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還是需要鄙人幫點什麼忙?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必定助你一臂之力。”
羅伊沒想到,剛來艾德斯博格無奈擱置的一個委託,會在這種時候起到作用,但實際上他並沒費太大的力氣,只相當於送了一趟“快遞”。
“塞維爾先生……”
“別,羅伊,以後就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然你就是瞧不起我這個兄弟!”
“額……塞維爾。”羅伊立刻糾正了稱呼,雖然他無法想象自己怎麼和一個七十歲的矮人稱兄道弟,但對方話裏應該是客氣的成分更多。
“你有相熟的術士嗎?住在艾德斯博格附近,最好是艾瑞圖薩學院畢業的女術士。”
矮人聞言捋着鬍鬚思考了片刻,
“抱歉,羅伊,據我所知,沒有任何一個施法者住在艾德斯博格附近,範格堡那邊倒是有個黑頭髮的女術士,但離得太遠了。”
“不過你爲什麼要找女術士了?”矮人說,“你如果相信我,不如把事情原委說出來,也許有別的方法解決問題。在這座城市,不是我吹噓,我還算有點能量。”
羅伊想了想,覺得並無不可。便把城外磨坊的託婭的事說了出來。
矮人聽完臉色變得很奇怪,打量對方的眼神彷彿在打量珍稀動物,“羅伊,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個獵魔人學徒,以後也將成爲獵魔人。爲什麼要幫助一個鄉下的醜丫頭?費勁心力送她到艾瑞圖薩。她們經過數年的訓練後,不一定還記得你。”
“就因爲你可憐她?”
“塞維爾,你不覺得嗎,獵魔人和術士有某種相似之處……悲慘的童年、生活迫於無奈、沒有選擇人生的機會……”羅伊說出了心裏話,“我覺得,她應該有一個選擇的機會。”
“我也希望,以後某天,當我到了那種窘迫的地步,能有人給我一個機會……”
矮人聽完神色微微動容,突然覺得面前這張人類少年的臉不如矮人英俊,但也挺順眼,爽朗地笑道,
“羅伊,你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我認識的獵魔人九成九都不會管這種閒事……但你偏偏就插手了。”
“就衝你剛纔那句話,我幫你。我會派一架馬車和矮人守衛護送那個孩子到仙尼德島去,就像你說的,給她一個選擇人生的機會!至於能不能進入艾瑞圖薩,就得憑她自己的本事和邭狻!�
“但得再過幾天……”矮人費力地踮起腳尖,一把摟住了羅伊的肩膀,“小兄弟,新年快到了,馬車伕也有過個好年的權利吧?”
“希望革命軍那羣人能消停消停,莫名其妙收到首領的屍體,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搞出別的什麼大動靜。”
“其實除了屍體,我還給卡戴爾女士留了一封信。”羅伊說,“以麻雀幫的口吻寫的威脅信,不期望卡戴爾會被矇騙,但至少能轉移一下注意力,讓革命軍不再盲目地向男爵示威,免得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第三十一章 離去和歸來
1260年11月6日。
羅伊穿着厚厚的土黃色棉衣,坐在沃爾斯酒館天台的邊緣,雙腳垂下半空晃盪,雙手端着一幅畫。
上面畫着兩張湊成一堆的笑臉,羅伊,託婭。
就在11月1日那一天,他瞞着磨坊主夫妻,偷偷把女孩兒帶到了矮人酒商的大房子裏,一起享受了頓奢侈豪華的新年大餐。
那時的場景尤在腦海中。
兩人喝飽了蜜酒,又唱了一通亂七八糟的歌,給蹩腳的畫家當了模特,和一羣滿臉鬍鬚的矮人男女繞着庭院中央的篝火,手拉手,跳了大半夜瑪哈坎特色的“熔爐舞”。
第二天,從平生第一次宿醉中醒過來的託婭被送上了前往艾瑞圖薩的馬車。
“羅伊,到了那邊,以後我該怎麼聯繫你?”臨行前,女孩兒從馬車的窗戶裏探出身體,拽住了他的胳膊,小巧的圓臉泫然欲泣,烏溜溜的眼睛裏閃過興奮、不安,以及留戀。
“獵魔人居無定所。”羅伊拍了拍小女孩的小腦袋,玩笑道,“等過幾年有機會,我會去艾瑞圖薩看望你,到時候希望你能給我表演表演真正的魔法。”
“那說定了!”女孩的聲音裏頭一次帶了點調皮,“等我恢復正常,你要是不來,我會去全世界逮你!”
