長劍舞了個劍花,“你是近幾個月來,我們在諾城看到的第一個獵魔人。”
“所以我們給你另一個選擇,丟下武器繳械投降,立刻、馬上!”
“也許你能留下半條命。”
“別想糊弄我,”賈德搖頭,“進入永恆之火的監獄,等待我的只有酷刑和絞架!”
“我們談個生意如何?”他咬了咬牙,換了個方針,“我奮鬥了大半輩子,存了一筆錢,大概有兩萬克朗,原本打算留來養老退休,找個妻子,收養幾個孩子……”
他憧憬道,
“到時候不用刀口舔血,當個遭人唾棄的獵魔人,或者你們口中的罪犯!”
“但若沒了命,要錢又有何用?”
“我把儲蓄送給三位,給我個機會,讓我離開!”他解開胸口紐扣,露出貓派的吊墜,把它舉了起來,“我以我下半輩子的邭猓晕业睦硐牒皖娡l誓,從此以後離開諾城,永不返回,絕不報復!並且不再從事任何傷天害理的買賣!”
“否則我必受受痛苦折磨屈辱而死,求求你們,繞我一命。”
“閣下,你該知道,因爲貓派獨特的青草試煉配方,很多同伴情緒失控,其中又有多少從沒作惡?包括你的導師,他叫什麼名字?希洛丁格?喬艾爾?……說出來聽聽,沒準我認識。”
艾登眼神一凝,仍然沉默。
“三位,捫心自問,你們未曾違法犯罪?”卡拉丁臉頰仰着臉,嘶聲質問,“難道犯過一次錯誤,就一定得死?”
“不能有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願意放棄所有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賈德·卡拉丁丟下武器,跪倒在三人面前。
身體顫抖地垂下了頭。
艾登眯起琥珀色的瞳孔,轉動劍身,陷入沉思。
而雷索和蘭伯特雙手環胸擋在門口,不發一言。
他們把決定權交給了貓派的同伴。
……
“長矛洞穴”。
諾維格瑞知名度最大,飽受人民羣袣g迎的消遣場所。
三名獵魔人圍坐在大廳角落一張酒桌,面前擺滿了空蕩蕩的杯子。
光頭大漢與山字形髮際線的獵魔人眼神還算清澈,第三位下巴帶疤的獵魔人滿身酒氣,臉色浮現醉酒的酡紅,
“夠了,艾登!你給我適可而止!”蘭伯特搖頭威脅道,“再喝下去,信不信待會兒我把你丟進豬圈裏?”
“嗝兒……賈德·卡拉丁都給我跪下了,我又讓他站了起來,殺了他。”艾登眼神朦朧地望着天花板的魔法燈,臉上帶着一絲鬱悶。
他屠戮過不少魔物,可平生第一次殺死一位貓學派的獵魔人。
這本不該是件高興事。
然而那傢伙捂着脖子倒下的時候,他心中居然產生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就好似他終結了什麼可怕的威脅,他掙脫出粘稠得令人窒息的厄摺�
他重獲新生。
艾登爲此迷惑不解。
“那是他的命。”雷索沉悶的聲音的響了起來,帶着一股莫名地安撫人心的力量,“他死於公平公正的較量,而不是屈辱地被永恆之火絞死……對於任何一個獵魔人而言都算是體面的歸宿。你已經給過他仁慈。”
“殺了就殺了,何必糾結。我們幹掉了他所有夥計,再饒他一命無異於放虎歸山,沒準什麼時候會遭到報復。”蘭伯特一口氣灌了一杯“鐵手套”,呼出酒氣,“一切都是命叩闹家猓瑏K非所有人都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是獵魔人慣用的藉口,一切都歸咎於命摺�
“敬狗日的命撸 �
“敬狗日的命撸 �
“杜昂……”
三個玻璃杯在半空碰撞,酒水四濺。
這一杯過後,艾登終於放下酒杯。
“聽我說,明天你換個崗位,留在家裏待一段時間,好好教導孩子……永恆之火的事務交給我處理。”蘭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衝他眨了眨眼,“你再抽個空跟艾斯卡爾去放鬆、放鬆……長角的夜魔,有其獨到之處。”
“我要這麼做了,艾斯卡爾豈不跟我拼命?”艾登搖頭一笑,心情突然輕鬆了許多,“再說我不是你,無可救藥的撬牆角主義者!我沒有這種噁心變態的癖好!”
“喝夠了吧,兩位,該回家了。”光頭大漢目光透過窗戶,看到大街上一個身形修長、瞳孔異色的年輕人,他身邊跟着一個尖嘴猴腮、步履風騷的猥瑣男人,“準備接客!”