……
回憶外,羅伊將畫像收入了空間,捏了捏脖子間的銀色項鍊。
不久前他徹底結束了卡戴爾之家的課程,與費雯,湯姆,卡戴爾做了告別。那位校長也不知道怎麼考慮的,革命軍近段時間徹底銷聲匿跡。也許是首領的屍體嚇到了其中一些人。
艾德思博格的新年過的很平和,沒再發生任何遊行、示威、或者街頭械鬥。
磨坊的房間被羅伊退掉了,他拐走了磨坊主夫妻的女兒,卻沒給兩人留下一個子兒,作爲兩人虐待女兒的懲罰。如果兩人想找他算賬,那就隨便來吧,只要他們能找到。
集市的工作羅伊也不打算再繼續,通用文字的學習告一段落,他掌握的詞彙量足夠弄懂獵魔人筆記裏的內容,他準備集中精力攻克上面的藥劑配方。
他下了天台,進入酒館大廳,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
新年已過,但酒館裏狂歡的氣氛還在延續。
靠着牆壁的尖頭皮鞋、條紋緊身衣褲的吟遊詩人撥弄着魯特琴,彈奏悠揚的旋律。
舞池中一羣粗壯的男人,手捧着一杯杯激盪着白色泡沫的啤酒,迎合音樂,放肆地扭動軀體。
酒花四濺、光影交錯,數名濃妝豔抹的女性扎着緊身胸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提着下身臃腫的蓬蓬裙,偶爾在男人的調戲中半嗔半喜地罵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再嬌笑連連地伸出勾人的手指。
這熱火朝天的酒館角落,卻有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身前四人的酒桌擺滿了色澤各異的十來杯滿盈盈酒水,舉杯者卻僅有他一人。
雷索鋥亮的光頭下,一張古板的面容讓他看上去彷彿置身於幽閉的房間中,揹負長劍的魁梧身形有若磐石,帶着一股生人勿進的冷冽。
“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讓我來陪你吧……”嬌笑聲中,一具動人身軀貼上了男人的右臂。
雷索側身看了女人一眼,那熟悉的笑顏讓他的表情稍微解凍,“抱歉,今天沒有興致,下次再照顧你生意……”
“您可真是無情,一個多月不見就變得這麼生分……對於您強壯的身體,我還記憶猶新呢。”
“嘻嘻,你的胳膊怎麼硬邦邦的,放鬆下來,一切交給我……”
女人甜笑着自來熟地把腦袋靠上他的肩膀,忽而伸長脖子,她注意到對方皮甲上一塊塊乾涸許久、卻仍然散發怪味兒的血跡。
但獵魔人都這樣,女人也見怪不怪。
視線再往下,獵魔人右手的地面放着一個鼓鼓脹脹、似乎快要裂開的巨大包裹,藍色的表面似乎還可以看到一絲絲淡淡的猩紅溼潤,便好奇地問道,
“那是什麼東西?”說着就朝包裹伸出了手,但剛伸到半路立刻被另一支肌肉虯結的手臂牢牢控制住。
“女人,控制住你的好奇心,不該問的別問。”
雷索的語氣依然平淡,然而眼神中那股陌生的警告意味兒卻讓女人猶如見到貓的老鼠,嬌軀一顫,便惶惶不安地起身。
她抿了抿脣,尤自不甘心地剜了獵魔人一眼,“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下次別想讓我陪你!哼!”
說完,便一溜煙兒地逃進了舞池中,與別的男人笑鬧起來。
雷索也不惱,女人永遠只能是他生命中的過客,調劑品。
他突然心有所感,琥珀色的瞳孔越過舞池,瞬間與對面的視線撞到一起。
“小鬼,我們是不是有一年沒見?你個頭怎麼躥得這麼快。”獵魔人看着走過來的少年,厚實的手掌往自己的下巴比劃了一下。敏銳的感知告訴他,眼前這個孩子身上產生了很大的變化。身材從一開始的瘦弱變得勻稱而充滿活力,而且雙目黑亮,臉色紅潤,精氣神比之前明顯高出一截。
普通人需要半年到一年的無間斷的鍛鍊,身體素質才能產生他這般巨大的變化。而面前這個少年,從離開卡耶村到今天,滿打滿算也不到兩個月。
“我記得是兩年多不見,一個月又兩年?”羅伊在雷索身邊一屁股坐下,端起一杯酸甜的果酒,抿了兩口。“怎麼樣,我在艾德斯博格獨自生活那麼久,算是通過你的考驗了嗎?”
“你一個人日子也能過得挺滋潤。”獵魔人點點頭。
羅伊的目光投射到之前女人注意過的奇怪包裹上,鼻子獵犬般抽了抽,
“丟下我一個多月就爲了這東西?”
“猜猜看,裏面裝的是什麼?”
雷索目中露出考驗的光芒。
“雖然你已經把它妥善處理,去除掉大部分異味。但一股子腥躁味瞞不住我,包裹裏裝着……嗯……魔物的器官組織,對吧。”
雷索直接一把將包裹丟了過來,羅伊手忙腳亂接住包裹拆開一條縫,霎時手臂一抖,差點沒把東西丟在地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大眼珠子,拳頭大小,表面被處理得光滑、乾燥,伸手往眼球后部一摸,還可以摸到一條條細長猩紅如沙蟲般的神經和毛細血管。
羅伊環顧周圍一圈,見沒人注意,把眼珠子塞進去,又小心翼翼從包裹裏掏出一隻黃絨絨的獸爪,獸爪底部長着貓科動物般彈性十足的肉墊,前端探出三顆鋒利的足趾,狀如彎鉤色澤漆黑,摸上去質地堅硬,其長度相當於人類伸張開的手掌。
羅伊幾乎能夠想象到這爪子如何輕鬆地劃開人類護身的皮甲,剖出內臟。
除了眼珠和爪子,包裹裏還有一顆橢圓的心臟,一個長滿褐色獅鬃被拔掉長喙的、血肉模糊的獸顱。
“獅鷲獸……”
巨大的包裹中,塞滿了獅鷲獸最有價值的身體組織。
羅伊嘴脣輕輕動了動,
“花費一個多月時間,獵殺了一頭獅鷲獸?是爲了我準備前藥嗎?”
他心中有些感動,這傢伙居然跑去單挑獅鷲獸。
獅鷲這種魔物高傲、難纏、嗅覺靈敏、身體強健、爪子和喙堪比鋼鐵,還沒啥明顯的弱點。對任何獵魔人而言都有致命危險。
羅伊又稍微遺憾,不說親身參與,如果能近距離目睹那場戰鬥,也是種寶貴的經驗。
“你受傷了嗎?”
“過程雖有曲折,不過結果很完美。”雷索搖搖頭,“走吧,我來教教你怎麼分解這堆材料,順便看看你近段時間有沒有偷懶。”
第三十二章 藥劑
獵魔人先在酒館訂了個房間,上樓將行李放好後,稍微處理了一遍獅鷲的組織材料。
然後開始詢問羅伊近段時間在艾德斯博格的遭遇,後者重點講述卡戴爾之家角樹下遇到的“獵童鬼。”
“你邭獠诲e,那玩意兒論戰鬥力和危險性與水鬼差不多,正好適合你這種新人練手。”雷索沉聲道,“只要避開它的毒牙和爪子,利用好火焰、鹽,就能輕鬆消滅掉它。雖說對它使用舞動之星稍微有點浪費,但你活下來,它死掉了,那就物有所值。”
“小鬼,卡戴爾之家的事你辦的很漂亮。”雷索由衷稱讚道,他指的並非羅伊在樹洞下的戰鬥表現,而是整件事中分析疑點和發掘線索的過程。
會動腦子的獵魔人,比只會動用武力的活得久。
接下來,羅伊又把偶然帶出來的,那一坨黃色奶酪狀的嘔吐物展示給獵魔人。
獵魔人從味道、外形各方面把它分析了一遍,嘖嘖稱奇道,“獵童鬼非常罕見,我認識的人裏只有奧克斯和瑟瑞特在五十多年前獵殺過一頭,但很遺憾,他們並沒能獲取到足夠新鮮的嘔吐物。”
他皺了皺眉頭,“具體成分未知,但我能感覺到拿上它後,體內的魔力流動受到了極大的阻礙,連個法印都無法釋放。”