第二十七章 間奏
朝陽在赤楊林中投下淡金的晨輝,像是爲高文之家獻上一舞。
五個光着膀子的男孩兒靠在木樁下,微笑地望着那些翩躚舞動的光影,就連柳絮和農田的莊稼、雜草也適時舞動起來。
旁邊的鍊金工房、教室、鐵匠鋪、田野裏,剩餘孩子“耕耘”在各自的領域。
一頭獅鷲從蔚藍的天空愜意滑翔而過。
聒噪的蟬鳴繞着樹林和院子盤旋一圈,飄進會議室。
十名獵魔人、一位女術士圍繞着一張長方桌坐定,迎接一位蓬頭垢面、尖嘴猴腮,身着睡衣似的藍色長袍的客人。
“諸位兄弟,容我向你們隆重地介紹一遍,這位,是來自維吉瑪的鍊金大師卡爾克斯坦,鍊金領域毋庸置疑的權威。”羅伊伸手一指身邊的男人,目光徐徐掃過腥耍拔遗c大師達成了合作協議,從今天開始,他將爲獵魔人兄弟會服務一年……幫助我們改良青草試煉!”
“朋友,歡迎光臨高文之家!”蘭伯特笑容燦爛地揮手,他感覺得到這傢伙肯定是一個有趣的人。
“幸會幸會!”貓鷲不甘落後地衝他點點頭,不過眼神帶點懷疑,卡爾克斯坦這副賣相簡直像個精神病人,除了那副臭臉,別的地方與他記憶中大部分穿着得體、保養良好的術士截然不同。
“卡爾克斯坦大師,鄙人維瑟米爾,希望接下來的一年,大家能愉快共事,共同進步。”老爺子笑眯眯地朝着鍊金師伸出了手,後者遲疑了一秒,才和他輕輕一握。
而雷索和凱亞恩兩個鍊金狂人,臉上明顯露出振奮和欣喜,能與一位鍊金大師交流,他們必將獲益匪湣�
其餘人不動聲色地頷首致意,他們得花點時間考察加入兄弟會的第二名術士,雖然他們相信羅伊的眼力。
“諸位,別告訴我所謂的鍊金室就是院子裏那個簡陋‘廚房’……那地方完全不符我的標準,大多數實驗都施展不開,靠它研究幾乎沒有效率可言!”鍊金師毫不客氣地抱怨。
羅伊輕笑道,“專業的實驗室在諾維格瑞城裏,不客氣地講,那裏面的設備絕不遜色你的私人收藏。等會兒就帶你去看看。現在容我先爲你介紹一番,以後與您共事的同僚……”
“用不着你來……”獵魔人左邊,摟着他一條胳膊,一身紫色蕾絲長裙的女術士朝着鍊金師伸手一握,燦然一笑,“卡爾克斯坦大師,久仰大名,我是來自艾瑞圖薩的麗塔·尼德,在學院的時候就聽過您的光榮事蹟……果然名不虛傳。”
女人蔚藍的眸子掃過他不修邊幅的着裝和邋遢的山羊鬍、油膩稀疏的頭髮,“你絕對是一位醉心於專業領域的大師,能與您合作,我求之不得,以後,就請您多多指教。”
卡爾克斯坦搖頭,哪怕面對美人也不假辭色,他捏着鬍鬚,鄭重叮囑,“指教談不上,但麗塔·尼德女士,你千萬別拖我的後腿。”
“接下來的一年,你得跟上我的研究進度,否則……你若還有幾分自尊心,就該……”
這充滿火藥味兒的話,瞬間凍結女術士的美豔笑臉,
而羅伊趕緊安慰地捏了捏她的小手,“珊瑚,別介意,大師就是這樣的直腸子……說話直截了當。”
“我沒關係,才能出械娜丝傆袔追职翚猓绕涫窃谒瞄L的領域。”女人搖頭,卻悄然偏過了臉,食指和大拇指上的指甲用力地在獵魔人的胳膊上打着轉兒。
羅伊嘴角抽搐,我哪裏做錯了嗎?爲什麼懲罰我?!
“直腸子,我喜歡!”蘭伯特一臉欣賞地看着鍊金師,“當面毒舌,總好過背地裏捅刀子!不過伶牙俐齒的小子,我很好奇,你怎麼做到的?居然能忽悠過來這麼一位……嗯……了不得的大人物!”
一蝎C魔人目光轉了過來,等待他的解釋。
他爲何能屢屢創造奇蹟?
“什麼叫忽悠?”羅伊不悅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可是冒着生命危險才把鍊金師哄騙過來。
“不,不……”卡爾克斯坦出人意料地爲獵魔人說起了好話,“我心甘情願到諾城,因爲羅伊大師幫了我一個大忙,除了他之外,我相信別的獵魔人,包括在場諸位都無能爲力。”
“哦,這個小鬼又完成啥了不起的挑戰?”這下光頭大漢也被激起了好奇心。
羅伊臉色一變,剛想按照計劃掩飾兩句。
卻不料耳邊傳來一聲輕哼。
女術士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意圖,搶在他開口前,柔軟的小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柳眉倒豎給了他一個閉嘴的眼神。
“唔……唔……”
“羅伊大師,”卡爾克斯坦忽視了身邊打情罵俏的兩人,面對腥巳缡钦f道,“單槍匹馬地獵殺了一頭高階吸血鬼,並把它的屍體作爲報酬,送給了我。”
“我從沒見過如他這般厲害的獵魔人。”
……
會議室裏氣溫驟降。
彷彿一瞬間從炎熱的夏天,進入了嚴寒的冬季。
從窗外吹來的風,都帶着一股冷意,讓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良久。
瑟瑞特搖頭,“大師,別開玩笑,羅伊是我看着入門的,就他這三腳貓的劍術……在場所有夥計裏,數他最弱,怎麼可能?!”
“您確定是高階吸血鬼,而不是卡塔卡恩、血魔、蝠翼腦魔……吸血女妖……”傑洛特盯着鍊金師的臉色,嘴裏說個不停。
卡爾克斯坦面對質疑也不解釋,隨手一揮,一副蓋着透明水晶玻璃蓋,銘刻繁複法陣的棺材出現在長方桌上。
“喏,看看吧,諸位,以你們的眼光肯定分辨出它的物種!但別打開,否則我得重新處理一遍。”
頓時,一對對野獸般的豎瞳,匯聚在棺材邊,打量其中雙手合攏在小腹處,皮膚蒼白、表情安詳的男人。
“要麼是個人類……”隔了好一會兒,艾斯卡爾總結道,
“要麼是個高階吸血鬼兒……”凱亞恩甕聲甕氣地插了一句。
“也可能是變形怪,無法上手測量,暫時不能確定……”弗利厄斯把墨鏡推到鼻樑以下,若有所思,“但看這小子的扭扭捏捏的眼神,我相信鍊金師的表態,這就是一頭高階吸血鬼!”
“那麼問題來了……”光頭大漢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擒住了學生的後脖子,就像叼着幼崽的憤怒野獸,“小鬼,你是打算一直給咱們瞞下去?還是老實交代?”
“你究竟怎麼搞定這玩意兒?”
“這是第幾次?你老是隱瞞我們,我們作爲你最堅實的後盾,卻被矇在鼓裏。你到底有沒有把咱們當成兄弟?”瑟瑞特滿臉失望和憤怒,“非要獨自面對危險?就不知道招呼兄弟一聲,大家並肩作戰?”
“你是不是兄弟會的一員?”傑洛特白髮飛揚、沉穩的嗓音質問。
“高階吸血鬼近乎於不死不滅……我活了三百歲,沒見過任何一個獵魔人殺死這玩意兒,包括初代的那批獵魔人。”維瑟米爾問,“羅伊,你究竟怎麼做到的?!”
“唔……唔……”
“麗塔女士,你能不能先把手鬆開……你的愛意太過洶湧,他承受不住。”蘭伯特不無嫉妒地插了一嘴。
“啊,抱歉,這傢伙實在是氣人!”女術士尷尬地鬆開手,又用水貂皮的高跟鞋狠狠踩了羅伊一腳,剜了他一眼。
“呼……”年輕的獵魔人長長鬆了口氣,感受着一對對鋒利如刀,帶着審視的目光。
他嘆息道,
“夥計們,我沒打算隱瞞,可珊瑚一直……”
“嗯?”
“不,我大錯特錯,我應該一開始就老實坦率地交代……”羅伊給了鍊金師一個眼神,他相信對方能理解自己,“我可不是單挑匹馬戰勝那頭高階吸血鬼,我利用無聲披風和卡爾克斯坦大師最新研發的一堆附魔道具——威力巨大足以炸死巨龍的炸彈,先一步把高吸炸了個半死。”
女術士不禁點頭,面容稍霽,這位奇葩鍊金師在爆炸領域的才能兴苤瑢Ω呶斐删薮笸{不奇怪。
“多種有利條件下,我才撿了個便宜。即便如此……我也……”羅伊抿了抿嘴脣,目光諔┑匾灰粧哌^腥说难劬Γ绕湓诶姿骱蜕汉髂樕贤A艉芫茫按蠹叶贾溃矣幸环N恢復傷勢的能力。”
“幾乎相當於第二條命。”
“我用掉這條‘命’才勉強搞定了它。”
他一臉心有餘悸,
“若是光明正大對決,我已經變成山洞裏一具骸骨。”
女術士擰了擰柳眉,而光頭大漢臉露恍然之色。
“至於爲何要單打獨鬥……”羅伊只能勉強解釋,“因爲當時情況緊急,那東西擄走了一個無辜者,即將殘忍地殺害她。”
“我恰好撞見了,作爲一個有正義感和良知的獵魔人……”
雷索沉默地搖晃光頭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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