“存量太少應該無法起到原本‘剝離’的效果,但它至少具備阻魔金的作用,某種程度上能剋制施法者和依賴法術的魔物……說不準某些術士會高價收購這玩意兒。這是你的戰利品,把它收好。”獵魔人將東西遞了回來,“最好放進土罐保存,當它不那麼新鮮,效果會大打折扣。”
羅伊聽得眼前一亮,瞬間又覺得遺憾,當初怎麼不狠下心把那一堆“嘔吐物”全部帶出來。
不過他不需要用土罐保存,他有更完美的保存方法——丟進空間。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獵魔人就帶着他到城外找了塊空地,檢查了一遍他的射弩技術,以及草藥學知識。
羅伊已經解鎖了弩專精Lv1,而且每晚的訓練從未間斷,無論是射擊的姿勢、準頭、反應速度,相比於他短暫的訓練時間而言都無可挑剔,獵魔人自然非常滿意。
至於草藥學的知識,除了曾經被獵魔人用法印刻進腦子,沿途參考實物傳授的五十多種草藥外,羅伊在集市幫那個騙子特羅斯經營草藥攤的時間裏,知識面增廣了不少。每天都能接觸鼠尾草、金盞花、顛茄、曼陀羅等常見植物,還見識了諸如鬼針草的花、血苔、鼠李草、四葉重樓等罕見草藥。
目前羅伊掌握住生長環境、藥性、外觀特徵的草藥已經超過了八十種。這一點同樣讓雷索無話可說。
他的草藥學理論基礎已經足夠紮實,應該進行實踐了。
“你說這一個多月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學習通用文字?”雷索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是我考慮不周,忘了你這方面的短板,既然你還沒開始研究筆記上的藥劑。”
“那正好,我來手把手地教教你。反正身上的魔藥和鍊金炸彈都耗光了,得煉製一些補充庫存。”
“對了,還有青草藥劑的前藥,這是個麻煩活兒。到時候你給我打打下手。”
……
藥劑學算是鍊金術的一門分支。
鍊金術產出的魔藥、煎藥、劍油、以及鍊金炸彈,都需要魔力調和,一部分只能由獵魔人使用。而藥劑學的產物,普通人也可以煉製和服用。
虛擬鍊金術,只需要收集完所有材料然後按下一個鍵,成品就出現在包包裏。但很可惜,現實世界沒那種美事。
鍊金術是一門極其複雜的技術,而它的分支藥劑學同樣不簡單。涉及到材料、工具儀器和手法。材料又分爲藥底、主藥、輔藥、中和劑等等。
煉製的工具和儀器更復雜,所有的這些組合在一起,可以稱之爲鍊金平臺。
……
雷索花了一天時間,在艾德斯博格購買了一些草藥、瓶瓶罐罐的器具,並租了個房間,稍加改造變成了鍊金室。
羅伊進入鍊金室參觀以後,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和廚房有什麼兩樣?!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正中間裝載了人力鼓風機的竈臺,竈臺上架着一口醒目的大鐵鍋。
鐵鍋前方,接近操作者腰部的位置擺放着石臼、砂碗、盤子,以及一副架在小型竈臺上的鵝頸蒸餾器。
右手面最上層掛着一個鐘,用於記錄草藥熬煮的時間,時鐘旁邊放置煉製藥劑所需的各種乾製過的草藥。
右手面第二層放着搗藥用的杵,配合中間的石臼把藥碾碎。
左手邊,越過能加熱中央大鐵鍋的鼓風機拉繩,在最上層擺放着裝滿矮人烈酒、水、油、等液體的壺,不同的藥劑加入不同的液體作爲藥底熬煮。
左邊第二層擺放着用來盛放藥水、魔藥的器皿,有大小不同數種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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